作者:起飞的东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的命數很特殊。逆天改命之說,並非虛言啊,我若鑽研下去,或許日後真能改命。”
李由喃喃自語。
數年修煉,他沒修出什麼法力靈氣,但是在苦心鑽研下,命數相面等方面頗有精進。
他來見趙佗,正是要看看此人的命數到底是什麼樣。
憑什麼能讓趙佗有這般輝煌的人生,能得到李由想得卻得不到的東西。
現在,李由有了答案。
趙佗將不再困擾他。
馬車滾滾,向着咸陽城外駛去。
李由的母親已經在數年前離世。
作爲父親的左丞相李斯,已經拒絕了他的拜訪。
弟弟與他相見時的虛僞笑容則在李由腦中一閃而過,不留絲毫。
從此後,李由將真正斬斷一切世俗,全心的去修煉命數之道。
終南山,便是他最終的歸宿。
第八百三十一章 :絕症
李由的拜訪和離去,勾起了趙佗對於時光流逝的感嘆。
十餘載歲月,一晃而過。
昔日秦宮中那個威武不凡的中郎戶將,現在卻成了追求仙道的隱者,世事變化,怎不讓趙佗心情複雜。
他的目光更忍不住望向秦宮處。
李由如此,那皇帝呢?
趙佗擔心皇帝的身體,就像皇帝擔心他的身體一般,很快就有年邁的太醫令夏無且來到了鎮國侯府上。
他是奉皇帝的詔令,來爲趙佗辕煹摹�
“中了水蠱,路上已經食了艾、蒿等物將身體中的蠱驅出來不少,不過這段時間還是有些虛弱。”
趙佗將手遞給夏無且悦},口中則說着他身體的情況。
夏無且聽得點頭。
鎮國侯面色略白,脈象稍微有些沉細,看上去像是縱慾之後的表現。
不過鎮國侯一直在越地軍旅中,應該不會出現這個問題,想來還是這水蠱在作祟。
“水蠱之病,在於久傷。君侯從百越抽身,又驅蠱離體,加之年輕體壯,應無大礙。老朽爲君侯開一些藥,服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了。”
“聽到夏公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趙佗默默看着夏無且執筆寫下醫囑,待到他落筆之後,趙佗適時開口:“夏公,我有一事相詢,還請夏公教導。”
夏無且見趙佗神色諔挥梢徽Φ溃骸熬钫堈f。”
趙佗揮手,讓侍者和夏無且的隨從離去,待到屋中只剩下兩人後,他才沉聲道:“夏公啊,我此番回到咸陽,發現今上似乎面色有異。”
夏無且勃然色變,道:“君侯可知此事乃是大忌。”
趙佗泣聲道:“趙佗自是知曉,然今上待我,恩遇甚厚。我亦視今上爲君父,只願君父安好,若有疾患,願以身代之。”
夏無且聽出趙佗聲音諔┱鎿矗窒氲交实蹖囤w佗的關心,以及凱旋時的榮耀時刻,他嘆道:“君侯愛今上之心,老朽亦是清楚,然此事乃禁忌,不可輕言。若是君侯不再追問,老朽當做無此事發生。若是君侯執意相詢,老朽當會告知一二,但此事也將向皇帝相稟,還請君侯思量。”
趙佗腦袋裏浮現大殿上始皇帝明顯發黑的臉色,以及說話時略顯虛弱的聲音。
他深吸口氣,對着夏無且相拜道:“還請夏公相告,此事願稟今上知曉。”
夏無且感受到趙佗話中的真心。
知道鎮國侯是真的在關心皇帝的身體,甚至還不怕這種禁忌的事情被皇帝知曉。
整個大秦,敢主動踩這個雷區的,大概就只有鎮國侯一人了吧。
夏無且緩緩道:“此事乃君侯離去後……”
半個時辰後,趙佗站在府門外,目送夏無且乘坐的車駕離去。
他面色平靜,讓人看不出端倪,但攏在袖子裏的手已經緊緊捏在了一起。
……
秦宮中,始皇帝面無表情的躺在榻上,聽着夏無且對趙佗病情的彙報,以及趙佗向夏無且詢問自己身體的事情。
一旁侍立的趙高聽得後背生涼,額頭直冒汗。
這兄弟也太大膽了吧,皇帝的身體也敢問,他就不怕犯了忌諱,直接被君王拉進黑名單嗎?
趙高可還記得之前有一次太子扶蘇關心皇帝身體,曾詢問一二,結果被皇帝當泻浅狻�
親兒子尚且是這種待遇,你這女婿更加忌諱吧?
然而讓趙高沒想到的是,當始皇帝聽完夏無且的稟報後,並未發怒,反而在沉默片刻後,突然苦笑道:“還是被他看出來了。”
“朕本不願以如今的模樣去見他,想着狀態好一些的時候再召他入宮相見。可此子關心朕,不惜犯了忌諱也要詢問,此等拳拳之心,整個朝中誰能和他相比,朕不該辜負啊。趙高,傳令讓鎮國侯入宮吧。”
趙高暗暗喫驚,忙答應下來,吩咐人去傳皇帝的詔令。
待到下午時分,趙佗接詔入宮。
相比於朝堂上的諸多不便,這一次趙佗是真正接近到了皇帝的身前,看清楚了皇帝的模樣。
“陛下,臣今日曾向太醫令詢問陛下疾患,此乃大罪,還請陛下治罪。”
趙佗口稱請罪,眼睛卻盯着皇帝那略顯黑黃的面容。
從夏無且的描述來看,如果趙佗猜測的沒錯,始皇帝患的恐怕就是後世說的糖尿病。
口中發甜,視力下降,肢體水腫,臉色黑黃等等,怕已經是到了病症後期。
趙佗並非全才,關於這種病症,只聽說過需要控制血糖,通過打胰島素進行緩解病症,除此外,他就一概不知。
以這個時代的醫學技術,恐怕更沒有什麼治療的方法。
絕症。
趙佗心頭閃過自他入秦以來,皇帝對他的種種信重和恩寵,悲從心來,雙眼不由發紅。
始皇帝看着他,略過治罪之說,哼道:“堂堂大秦上將軍,朕親封的鎮國侯,在這新年裏入宮見朕,怎的臉上連笑容都沒有。鎮國侯,給朕笑一笑,莫要做出這般姿態。”
“唯。”
趙佗應了一聲,他知道皇帝應該也不想看到自己這副表現,忙收攝心神,整理容顏。
始皇帝這才滿意的點點頭,他揮手讓趙高等人出去,待到屋中只剩下自己和趙佗兩人時。
他淡淡道:“朕的情況,夏無且應該告訴你了。不過這段時間朕感覺還行,再活個幾年也無甚問題,沒什麼好哀傷的。”
趙佗默然無語。
始皇帝自我感覺良好,主要還是糖尿病屬於慢性病,對他身體造成的痛苦和壓迫感不如一些急性病。
故而他之前纔打算讓趙佗在百越多待一會兒,將移民之事穩一下,他有信心再多撐幾年。
但實際上患這種病的人大多數是死於引起的併發症,一旦併發症出現,很有可能在短時間內就要了命。
最終會死在什麼時候,誰也說不清楚。
趙佗不好提“死”,只能勸諫道:“臣聞此病最忌蜜、糖等物,還請陛下爲了天下社稷,能忌食蜜、糖等物。”
“呵?讓朕不要喫這些東西,趙佗啊趙佗,你倒是好大的膽子!”
始皇帝眼睛一瞪,有些不滿。
事關皇帝病情是否加重,趙佗不會退讓,他說道:“臣是爲陛下身體着想,是爲這天下萬民勸諫。臣……想讓這天上的太陽,能再遲一點落下。”
話到最後,趙佗聲音裏滿是悽婉,他終究忍不住心頭的哀傷。
始皇帝身子顫了顫,他聽出了趙佗話中蘊含的濃重情感。
“罷了……朕以後不喫就是。”
始皇帝搖了搖頭,嘴角處卻有細微的弧度勾勒。
“多謝陛下。”
趙佗長舒了一口氣。
他雖然不知道在古代怎麼治這種病,但只要不喫能引起血糖劇烈波動的東西,想來會拖延的更久一點吧?
始皇帝將趙佗的表情盡數看在眼中,略一沉吟後,說道:“朕之前說過,你爲朕攻取百越回來後,朕將讓你爲相,宰執天下,這件事朕會做到。然相者,國之輔助,牽涉百官萬民,其責任重大,你剛回來不可貿然接任,當在咸陽熟悉一段時間再說。另外,朕還有另外一個任務交給你。”
“趙佗,你先去做一任少府。這一次,朕不需要你再搞出什麼新東西,朕只要你將帝陵之事給朕辦好,陵中的所有物件,你趙佗都要過目,爲朕安排好……日後的居所。”
趙佗顫聲道:“臣遵陛下詔。”
“嗯,你辦事,朕放心。”
始皇帝微笑着開口。
第八百三十二章 :事死
新年過後,在凱旋之事引發的興奮漸漸平息的時候。
一道來自秦宮的詔令,讓咸陽城中的百官公卿皆喫了一驚。
鎮國侯趙佗並未如他們猜想的那樣,被皇帝拜爲丞相,反而是再度成爲了九卿之一的少府。
原本的少府章邯調任爲專管宮殿、陵寢修築的將作少府一職,至於之前的將作少府則被皇帝外放到南方當郡守去了。
這一變動引起許多人議論。
畢竟五年前趙佗出征的時候,皇帝可是當着谐嫉拿妫H自說過等趙佗得勝歸來,便讓他宰執天下。
這是要不認賬了嗎?
不少人在暗地裏猜測此中原因,甚至還鼓搗出不少陰终摗�
“功高震主!肯定是功高震主!”
“這趙佗先滅了六國,後擊破匈奴,如今又在南方攻取了百越,他立下的功勞是秦國自襄公立國以來,五百年間從來沒有人能夠相比的。這樣的功績,皇帝心中一定會非常忌憚。”
“如果皇帝身體好,或許還會讓趙佗做丞相,因爲皇帝自己壓得住他。但問題是皇帝身體出現了問題,這時候就會考慮身後事,不可能讓趙佗執掌相權,還是攆去弄他的奇技淫巧好了。”
和一些人的暗中笑話不同。
作爲左丞相的李斯在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位置保住的同時,注意到了一個特殊的點。
少府,有製造陶瓦、陵寢器物的職責。
負責陵寢修建的將作少府章邯,又是趙佗的老部下。
“皇帝這是將自己死後的居所託付給了趙佗啊,這種信任……大秦有誰能和他相比?”
正如李斯猜測的那樣。
趙佗第三次接任少府後,除了對工學之事有所過問外,整個人全身心的放到了帝陵工程上。
古人事死如生,事亡如存。
帝陵之事在皇帝的心中分量很重,他將這件事情託付給趙佗,就是最大的信任。
趙佗自然不會辜負皇帝,對此全力以赴。
帝陵位於驪山北麓,北臨渭水之濱。
這地方是呂不韋選的。
在秦王政十三歲即位時,就開始修建,今年已經是修建的第三十七年了。
只是剛修建時,陵墓的規模不大,甚至可以說的上寒磣二字。
除了是因爲彼時的皇帝還是秦王,更因爲當時的掌權者呂不韋提倡節葬的理念,堅決反對厚葬。
呂不韋甚至抨擊東方各國的王陵“其高大若山,其樹之若林”,稱大興土木修建陵墓是一種十分浪費資源的做法。
秦國不能學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