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景同是昭平、項燕、項渠等人的副將,他自己也曾親自領兵來對戰過趙佗,知道趙佗的厲害。
所以景同行事一直很隱蔽,在楚國滅亡後就直接銷聲匿跡,只在暗中與各地反秦之人勾結。他和項氏之間是單線聯絡,現在項梁項纏一死,這條線就直接斷了。
天下這麼大,秦吏在東邊的控制力又明顯不足,這種情況下想要將景同等人捉住自然是千難萬難。
“除非這傢伙收到項梁造反的消息後,緊跟着舉旗響應,將自己暴露出來。”
趙佗心中存了一絲幻想。
等到第二天,來自下相東邊和南邊的縣邑確實傳來了有人舉旗響應項梁的消息,只是並非趙佗所期待的景同。
“僮縣申氏,徐縣徐氏舉旗響應項梁,還有個符離人葛嬰召集當地輕俠欲反,哦,這個已經被剿滅了。”
趙佗看着手中傳來的各地情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秦滅六國,曾經的六國貴族作爲失敗者,自然是多有怨言。
其中一些人被項梁的宣傳用語蠱惑,聽說皇帝被殺,項氏舉旗後,一時間熱血上頭,衝昏了頭腦也是很正常。
在趙佗看來,這所謂的申氏、徐氏都是些上不了檯面的地方宗族。他們雖然趁着趙廣調集郡兵,各地縣邑守衛力量薄弱的時候舉旗造反,實際上是些冢中枯骨,翻不起什麼大浪。
至於那個符離人葛嬰就更加搞笑了。
據說這個葛嬰是昔日楚軍的官吏,在楚國滅亡後淪爲漁夫,靠着打漁爲生。前兩日聽說項梁造反的消息,就熱血上頭,聯絡符離曾做過輕俠的人,想要舉旗造反,響應項梁。
結果符離本地的輕俠有不少人曾被徵召去塞外打胡人,跟着趙佗立下了功勞,升爵得地。
這些人升爵後,分配到了土地,以及擁有了爵位上的特權,已經被同化在秦國軍功爵體系裏,拖家帶口,有產業田宅,自然不可能跟着葛嬰去造反。
甚至有人暗中告發,使得葛嬰剛剛召集那些欲要造反的輕俠不久,就被縣令帶人給一鍋端了。
一羣早就被收了兵刃的輕俠,怎麼可能是全副武裝的縣卒對手,這些叛逆之俦M數被誅殺。偈赘饗朐噲D逃跑,最終被弩箭射殺,腦袋被砍了下來,隨信附贈。
“這葛嬰,好像是諸葛亮的祖宗吧?”
趙佗感覺這名字很熟悉,想到了一個偏門知識,不由嘆道:“可惜世間再無孔明矣。”
很快,趙佗就下令道:“將葛嬰和項梁、項纏的首級傳視下相,震懾黔首,之後送回彭城。”
“另將項氏老弱盡數清點關押,等待皇帝的命令,再行處置。項襄等重犯,我將親自押送回彭城。”
剿滅項氏後,趙佗已經沒了繼續留在下相的心思,一顆心盡數飄到了彭城的皇帝身上。
雖然帶着騎兵前來支援的中郎騎將說皇帝傷勢沒有大礙,但趙佗可是親眼見過皇帝身上流血,臉色蒼白的場面,怎麼可能放的下心。
趙佗將剿滅僮縣和徐縣叛亂的事情,交給趙廣帶領郡卒去處置,他自己則和前來支援的五百中郎騎兵加上之前的兩百郎衛一起,押送項襄等重犯趕回彭城。
下相距離彭城兩百餘里,如果步行趕路,要好幾天的時間。
好在趙佗率領的都是郎衛騎兵,項襄等重犯都以馬車押送,所以兩日內就能抵達彭城。
在路上,中郎騎將馮敬表達了他對趙佗的佩服。
“之前皇帝命君侯總攬擒捕刺客之事,君侯受命後卻率兵前來下相,使得吾等皆感到疑惑,不知君侯用意何在。”
“直到項氏叛亂的事情傳回彭城,城中公卿才驚愕感嘆,沒想到君侯料事如神,在刺客帜驷幔⒖叹吐摾M到了項氏身上。若非君侯臨機立斷,後果不堪設想啊。”
馮敬滿臉欽佩,除了趙佗提前預測到項氏和刺客有聯繫外,他更佩服的還是趙佗破敵的神速。
彭城在收到項氏造反的消息後,立刻就派出了最精銳的中郎騎兵前來支援,結果他們這些騎兵還沒趕到呢,叛亂就已經被敉平了。
馮敬在惋惜自己沒了立功的機會之餘,也對趙佗一千破三千的速度感到震撼。
“要是我那老父有武功侯打仗的速度,恐怕早就平了百越,回咸陽享福了。”
面對馮敬的稱讚,趙佗自是溫和回應。
馮敬是秦將馮無擇之子,年齡和趙佗差不多,屬於是典型的大秦官二代。
按照秦國一直以來的規矩,馮無擇統兵在外,他這兒子就在宮中爲郎,以做牽制。
趙佗和馮無擇關係不錯,在路上也多和馮敬溝通,問到了一些關於馮無擇的消息。
當聽說馮無擇在南邊喫不好,睡不好,向皇帝請求回來,還被駁回後,不由感嘆起來。
“老馮過得苦啊!”
“他這都跟南方的越人處了好幾年了吧。”
趙佗在心中慶幸,他自己改變了歷史,不會再像歷史上一樣,去南邊叢林裏給那些越人當大王了。
除了馮無擇外,在平了項氏之亂後的趙佗,也有閒心關心起之前刺殺的細節。
“李兄,他真的……”
當聽到馮敬詳細描述李由是如何搶先發現刺客扔出的大鐵錐,又如何英勇的撲上去以身遮擋,用肩頭擋了大鐵錐一下時,趙佗都聽得感動了。
只是馮敬猶豫後,低聲說的下一句話,讓趙佗勃然色變。
“我們私下裏議論,都覺得此事有些古怪。”
“李中郎之前做尚書僕射的時候,什麼事都沒有,結果今上將他調爲中郎,讓他侍從於身邊,第二天就出現了刺客。而且皇帝的六輛馬車形制規格都是一樣的,但偏偏刺客就扔中了那一輛。”
“君侯,你說這事情會不會……”
趙佗狠狠嚥了口唾沫。
他很不想相信這種事情。
但每當這種時候,趙佗的腦海裏,總是冒出之前嬴陰嫚說的那句話。
“幸好當年我不是和他成婚,要不然說不定會被這傢伙早早剋死。”
人一旦陷入了某種思維,就會忍不住進行腦補。
就算不說這個時空裏發生在李由身上的種種倒黴事,將目光放到原本的歷史上去看。
在歷史上,李由成功尚公主,後來這位公主就被胡亥殘殺掉。
李由的父親李斯,以及李由的兄弟,被胡亥具五刑處置,於臉上刺字,割去鼻子,斬左右腳,最終又腰斬於咸陽,並夷滅三族。
然後李由自己,也被劉邦、項羽擊敗,最終被曹參斬殺。
自己戰敗身死。
妻子被殘殺。
老父、兄弟被具五刑,腰斬於市。
李氏被夷滅三族。
趙佗這麼一聯繫起來,那可真是全身毛骨悚然,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嘶……李兄太可怕了,我以後還是得離他遠點纔是。”
……
“我不是,我沒有,都是胡說!”
彭城一處宅邸,李由斜躺在牀榻上,一邊咬牙切齒,一邊目中流淚。
而剛剛被李由逼問出城中謠傳的侍從,跪在地上不停叩首,說道:“都是小人胡說,都是小人胡說。”
李由神色木然,良久,他嘆道:“是我讓你說的,不用如此,你出去吧。”
待到那侍從戰戰兢兢的退出屋子後,李由痛苦的閉上眼。
“這就是命嗎?”
第六百七十九章 :傷勢
“由兒,傷勢好點了嗎?”
李斯面容疲憊的走進屋中,目光望向一直躺在牀榻上的李由。
韓人張良潛藏於彭城以南的道路中,以大鐵錐投擲皇帝車駕,就在那危急關頭,他李斯的兒子李由奮不顧身的撲上去,試圖用身體爲皇帝擋下這一擊。
大鐵錐速度極快,李由雖然反應及時,終歸是慢了一步,只堪堪以肩頭阻擋了一下。
不過他這一下,也使得大鐵錐偏離了方向,擊中金根車前半部分,避免了皇帝當場駕崩的結局。
這件事不管怎麼說,所有人都得誇一句李由忠心可嘉。
李斯也是爲自己的兒子感到驕傲,但作爲一個望子成龍的老父,看到自己寄予了希望的兒子,肩頭被砸到破裂凹陷的模樣,內心自然會感到悲痛。
李由抬頭看了進屋的李斯一眼,木然道:“還是沒有知覺,大概廢了。”
聲音滿是麻木和死氣。
李斯嘆了一聲,他已經見過外面那個被李由趕出去的侍從了,知道李由心中的苦悶。
他上前安慰道:“你莫要聽信外界胡言,我已經將之前建言張德的那些泗水豪族全部拘捕審問,知道了許多東西。”
“這張良是韓國餘孽,先後參與新鄭叛亂,刺殺齊相後勝,代地攛掇趙嘉等事情,心中極度恨我大秦。”
“這一次的刺殺,張良在很久之前就開始謩潯c羲畬毝Φ膫餮员闶撬鰜淼模瑏K通過項氏的項纏攛掇泗水郡幾個豪族勸說張德獻納祥瑞,引皇帝來此,好行刺殺之舉。”
話到這裏,李斯直接挑破道:“不管你有沒有做中郎,張良都會刺殺,這事情他都謩澚撕脦讉�月,怎麼可能和你有關係。要不是你當時阻擋了那一下,甚至皇帝都會沒……所以什麼數奇之說,完全就是胡說八道。莫非你李由不去做中郎,他張良就不會刺殺不成?這事情你只有護駕之功功,何來過錯!”
李斯條理清晰的將事情剖開。
李由聽在耳中,心裏略微鬆了一些。
父親說的有道理。
張良準備了那麼久。費盡心機將皇帝從膠東引到泗水來,擺明了要刺殺,這豈是他李由能夠決定。
但話是這麼說,李由那顆裂開的心,又豈是這麼容易就能夠修補的。
他心中的傷,更甚肩頭的傷勢。
李由搖了搖頭,問道:“父親,皇帝的傷怎麼樣了?”
李斯臉色一滯,低聲道:“沒事的,皇帝乃是天子,一些輕傷,問題不大。”
……
“還沒捉住刺客嗎?”
彭城的行宮中,始皇帝靠坐在榻上,面無表情的開口,聲音中的冰冷,足以讓人感到全身發寒。
榻前侍立的丞相隗狀和王綰皆面露苦澀。
隗狀硬着頭皮道:“臣等已經命彭城周圍各郡縣嚴防要道,大索十日,只要刺客出現,一定逃不掉。”
始皇帝臉色越發冷冽。
隗狀這話說了相當於沒說,什麼叫只要刺客出現就逃不掉,那是不是刺客不出現,我堂堂大秦就拿他們沒有辦法了?
當然,始皇帝知道事實還真是這樣。
彭城是控扼四方的交通樞紐,不管往哪個方向跑路都是極爲方便的。再加上這時代人口不算很多,城邑四周林木茂盛,只要那些刺客往林子裏一鑽,怎麼抓的住?
更別說這裏是秦國統治力薄弱的楚地,並非經營多年的關中。
以那張良表現出來的智慧,很有可能捉不住了。
但知道歸知道,當始皇帝感受到手臂和腰間的傷口傳來的痛感時,怒火便不可抑制的爆發了。
“泗水郡守張德,被逆傩M惑,罪不容誅,梟首示校∑淙逯赀B!”
“泗水郡所有官吏,有攛掇張德獻納祥瑞之事者,盡數誅殺!”
“相關宗族、黔首,令有司各定罪責,從重嚴懲!”
隗狀和王綰兩人眼皮猛跳,這幾句話下來,泗水郡恐怕將人頭滾滾,血流成河啊。
如果說泗水郡守張德之前所犯的只是欺君之罪,不一定會死,張良這一動手,那就是天下無人能救他的性命了。
不過這也是應當的事情,要不是張德獻瑞,始皇帝根本就不會遭遇這次暗殺,在始皇帝心中,對張德的恨意不比張良少。
面對這位暴怒的君主,隗狀和王綰兩人只能唯唯而退,生怕皇帝將火放在他們的身上。
待到兩個丞相領着殺人滅族的命令退下去後,屋中再度變得安靜起來。
始皇帝面無表情的斜躺着,在身上的傷口徹底癒合之前,他還不能跪坐。
良久,他幽幽說道:“還是武功侯沒有辜負朕的期待,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張良和項氏相互勾結。”
說着,始皇帝轉頭看向侍立在屋中的趙高,說道:“還沒有下相的消息傳回來嗎?”
趙高忙回道:“陛下,項氏一族是下相舊主,在彼處勢力頗大,所召集的叛軍人數定然比武功侯所領郡卒要多。武功侯想要平叛,恐怕還要等馮騎將率領的騎兵南下才行,算算時間,可能還要再等上幾天。陛下放心,武功侯乃是天下名將,有他出馬,此番定然無虞。”
“嗯,你說的是,武功侯從未讓朕失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