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525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始皇帝點了點頭,接着又冷笑起來:“項氏……好一個項氏啊!當初項燕在荊楚爲上柱國,擊敗李信二十萬大軍。又與其子項渠領兵,阻擋我大秦滅楚。朕統一天下後,沒有追究他們項氏一族的罪責,保留其宗族,讓他們留居故地,何等恩德啊!”

  “沒想到這些六國餘孽,不念朕的恩德,竟然還勾結逆購埩夹写毯椭反。趙高啊,你說朕是不是對這些六國遺族太好了啊,當初若是全殺乾淨,就不會有這刺殺的事情。”

  聽到始皇帝話中透露出來的殺氣,哪怕趙高心智堅韌,也不由打了個寒顫。

  六國遺族,可不僅是指各國的宗室,還有像楚國屈、景、昭、項這樣的大貴族,延伸到六國範圍,數量加起來怕是得有幾十萬吧。

  這皇帝,不會是想全部殺光吧?

  這事情影響太大,趙高可不敢在這種事情上亂髮言,萬一始皇帝一怒之下真殺了,最後惹出什麼麻煩來,他可是得背鍋的。

  趙高忙轉圜道:“依臣來看,還是武功侯說的對,六國遺族心懷叵測,放在諸侯故地,難免生出禍事,還是遷入關中,安置在六國城裏,由我關中秦人進行監視督查,才能讓他們安安靜靜的做順民。”

  聽到趙高將話題轉到趙佗昔日所獻納的策略上,始皇帝再度點了點頭。

  “是啊,武功侯所獻的遷徙之策確實不錯,這一次朕東巡韓、魏、齊三地,就從來沒有遇到這種情況,這楚地的六國之人,要是早遷入關中,也就沒這些事情了。等到朕回關中之後,就要立刻着手遷徙之事。”

  見始皇帝被自己引導了思維,趙高暗暗鬆了口氣,拱手道:“陛下聖明,如此做法,則諸侯故地可平安穩定也。”

  就在這時,有宦者稟報,說剛剛離去不久的右丞相隗狀前來求見。

  “隗狀?”

  始皇帝皺了皺眉,請右丞相進來。

  隗狀年歲頗大,平日走路都是一搖一晃,上個臺階還得讓人攙扶,現在卻是大步走了進來。

  他邊走邊激動的唾沫亂飛:“陛下,好消息,好消息啊!武功侯已經平定項氏之亂,斬殺叛亂主猪椓骸㈨椑p二人,擒獲項氏全族!”

  始皇帝怔了怔,接着大笑起來:“好!好!好!”

  三聲叫好之後,始皇帝更是激動地一掌拍在牀榻上,叫道:“不愧是朕之婿,朕果然沒有看錯他!”

  這個一動作牽動始皇帝身上的傷口,痛的他齜牙咧嘴,但眼中的喜色卻是一點都沒有減少。

  趙佗,從未讓朕失望過!

  不知道是不是好叩絹怼�

  在收到趙佗平定項氏叛亂的當天晚上。

  來自沛縣的加急消息,送到了始皇帝的案前。

  沛縣司馬王陵,發現刺客蹤跡,率領縣卒追捕,斬殺刺客三人,擒獲三人。

第六百八十章 :後怕

  “什麼,沛縣司馬王陵抓住了刺客?”

  當趙佗率領中郎騎兵押送項襄等重犯,攜帶項氏兄弟的首級回到彭城時,就聽到了這個讓人感到震驚的消息。

  不過,趙佗暫時沒有時間對此事過多的詢問,因爲不管於公於私,他回到彭城後,都必須要第一個去見皇帝。

  一來是彙報他的平叛狀況。

  二來自然是關心皇帝的傷勢。

  “君侯神機妙算,提前篤定項氏與刺客有聯繫,速平此番叛亂,真不愧是我大秦武功侯。若無君侯,楚地將亂矣。”

  兩位丞相親自迎接趙佗凱旋,在前往行宮的路上,他們一口一個稱讚。

  趙佗對這些稱讚之語早已經免疫,他關心的是皇帝。

  “兩位丞相,皇帝傷勢如何?”

  隗狀和王綰相視一眼。

  王綰苦笑道:“此事吾等可不好說。”

  隗狀則是轉了個話題:“皇帝聽聞君侯大勝叛軍的消息後,非常高興。”

  趙佗默然。

  他知道這兩人是爲了避嫌,皇帝的身體狀況不好隨意說出來,他剛纔是關心之下有些唐突了。

  只是,從兩位丞相的態度來看,情況恐怕不是很好啊。否則皇帝身體無恙的話,他們不需要如此。

  接下來的路程裏,趙佗和兩個丞相相互說了幾句,便抵達皇帝的行宮外。

  “宣武功侯入殿覲見。”

  隨着宦者傳達皇帝詔令,趙佗深吸口氣,脫下鞋履,走入殿中。

  至於兩位丞相,因爲皇帝未宣,只能在殿外等候,看上去皇帝是想單獨和趙佗談話。

  “臣趙佗,拜見陛下,陛下萬年。”

  趙佗走到殿中,立刻下拜行禮。

  “起來吧。”

  隨着始皇帝開口,趙佗起身,這纔看清了這位天下之主現在的模樣。

  始皇帝一身寬鬆的袍服,跪坐在榻上,眼神依舊明亮。

  只是趙佗敏銳的發現,皇帝的坐姿明顯鬆垮了許多,不像他之前所見到坐的筆直,神態莊重的模樣。

  讓趙佗坐下後,始皇帝打量着自家女婿,頷首道:“項氏之事,你做得很好。不過朕很好奇,你是如何篤定項氏和刺客有關的?”

  在屋中侍立的趙高和諸多宦者立刻豎起了耳朵。

  趙佗說道:“張良此人,臣和他打過數次交道,知曉其手段計帧T谛写讨掳l生後,臣立刻就想到了泗水寶鼎的傳言必定是此人故意放出來的。而張良是韓人,在楚地並無勢力,他想做成這一切,必須要有當地大族的助力纔行。所以臣便想到了項氏身上。”

  “項氏一族,乃荊楚死忠。昔日項燕、項渠皆爲楚國死戰,被臣所敗。項梁雖然爲了保全宗族投降我大秦,但其心中怨憤憎恨之意絕不會少,再加上我大秦統一天下後,推行秦法,鉗制六國舊族,對他們利益多有折損。”

  “如此種種,項氏絕不會束手待斃,中間若有張良一攛掇,他們必定一拍即合,行帜嬷e。故臣認爲張良执蹋锎髳簶O,但刺客不過數人,相比與此,盤據下相的項氏一族纔是必須要馬上控制的心腹大患。”

  趙佗聲音清朗,聽得始皇帝點頭。

  道理聽着很簡單,從泗水寶鼎傳言的這條線入手,就可懷疑到秦國有大恨的項氏身上。

  只是事後說着容易,但在當時張良行刺,皇帝重傷,隨從公卿盡數混亂的情況下,還能將這事情一條條理清,並當機立斷,率兵前往下相,這中間表現出來的推理和決斷能力,絕非一般人能夠做到。

  “朕的兒子,若能有你這般智譀Q斷就好了。”

  始皇帝幽幽嘆了一聲。

  聽皇帝提到自己兒子,趙佗不好接口。

  旁側的趙高卻是眉頭微動,眼中若有所思。

  之後始皇帝又問了一些平叛之事,當聽到趙佗利用兵勢發出消息,逼迫項梁率兵交戰,最終一戰而破時,更是讚口不絕。

  只是到了最後,他的神色終究是冷冽了下來。

  “項氏址矗豢绅埶。逖鼣兀哉饝靥煜隆!�

  “僮縣、徐縣平叛之後,叛亂之人,皆以此處置。”

  “將項梁、項纏、葛嬰等偈讉饕曁煜赂骺ぃ再有в取!�

  “景同、項籍等人,除去賞金之外,天下若有擒捕者,皆賜爵五大夫。五大夫以上,則升爵一級。”

  始皇帝一口氣定下了對叛亂之人的懲罰,同時追加了對項籍、景同等人的懸賞。

  趙佗暗暗點頭,抓一人,就能升爵爲五大夫,絕對能讓不少人心動,可以大大增加捕獲的可能性。

  做完這一切,始皇帝像是累了,他面色疲倦的揮揮手。

  “朕累了,你且下去吧。”

  到了這時,趙佗才大着膽子問道:“臣一路擔心陛下龍體,不知陛下傷勢……”

  “傷勢?呵呵,小疾罷了,對朕來說無甚影響。”

  始皇帝笑了笑,聲音變得有力起來。

  趙佗見到他額頭上已經出現了汗水,擔心的看了一眼,但這種事可不好多說,只能行禮退下。

  始皇帝坐在榻上,見到趙佗的身影在門口消失後,他臉上的血色一下退去,整個身子像是支撐不住,向旁邊歪去。

  “陛下。”

  趙高和旁邊的宦者們嚇了一跳,忙衝過去,將始皇帝扶住。

  “嘶……”

  始皇帝吸着冷氣,額頭上汗水不停的流下,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低語着:“扶朕躺下。”

  待到趙高和兩個宦者輕手輕腳的將他扶着側躺後,始皇帝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趙高小聲道:“陛下傷勢未愈,靠在牀榻上接見武功侯便是,無需如此對待。”

  “哼,你懂什麼。”

  始皇帝瞪了趙高一眼。

  刺客在雲龍山扔出來的大鐵錐足足有一百二十斤之重,雖然沒有砸中始皇帝當時所坐的位置,但在砸中金根車的前半部分後,巨力轟擊下各種碎木和金屬碎屑四處亂射,其中就有不少射進了始皇帝的身體中。

  肩膀、手臂、腰部、腹部……

  有些地方只是破了表皮,有些地方卻是插入的很深,幾可入骨。

  其中以腰部和手臂最爲嚴重,這段時間下來,雖然大部分傷勢已經癒合結疤,但腰間的疼痛並未減輕。

  始皇帝難以久坐,他一旦坐久了,腰部就會十分的疼痛,必須要躺着才能舒服些。

  面對趙高等近臣,甚至隗狀、王綰等重臣,始皇帝沒有隱瞞,直接是靠坐,或是斜躺着接見他們。

  但對於趙佗。

  他卻不想表現出自己虛弱的一面,執意正坐接見。

  “趙佗雖非朕子,但他是朕之婿,也是朕最爲寵信的臣子。朕在他心中,當是威嚴的君王與長輩,怎可於他面前露出虛弱之態。”

  始皇帝有着屬於他自己的高傲與尊嚴。

  哪怕難以久坐,他也要在趙佗面前展示出自己最好的形象。

  趙高暗歎一聲,有些明白始皇帝的心思,這時他又想起刺殺那一日的場景。

  之前皇帝傷勢沒好,加上刺客沒抓住,下相項氏又造反,使得始皇帝心情一直很惡劣,故而趙高一直閉嘴不談。

  如今項氏被剿滅,聽說刺客也在沛縣被縣司馬抓住,正在送來的路上,始皇帝的心情好了不少,趙高覺得有些事情,他必須要說出來了。

  “陛下,臣這些天聽聞外面多有傳言,讓人聞之惶恐,不知當說不當說。”

  趙高做出猶豫之態,藉此挑逗皇帝。

  始皇帝來了興趣:“什麼傳言?”

  趙高臉上露出“掙扎”之色,最終低頭道:“臣聽聞兄欣烧f,廷尉之子之前做尚書僕射,隨陛下登泰山行封禪之禮,結果負責主持祭禮的奉常就在泰山上摔斷了腿。”

  始皇帝臉色一下就變了。

  被趙高一提醒,他也想起了這事情,雙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趙高接着說道:“而這一次,陛下在泗水邊將其任爲中郎,隨侍於身側。李中郎在刺客行刺時,英勇無比,忠心可嘉,不惜以身爲陛下阻擋那一椎,但……”

  說到這裏,趙高哭喪着臉:“臣害怕啊。”

  趙高是真的怕。

  那個數奇的謠言最早是由他稟報給皇帝的,趙高本身不是很相信,但保不住後面發生在李由身上的種種事項太嚇人了。

  特別是這一次,當那個大鐵錐從山坡上飛射下來,帶着巨力轟擊在金根車上時,他趙高作爲駕車的御者,可是離那鐵椎只差一點點啊。

  大鐵錐就砸在始皇帝和趙高的中間。

  要是那大鐵椎稍微往前偏一點點,就能直接轟到趙高的腦袋上。

  事後想起來,趙高簡直是半夜睡覺都能被嚇醒。

  而且那場刺殺,不只是始皇帝和李由受了傷。

  趙高作爲御者,在大鐵椎轟中金根車的時候,同樣被那些碎木射了許多傷。好在他身上是穿了層皮甲的,多了一些防護,傷勢沒始皇帝那麼重,但左肩到現在都還有些用不起力。

  趙高有心和廷尉李斯交好,但他也是真怕了李斯那個兒子。

  太可怕了!

  趙高完全不想再靠近李由,所以他今天必須要趁着機會將這件事情說出來纔行。

  始皇帝斜躺在牀榻上,聽着趙高那一句句扎入心裏的話,呼吸是越來越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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