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518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他雖然不知道此時的趙佗正帶着上千郡兵向下相趕來,但作爲將門之子,項梁還是感受到了一種危機。

  “張良在泗水郡動手,雖然是刺殺的皇帝,而非趙佗,但此事最怕的是他有同黨被擒拿,牽扯到我項氏頭上。項莊和項佗等小子,我在張良離開時,就已經送往景同將軍處,和籍兒一起,以避災禍。”

  “小輩可以走,不會引起多大的關注。但我和項纏卻是族中領頭人,一直被縣中秦吏注意,一旦離去,我項氏就坐實了和刺客勾結的事,族人們恐怕都要遭受株連。”

  項梁現在非常糾結。

  他有很強的危機感,之前和張良翻臉後,爲保不測就將族中比較優秀的兩個小輩項莊和項佗給送走了,算是一個保險措施。

  但除此外,整個下相還有數百項氏族人,這是他項梁的宗族所在啊,是他根本無法捨棄的。

  項梁深深吸了口氣。

  他對侯五道:“你再前往彭城方向查探,看看秦人接下來的動向如何。”

  侯五雖然滿身疲憊,但知道現在對項氏很重要,立刻領命,往外走了出去。

  項梁轉頭看着還沒從張良背叛中走出來的項纏,厲聲道:“皇帝被張良刺殺,事關重大,難保我項氏和張良的關係不會被捅出去,屆時便是我項氏的滅頂之災。你立刻召集族中青壯和親信於此,我當開壁中,取出昔日所藏武器,以作萬一。”

  項纏神色震驚。

  項梁卻是沉靜下來。

  他望着遠處升起的朝陽。

  “如果此事真牽連到我項氏頭上,那就只能提前起事了!”

第六百七十章 :死國可乎

  始皇帝遭遇刺殺的地方位於彭城以南的雲龍山一帶,此處距離項氏所在的下相足足有兩百多里的路程。

  所以就算趙佗在刺殺發生後就下達命令,讓郡尉趙廣分兵一千人前往下相包圍項氏,但一路過去,緊趕慢趕也得好幾天的時間。

  這讓許多人心中很是不解,面對突然遭遇的刺殺,爲什麼這位武功侯不用盡全力去追殺逃跑的刺客張良,反而要跑到兩百多里外的下相去包圍什麼項氏。

  “這位君侯該不會是之前在攻打楚國的時候和項燕父子結下仇恨,想趁着刺殺,將項氏剷除掉,以報私仇吧?”

  “真要是這樣,那也太蠢了吧,皇帝知道又會怎麼想?”

  不解之下,不免有人做出種種懷疑。

  但好在始皇帝已經將捉拿刺客的所有事情都交給了趙佗來處置,他擁有一切事項的決定權。

  在這件事情上,趙佗說什麼就是什麼,縱使有人心中疑惑,也不會傻到在這種時候跳出來質疑趙佗的決定。

  對此,趙佗心中自有計量。

  刺殺大事發生後,皇帝的安危自然是要放在第一位。

  事發地就在彭城以南數里處,在三千郎衛和一千郡兵的護衛下,很快就將受傷的皇帝送到彭城的行宮中,之後秦卒封鎖全城,再加上彭城中原本駐守的數百兵馬,足以護衛皇帝的安全。

  除此外趙佗手上能用的就只有兩千郡兵。

  其中一千人被派去封鎖各處交通要道,並沿着刺客逃跑的路線進行追捕。

  因爲怕這些泗水郡的郡兵心有怨言,在遇到刺客的時候放水,趙佗直接頒佈了擒獲張良有千金之賞,擒獲其同黨一人得獲百金的懸賞令。

  這道命令一下來,立刻讓那些負責追捕的郡兵們一個個睜大了眼睛,幹勁瞬間就上來了,做夢都想抓住那些刺客,好實現一輩子的財富自由。

  但趙佗對此並不抱太大的希望。

  歷史上張良博浪沙一椎擊中副車,始皇帝同樣是大索天下,求偕鯛懠逼龋钺徇�不是沒抓到。

  從泗水寶鼎這件事就能看出,這個時段的張良已經發育成熟,是一個智殖^,又熟悉人心的智者,想要憑着那一千素質堪憂的郡兵抓住對方,談何容易。

  相比於滑不溜秋的張良,位於下相的項氏明顯是個好捉的大目標。

  “君侯,項氏真的和刺客有聯繫嗎?”

  在前往下相的路上,郡尉趙廣表現的憂心忡忡。

  因爲泗水寶鼎騙局的事情,趙廣已經被張德牽連,只等王綰的調查後確定最終責任,如果這事看在趙佗的面上,還有可能大事化了。那緊跟着刺客於中途埋伏,扔鐵椎擊中皇帝車駕的事情,就全是他趙廣的責任。

  郡尉,主掌兵權與治安等事。

  在趙廣的治下出現刺客行兇,他這個郡尉就是第一責任人,責任比郡守還大。

  除非趙廣將刺客抓住,可能還有機會將功抵罪,只落個削爵輕罰,但如果連刺客都沒抓到,那下場絕對不好。

  所以對於趙佗直接讓他帶兵前往下相,趙廣心裏是十分忐忑的。

  趙佗只看了這老部下一眼,就知道他心中所想,便解釋道:“張良這人,我和他打過兩次交道,第一次是率兵攻打齊軍的時候,他在田衝軍中,結果最後擒了田衝,張良卻提前跑了。”

  “後來我率兵伐代的時候,張良又在趙嘉軍中,但在我攻滅代國之前,他也跑了。此人智殖^,又擅長逃遁之術,若是那派出去的一千人都不能抓住他,你這一千人再加上去也是無用,到時候做下無用功,更顯得無能,反受皇帝怪罪。”

  “泗水寶鼎之事,絕對是有楚地大族在背後幫助張良,否則他一個韓人是絕不可能鬧出這種陣仗的,我之前便聽聞張良與項氏頗有交情,刺殺之事項氏絕對參與其中,將他們捉住進行審問就會知曉,你或許還可因此抵罪。”

  趙佗說話斬釘截鐵,來自後世的他非常清楚張良和項伯的關係,如果這一次張良行刺沒借助項氏的力量,那纔是稀奇呢。

  趙廣點點頭,跟隨武功侯多年,他自是佩服這位君侯的判斷能力,君侯既然這麼說,那肯定是沒問題了。

  一千兩百多人的秦軍一路沿着泗水旁的道路直奔下相。

  而在下相的項氏府邸中,此刻正爆發着一場激烈的爭論。

  “我不同意!你們這是要讓我項氏族滅啊!”

  “項氏會被你們毀掉的!”

  幾個白髮蒼蒼的項氏老者在府邸中對着項梁大叫,神色十分激動。

  項氏乃楚國大族,雖然幾經磨難,但下相附近的項氏族人依舊有數百人之多,分成許多支脈。

  這幾個白髮老者都是其他支脈的長輩,如今被項梁召集起來,說可能要因爲刺客之事被牽扯,所以必要時要發動全族力量,反抗暴秦。

  項梁的話可是把這些老者狠狠嚇了一跳,所有的項氏青壯,再加上各支脈僮僕奴隸,最多能湊出個六百人就不得了。

  這點人數,或許攻取下相縣城問題不大,但如果想和整個龐大的秦國作對,無異於以卵擊石,絕對是全族盡滅的下場。

  當年那麼大一個楚國尚且被秦人滅亡,現在就憑他項氏幾百人就想反秦,這項梁的腦子出問題了吧,完完全全是帶着整個宗族去找死啊!

  他們先是將暗中幫助張良的項纏罵了個狗血淋頭,然後便開始反對項梁舉事的計劃。

  “那張良行刺的時候已經曝出了自己的名號,秦人放着近在咫尺的刺客不抓,怎麼會懷疑到兩百多里外的我項氏一族身上,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此事吾等只需靜觀其變就可以了,沒有必要鋌而走險,讓宗族落於危險中啊。”

  叫做項蒼的老者苦口婆心的向項梁勸諫,其他人也跟着點頭。

  項梁坐在主位上,一隻手放在腰間,輕輕的摩挲着劍柄,靜靜的等待這些項氏老者說完。

  待到他們話音停止後,項梁才平靜開口。

  “秦人自然會抓刺客,而且會傾盡一切的力量去抓,張良等人共有七個,你們覺得他們能逃掉幾人?只要有一人落在秦人手中,那麼我項氏收留他們,項纏幫助他們傳播消息的事情都會泄露,你們以爲秦人會放過我們嗎?”

  項纏和卸囗検侠险吣樕l白,那項蒼爭辯道:“張良素有智郑质窃谶@楚地行刺,只要往山林之中一鑽,秦人想要抓住他們並不容易,而且就算抓住了,他們也不一定會出賣項氏,沒有必要爲了這個猜想冒險啊。”

  “是啊是啊,萬一秦人本來沒抓到刺客,反而是因爲咱們自己這邊亂了陣腳而懷疑到吾等項氏身上,那豈不是白白蒙冤。”

  “我已經讓人去縣寺那邊打探過了,縣令那裏只收到了加強封鎖,抓捕刺客的詔令,並未提到我項氏分毫,可見此事秦人還沒懷疑到我們身上。”

  面對腥说淖晕野参俊�

  項梁冷笑一聲,說道:“諸公啊諸公,你們可是忘記了這一次跟隨在秦國皇帝身側的是誰,是趙佗啊!此人小小年紀就能戰勝我父兄,又爲秦皇之婿,深受其信重寵愛,乃是秦國朝堂上的聰明人,你們覺得有趙佗在側,他會察覺不到那泗水寶鼎傳言的問題嗎?”

  “要知道那幾個勸說郡守向皇帝獻納祥瑞的泗水豪族,都是項纏在中間起的作用,他們只需順着這條線一查,審問那些大族之人,就能知曉我項氏同樣是參與其中,早晚也會查到我們身上,你們以爲跑的了嗎?只要那趙佗想查,處處都是破綻啊!”

  “至於縣寺之事,若是秦人真想拿下我們,自然會想到我項氏在下相的勢力,不可能提前通知縣令要捉拿我等,他們只會派遣軍隊前來!”

  項梁聲音平靜,但話裏的意思震得諸位項氏老者面色發白。

  “是的,項纏之前幫助張良傳播消息的時候,露出了許多破綻,只要秦人順着泗水謠言這條線查下去,審問那幾個泗水豪族的人,早晚會查到他們項氏的身上,這是個大隱患啊。”

  但起事反秦,這種事關全族生死的大事,依舊讓卸囗検侠险呦虏涣藳Q心,沒人敢去賭。

  直到那個印證了項梁說法的消息傳來。

  侯五滿頭大汗的一路從府邸外奔來,剛進屋中,就撲倒在地,對着項梁叫道:“項君,大事不好了,據吾等探得,泗水郡尉趙廣正率領上千郡兵向着吾等下相趕來!”

  “什麼!”

  項蒼急問道:“趙廣帶如此多的郡兵前來下相,有沒有說是幹什麼?”

  侯五搖頭道:“小人不知。”

  沒人在意侯五的回答,如果這都能探到郡尉的打算,那才稀奇。

  屋中所有的人,在心裏都有答案。

  “兄長,都是我的錯,是我誤信了張良,是我害了項氏啊!”

  “我項纏願以死謝罪!”

  項纏淒厲的叫起來,他伸手拔出腰間的佩劍,眼看就要抹了自己的脖子。

  項梁眼疾腳快,飛起一腳將項纏踹翻,旁邊的兩個項氏族人立刻上前將項纏按住。

  項梁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掃視屋中那些臉色蒼白,身體顫抖的項氏族人,冷哼道:“看到了吧,秦人之中並非沒有智者,項纏做下事情,我項氏就難以從這旋渦中逃出去。”

  “我……我們該怎麼辦?”

  有人顫抖着開口。

  項梁深吸口氣,接着對屋中所有項氏族人大叫。

  “秦軍兵臨下相,我項氏今束手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

第六百七十一章 :叛亂之火

  “獨夫已死!”

  “韓相之子張良在彭城以大鐵椎擊中皇帝車駕,暴君趙政已經被當場砸死!”

  下相附近的許多大族一日之間收到了這一連串讓人震驚的消息。

  在此之前,隨着搜捕詔令的下達,這些人早就聽說了張良刺殺皇帝的事情,併爲之議論紛紛,相互猜測。

  但對於皇帝的具體情況,是否被刺客擊中,皇帝是傷是死,卻沒有人知道。

  直到暴君身死的消息自下相項氏那邊傳出來,瞬間在整個泗水郡引爆,更加讓人駭然的是,緊隨這個消息之後,發生了一件震動天下的大事。

  “下相項氏揭竿而起,已經攻破下相縣城,舉起反秦大旗,號召六國義士舉旗響應,共復六國!”

  一時間,所有聽說這個消息的人都愣住了。

  項氏,反秦了!

  就在張良刺殺皇帝之後。

  項氏拉開了六國遺族反秦的序幕。

  “秦人無道,殘虐六國,滅我社稷,絕我文字量衡,橫徵暴斂,荼毒天下。又欲遷徙六國宗族與天下豪傑盡入關中爲囚虜,此殘忍暴虐,更勝夏桀、商紂!”

  “今秦皇帝已被六國義士殺戮,秦人羣龍無首,其公卿百官盡聚集於我彭城楚地,兵不過數千人。若六國義士奮起一擊,直取彭城,戮殺秦之丞相、廷尉一邪俟伲瑒t天下必亂,此乃我六國復立之大好時機也!”

  伴隨着項氏攻佔下相城邑的消息而來的,是項氏領頭人項梁那一番慷慨激昂的話語。

  只是一瞬間,就打動了不少荊楚遺族的心。

  是的,荊楚之地,特別是那些曾經的楚國貴族對於秦國的統治十分憎恨。

  秦人的到來滅亡了楚國社稷,結束了他們這些天生貴胄奢侈糜爛的生活,讓大多數楚國貴族一夜之間,從高處墜落。

  雖然他們投降秦人後能保留一部分財產,生活比黔首平民好得多,但卻失去了原本高高在上的政治地位,變成了秦吏統治下的普通家族。

  許多楚國貴族不像張良那樣,有舍家復仇的勇氣,但心中的恨意是絕對少不了的。

  更別說秦國在統一後,實施的那些政策進一步的加重了這股仇恨。

  “收天下兵器,讓我六國之民,無反抗暴秦之力!”

  “禁止我文字和度量衡,斷我六國傳承!”

  “秦法嚴酷,動輒淪爲刑徒,舉族株連,絕我自由生活!”

  “徵兵攻打戎狄,害我子弟性命!”

  “橫徵暴斂,賦稅無窮,掠我資財糧食!”

  “秦皇還在關中築六國城,要將吾等遷離故土,像諸田、韓、魏之族一般,從此被押進關中,成爲秦人的囚徒奴隸!”

  “暴秦!”

上一篇:高天之上

下一篇:玩转那座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