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519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暴秦啊!反了他的!”

  項梁的這一聲吶喊和號召,將統一後這兩年秦國與六國遺族間的矛盾徹底激化和點燃。

  他們這些世代過慣了自由生活的貴族老爺們,早就對秦人的嚴苛統治十分不滿,只是畏懼於秦皇之威,畏懼秦軍強大的戰鬥力,這才一直縮着腦袋,將這份怨恨壓在心裏。

  但現在,皇帝死了!

  “烈日已隕,吾等當改換新天!”

  “項氏說得對,皇帝一死,秦人大亂,跟隨他的公卿百官全在彭城,守衛的人只有數千,只要咱們打下彭城,就能將秦人公卿全部俘獲,如此秦人必亂,我楚國可趁勢復起!”

  這就是項梁給他們拋出來的一個可以成功的希望。

  皇帝已經死了,秦國谐即髞y,這就是他們的機會。

  皇帝在彭城的守衛只有數千人,其中有一部分都是泗水郡本地的郡兵,是可以爭取的,他們若是舉兵攻打彭城,還真的有可能一舉將彭城攻下,俘虜跟隨皇帝東巡的卸喙浯蟪坚幔瑒t復國有望!

  除了這般利益之外,項氏世代忠良,項燕、項渠父子爲國殉難的行爲早就爲項氏刷下了巨大的聲望,在這個崇尚血脈與名聲的時代,光憑這些就能引來一些人的效死。

  好幾個荊楚大族相信了項梁的話,認爲這是一個擺脫秦人統治,恢復舊國的大好機會,竟真的舉旗響應。

  如下相西南的僮縣申氏,東南的徐縣徐氏等原本的楚國豪貴,全都被項氏派來的使者所惑,發動勢力欲要攻打官府,然後與項氏匯合,一起殺向彭城。

  除卻這些楚地豪族之外。

  位於下相以西,睢水附近的符離。

  身穿布衣的葛嬰,對聚集過來的上百人吼道:“秦人殘虐,不僅滅亡我荊楚社稷,更以秦法禁俠士之行,壓制爾等,使得昔日豪俠之士,被迫爲庸保、販夫,此等世道,可是爾等所願!”

  “非我所願!”

  “秦人毀我生計,我當與他們不共戴天!”

  “我與人相鬥,本是尋常。卻被秦人以私鬥罪逮捕入獄,罰我錢財,並做苦役,如此酷刑苛法,聞所未聞,我恨秦法!”

  這些呼喊之人是曾經的楚地輕俠,許多人平日裏都是跟着當地豪貴當食客,喫肉飲酒之餘,最愛的就是打架鬥狠。

  一言不合,拔劍相向,可謂十分瀟灑自由,遠遠比那些地裏刨食的農夫好上太多。

  哪知道秦人一來,他們的金主一個個倒了大黴,沒人養他們,生活水平一落千丈。

  後來喝酒還成了犯法事,打架也要入刑,甚至前年皇帝大收天下兵器,把這些輕俠手裏的劍全部收到了咸陽。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去給人做庸保,給人打工當下人,或者成爲了以前最愛欺負的那些販夫,一切都只爲了混口飯喫。

  這樣的落差,讓曾經顯赫一時的輕俠們如何能忍得下,如今聽說皇帝在彭城被刺客殺死,楚國大英雄項燕的兒子項梁舉義而起,欲要光復楚國,他們自然是舉雙手贊同了。

  “吾等寧死,也不做秦人豢養的狗彘!”

  “跟他們拼了,爲了吾等俠士的榮光!”

  輕俠們紛紛振臂高呼,士氣高昂。

  葛嬰看的直點頭。

  相比於擁有家眷田產,只要還有活着的希望就不會輕易叛亂的農人,這些沒落的輕俠無疑是最好的起事兵員。

  上百個會拳腳功夫,好鬥的輕俠之士,足以幫助他在符離舉起一杆反秦大旗。

  “只可惜還有一些輕俠去年跟着秦軍北伐胡人,立下功勞,得了爵位和田地獎賞,竟不願響應吾等,否則此番能召集的就不止百人了。那些人爲了秦人的爵位和田產墮落,絲毫無恩義報國之心,真是可惡,楚國若能光復,定不能放過他們,全部都要清算!”

  葛嬰心中暗恨一聲,看着眼前上百人折木爲兵的場景,眼中又冒出熊熊烈焰來。

  他本是符離塞中一小兵,被左司馬昭平看中,收爲親信,一路追隨昭平。直至泗水之戰後,昭平自刎,他和其他短兵護送昭平的屍身回國。

  葛嬰跟隨昭平的時間雖然短,但頗得昭平賞識。

  士爲知己者死,他心中有很強的報答之心,對於秦人更是充滿了怨念。

  如今,張良刺殺皇帝,項氏舉旗而反,他葛嬰自然不能袖手旁觀,當在這符離煽動輕俠叛亂,殺官造反,激起楚人反秦之心,以響應下相的項氏。

  “左司馬,我葛嬰必不負楚國!”

  ……

  就在以下相爲中心的荊楚故地,在收到項氏派使者連夜傳播的消息,使得許多人心中搖動,紛紛要進行叛亂,呼應項氏的時候。

  在下相以北二十餘里的一處鄉里,率軍來到此地的武功侯趙佗,也收到了項梁舉兵造反,突襲縣城,奪取下相的消息。

  “君侯,郡尉。縣令聽說項梁召集項氏族人,便派人前去探查,結果被項氏斬殺。”

  “項梁此人帶着其項氏青壯,以及僮僕、奴隸攜兵刃突入縣中,斬殺縣令、縣尉等人,小人彼時正在鄉里佈置搜捕刺客張良的事宜,聽聞此事,立刻前來向君侯稟報。”

  下相縣丞趴在趙佗面前,哭哭慼慼的說着。

  趙佗聽到這消息後,也是大喫了一驚。

  “項梁居然反了?”

  趙佗這一次雖然是想着帶兵來下相包圍項氏,但消息並沒有泄露出去,此行的真實目的只有上層的將吏才知道,就連趙佗手下的這一千郡兵都不清楚他們這些人來下相是要做什麼。

  甚至因爲怕項氏在下相的消息靈通,他甚至都沒有提前通知下相的縣令,就是爲了保密。

  在這種情況下,項梁直接殺官造反,奪取縣城。

  “這隻能說明,你項氏果然和張良有關!”

  “這步棋,我走對了!”

  趙佗的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第六百七十二章 :以勢壓人

  下相以北二十餘里,在收到項氏殺官造反的消息後,一千兩百餘人的秦軍便停下了前進的腳步,在各級軍吏的號令下,紮營立寨。

  “君侯,我聽下相縣丞說,項氏舉族青壯加上家中的僮僕和奴隸起碼有六百人。如今他們奪取了下相武庫,得到大量兵甲,一定還會藉此機會席裹其他大族和黔首,兵力定然在千人以上。”

  “下相是昔日項氏的封地,他們在此地頗有聲譽和勢力,給項梁時間,他召集的人數恐怕會直逼兩千。”

  郡尉趙廣跪坐在趙佗下首,滿臉憂心,整個帳中只有他們兩人。

  他有些激動的說道:“我們此行只有郡兵一千人以及君侯所帶的兩百郎衛騎兵。一旦時間拖久,對方人數增多那就麻煩了,不如今日夜襲下相,打項氏一個措手不及。”

  面對趙廣提出的破敵建議。

  趙佗看了他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他嘆道:“你也是隨我征戰多年,打過六國和胡人的老將了,怎麼在這種時候亂了心。我知道你是怕叛亂擴大,讓你罪責加重,所以纔想速破叛軍,敉平這場戰亂。”

  “但爲將者,一旦進入戰爭狀態,就要一心都投入整個戰場勝負中,莫要輕易被戰場外的因素影響纔是。我軍一路奔馳數日,士卒疲憊,加上皇帝遇刺後,郡兵軍心不穩,而項梁面對我軍兵臨,你覺得他會不會有準備?這時候攻打被叛軍佔據的下相合不合適呢?”

  被趙佗這麼一問,趙廣頓時羞紅了臉。

  他確實是因爲着急而亂了陣腳,但沒辦法啊,他現在一想到這短短數日間發生的事情,就感覺腦袋都要炸了。

  先是泗水寶鼎的事變成了騙局,他得擔一部分責任。緊接着出現張良刺殺之事,他這個負責治安的郡尉是全責,結果刺客都還沒抓到呢,下相又鬧出了殺官造反的反佟�

  刺客,反佟�

  還要不要人活了。

  這些事情一下子全落到趙廣腦袋上,他怎麼可能冷靜思考,整個人早就亂了。

  趙廣深吸了口氣,拱手道:“君侯說的是,我軍長途跋涉來此,軍心疲憊,士氣不穩,確實不宜前去進攻下相。不如我軍假意撤回彭城,於半道埋伏,引項梁來追,屆時便可將其伏殺,然而便可反攻下相。”

  趙佗笑了笑,然後搖頭。

  “你可不要小看項氏的人,項梁是項燕之子,自小熟讀兵書,不會上這個當的。還是學習武城侯的戰法比較好,堂堂正正,以勢壓人。”

  “以勢壓人?”

  趙廣一愣。

  趙佗淡淡道:“暫且尋一寬敞處下寨,作爲戰場。這兩日廣放斥候,以防止敵人偷襲。同時內撫士卒,以賞賜穩定郡卒之心,又以秦法株連,防止他們被蠱惑投敵,如此養精蓄銳,耐心等待他項梁來戰。”

  趙廣咬牙:“要是項梁不來攻,而是坐守下相,呼應四周城邑的楚人反叛怎麼辦。”

  趙佗笑道:“放心吧,項梁會來的,他可耗不過我們。”

  ……

  下相城中,滿是肅殺之氣。

  項梁腰間掛着一把長劍,身上穿了一副赤紅色的甲冑,從縣寺中走了出來,身後的侍從手上,還拿着從縣寺中尋獲的許多珍貴文書。

  剛走出門外,就有一股濃稠的血腥氣往項梁鼻中飛來。

  他略一側目,便看到縣寺的右側正有一個猙獰的屍體堆,是由十餘具無頭屍體所堆成,看上去十分可怖。

  那些屍體裏面,就包括下相縣令和縣尉兩人的屍身,漫天蚊蠅飛舞,正在叮咬着那曾經主宰這個縣邑的秦吏。

  至於這兩位縣中長吏的腦袋,早就被項氏族人砍了下來,傳首全城後,掛到了城門口,向滿城楚人昭示着下相的天已經變了。

  “兄長,城中所有秦人盡數被殺死,是吾等帶人逼迫着各大宗族和黔首青壯動的手,他們現在手上沾染了秦人的血,就只能跟着我項氏一路反秦下去了!”

  項纏大步走過來,臉色激動的開口。

  項梁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是的,秦法十分嚴酷,城中楚人被項氏逼着親手殺死過城中秦人後,不管他們願不願意,都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

  哪怕這些人想要臨陣倒戈,也得顧忌着秦人事後會不會給他們算一算附購哪娴馁~。

  此等逼迫手段,項梁本是不屑於使用的。

  他心中最理想的情況,是項氏振臂一呼,下相諸族爭相響應,爲了復興楚國而與他們共同對抗暴秦。

  然而事實上,卻是當項梁率領項氏子弟和僮僕們突襲殺入縣寺,斬殺縣令、縣尉後,城中諸多大族竟然沒幾個願意響應他們的,更別說是那些黔首了。

  這讓項梁十分失望。

  想想也很正常,如果不是因爲張良這件事情牽扯到項氏身上,他項梁腦子進水了纔會在這種秦國佔據大勢的情況下舉兵反秦,這完全是一種找死的行爲。

  但項梁沒有辦法,項纏牽扯刺殺之事太深,項氏完全脫不出這個旋渦,再加上那時候趙廣已經帶兵前來,如果不反,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束手就擒是死,造反也是死,那還不如反了這個暴秦,算是從死路中博一條生路出來。

  項氏之所以反是因爲落入了死境,而下相其他宗族和黔首們可沒這個處境,自然不可能拋妻棄子跟着他項氏一起造反。

  所以項梁只能出此下策,強行將那些人裹挾上項氏的戰船,並用復興六國的大義來驅動他們與秦人作戰。

  “皇帝已經被刺殺,號召天下共復六國的消息已經放了出去,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響應,熱血豪俠之士肯定有,但更多的人恐怕都會處於觀望狀態吧。”

  “除非我能擊破一支秦軍,告訴他們秦軍不足畏,這樣才能給他們信心,纔會一呼百應,真正的打出一條生路來。”

  項梁很清醒,也很現實,知道項氏想要活下去,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將這件事鬧得越大越好,如此方能真正得到六國遺民的助力。

  項氏想要活下去,必須要把這場刺殺之事,變成整個六國遺民和秦國的對抗。

  “如今整個下相可用之人有多少?”

  項梁轉頭看向項纏。

  項纏雖然有着各種各樣的毛病,但項氏之中,能當大任者也並不多,他必須要依靠這個從弟。

  項纏興奮道:“有了這些宗族和城中黔首的幫助,吾等可用之人足足有近三千人!”

  三千!

  項梁眼中也冒出一抹光,雖然這裏面大部分是被項氏裹挾,內心不情不願的青壯男子,但這數量可不少啊。

  據情報說,郡尉趙廣帶來的郡兵也不過千餘人。

  “很好,將這些青壯聚集起來,分發武器,練習軍陣,只等那趙廣帶人來攻打下相,吾等就以逸待勞,將其一擊而破,然後趁勢追擊,席捲楚地!”

  項梁定下決策,眼中冒出希望的光彩。

  只是到了傍晚時分,負責斥候偵查的侯五便帶回來了讓項梁臉色微變的消息。

  “趙廣屯兵在下相以北二十餘里的小原處,紮營落寨,並未前進,只是在遣人在四周傳播消息。”

  “秦軍言我項氏勾結張良,行刺皇帝,所以興兵討伐,如今他們正在從各郡調集大軍,讓各縣邑不得附從吾等,否則待到秦軍一至,便將族滅。若是與我項氏交戰,殺我項氏一人,便可升爵一級,賜田百畝,從罪不究。”

  侯五說到這裏,身體已經開始顫抖起來。

  坐在議事廳中的項氏之人也都臉色不好。

  秦人正在調集大軍前來!

  那可是滅六國,擊胡夷,橫掃天下的秦軍啊!

  真要是大軍來了,他們怎麼打得過!

  像項蒼等老者更是哆哆嗦嗦,眼中已浮現絕望之色。

  項梁將這一切收於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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