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不過趙佗人性化的考慮到氣候適應的關係,留在河套駐守的大都是北方各郡的人,畢竟南方諸郡縣的秦人很容易在那裏水土不服,徒然增大傷亡。
在這樣的情況下,來自泗水郡的那羣遊俠自然是能光榮的回到故里了。
“我曾聽說下相那邊流傳有一句俗語,叫做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
王吸伸出凍得只剩下四根指頭的手掌,拍了拍奚涓的肩膀,笑道:“咱們跟着上將軍在塞外廝殺大半年,這一次終於可以榮歸故鄉了,咱兩現在都是不更,回去了一定可以做秦吏!”
奚涓抖了抖只剩三根指頭的手,指向旁邊正在收拾行囊的王陵,羨慕道:“大兄在夜間防守的時候殺了一個匈奴小貴人,靠着那傢伙的首級,如今已是大夫爵位,想來回去就能去縣上做大官,咱們到時候得靠着大兄纔是。”
“是啊,大兄在沛縣本就有名望,如今又有了大夫爵位,我看都能弄個縣丞噹噹。”
王吸也跟着點頭,滿臉羨慕。
王陵笑了笑,豪氣道:“等回去了我就好好活動一番,保準讓你們都能得個滿意的職位。奚涓,你不是想去做泗水亭長嗎?到時候我定讓你如意就是!”
奚涓大喜道:“泗水亭離我家近,若能去彼處做亭長,自是再好不過,多謝大兄。”
王吸叫道:“還有我,我要去做個裏典呢!”
“好好好,沒問題,等我王陵大夫回了沛縣,可就和以往再不一樣了!”
王陵挺起了胸膛,全身意氣風發,腦袋裏全是在沛縣官場上大幹一番的場景。
這三位曾經的遊俠,擁有不低的爵位後,再也沒說過半句秦國的不好。
更是想不起他們曾經種種好勇鬥狠的事蹟。
就在底層士卒們帶着立功得爵的欣喜,準備回到家鄉的時候。
上將軍趙佗也正向着即將回去的泗水郡尉趙廣,囑咐着一些事情。
秦軍的軍制是戰時從各郡縣徵召軍隊,這些地方軍隊一般根據人數,由各自郡縣的郡尉,或是縣尉、司馬之類的官吏率領,到了戰爭結束時,又由他們再帶回去。
趙廣是趙佗手下的老將,在這次北伐戰爭中雖然沒有立下什麼奇功,但也算是穩紮穩打,等到咸陽封賞時升上一爵肯定是沒有問題的,如今他正要率領泗水郡的兵在這裏離去。
“下相那邊多注意一下項氏的人,特別是項渠的弟弟項梁,和項渠的兒子項籍,我要知道他們的現狀。等到日後遷徙之時,這兩人必須看緊了!”
“另外,淮陰那邊的小韓信,你也要爲我多注意一番,將這本書給我捎給他,就說是我給他的禮物。”
趙佗笑着,將一個包裹嚴實的盒子遞給趙廣。
裏面是他這幾年南征北戰悟出的一些戰場心得,以韓信的悟性,讀完之後想來會大有所得吧。
等對方再長大一點,不再是個小屁孩的時候,趙佗就可以考慮將其接到身邊了。
“上將軍放心,末將一定送到。”
趙廣恭敬的將盒子接過來,沉聲應下。
趙佗滿意的點點頭。
他終於感受到了門生故吏在外面當地方大員的好處,可以完成許多他不方便的事情。
如今威脅中原的胡患解決了,趙佗也可以放下心,將目光轉回國內,開始解決那些潛在的隱患,比如那些還沒被抓進關中的反秦支柱。
項氏所在的下相歸泗水郡管轄,項氏一族其實都在趙廣治下。
如果趙佗衝動一點,甚至可以讓趙廣直接將項氏滅掉。
但趙佗還是忍下了這個心思。
因爲趙廣只是郡尉,並非泗水郡老大,他腦袋上還有個一把手的郡守看着,旁邊還有個郡監御史盯着。
一些小問題還沒什麼,但要是堂堂郡尉去暗算當地一個大族,就很容易讓自己栽進秦法裏,顯得得不償失了。
更別說秦國的力量在六國故地並不強,實際統治其實下不了鄉里,想要動下相的地頭蛇項氏哪那麼容易,恐怕你這邊剛動,人家就已經收到了消息。
所以趙佗沒有必要打草驚蛇,只需多瞭解對方動向就是了。
在趙佗看來,項氏早晚也得進咸陽,翻不起什麼大浪,沒有必要去冒險。
相比項氏,讓趙佗在意的其實是另一個人。
趙佗側首,看向咸陽的方向,輕輕開口。
“皇帝啊皇帝,我回來了!”
第六百一十一章 :趙佗封侯
秦始皇二十八年,季冬之月。
在各種大興土木的工程中勞累了近一年的咸陽城,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無數的秦人都在興奮的議論着同一件事情,他們都在訴說着同一個名字。
大秦上將軍,趙佗!
這位年輕的上將軍帶着秦軍遠征塞外,誅殺胡酋,開疆拓土,爲秦國帶來了巨大的榮耀。
而今天,便是上將軍帶着北伐將士凱旋的一日。
咸陽城外,人山人海。
附近鄉里的秦人,以及咸陽城的居民們全都一大早就來了,在這裏進行等候。
人羣中有着咸陽的名門貴族,也有附近鄉里的豪強大賈,甚至還有許多家境貧寒,衣衫單薄的黔首。
他們跺着腳,搓着凍得通紅的手,一個個翹首以盼,滿目期望的等待着秦國的英雄歸來。
“聽說上將軍這一次打下的土地有幾個內史那麼大,都能在那裏設置好幾個郡呢!”
“大有什麼用,我聽說那些地方大都是戈壁和大漠呢,荒涼的連鳥都不在那裏拉屎,土地肥沃的就那麼幾塊。依我看,上將軍這次出征最重要的是打垮了那些野蠻的胡人,把什麼月氏翕侯抓了,匈奴單于殺了,徹底解決了咱們秦國的邊患,這樣日後就不用擔心那些胡人越過長城來騷擾邊疆,這纔是上將軍最大的功績!”
“不管怎麼說,上將軍立下了大功,定然能夠封侯!”
“封侯!”
秦人們相互間議論着,用口中的話語抒發着他們心中的喜悅和歡欣之情。
在這一雙雙期盼的目光下,自西邊的方向,一支飽受塞外風霜洗禮的黑甲軍隊正踩着鼓點般的步伐,順着那條新建的馳道,整齊有序的向着咸陽城走來。
趙佗騎坐在雪白的戰馬上,眺望着遠方巍峨的城池,以及那密密麻麻的人頭,不由心中情動,低聲自語。
“咸陽,我回來了!”
趙佗的心,雖然還在馬上,卻已經飄到咸陽城中,飄到了他思念的人身上。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趙佗的身體裏住着一個來自後世的靈魂,本該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但在這麼多年的生活下,他已經成功融入了進來。
並在這裏,安下了他的家。
他有妻子,有兒子,還有那個被稱作千古一帝的岳父。
以及這個,他一生戎馬征戰,親手打下的國家。
情感上的羈絆,早已將趙佗和這個國家深深的捆綁起來,一旦遠行,自然會生出想念。
皇帝。
公主。
還有我的兒子。
趙佗目光炯炯,恨不得縱馬揚鞭,立刻奔入城中,去見他想要見到的人。
身側,此番北伐的功臣之一,被皇帝特命召來咸陽的月氏貴女蘇迦莎,正好奇又敬畏的打量前方那座無比宏偉輝煌的城市。
“秦人的數量,可真多。”
蘇迦莎先是被遠處那人頭攢動的秦人身影所驚訝,成千上萬,密密麻麻。
她知道這些人只是整個咸陽城的一小部分,而咸陽又是秦國三十六郡下的一個城市,以此推之,秦國的人口該有多麼的恐怖啊。
緊接着,蘇迦莎漂亮的美眸就被咸陽城外,渭河南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高聳巍峨的宮殿所吸引。
“這就是……皇帝的宮殿嗎?”
如果說秦人的數量只是讓蘇迦莎感到驚訝,那麼在渭河兩岸,一連串的輝煌高大的宮殿羣就讓她感到無比的震驚。
月氏人是遊牧民族,但和匈奴人一樣,也築有城市。
只是月氏人引以爲傲的昭武城,不過和北地郡的義渠城差不多大小,相比於宏偉的咸陽,簡直就是鄉下的小破村落,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至於宮殿,更是無法用來比較。
滿心思念的趙佗被蘇迦莎的讚歎聲驚醒,他面無表情的看着遠處。
因爲秦軍自西北來,地勢稍高,恰好能將那宮殿羣望入眼中。
渭水北岸是巨大的咸陽宮城。
宮城外,北坂之處有着連綿不絕,模樣各異的六國宮殿,其殿屋複道周閣相屬,十分豪華壯麗。
至於渭水南岸,除了之前就已經修好的章臺宮、步壽宮之類。
趙佗又看到一座高大的宮殿佇立,雖未接近,但光看其佔地規模就知道這又是一座無比奢華的大宮殿,其宮外還有一條長長的甬道,直通驪山方向。
想要修築成這麼一座巨大的宮殿,不知道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趙佗看的十分心疼,忍不住腹誹了一句:“敗家!”
不過相比趙佗的怨念,第一次來到這裏的蘇迦莎望着遠處那些壯麗的宮城,面色震撼,就像是在瞻仰神蹟一般。
隊伍中,那些這一次跟着大軍前來咸陽覲見的匈奴和月氏貴族,也看到遠處巍峨高大的城池和宮殿羣,全都驚得大呼小叫,像極了一羣鄉巴佬進城的模樣。
蘇迦莎看向趙佗,讚歎道:“上將軍,妾今日方知大秦之強大威武,這般壯麗的宮殿城池,堪稱天下奇觀!”
奇觀!
聽到這話,趙佗嘴角微微抽了抽。
始皇帝徵召大量黔首、刑徒造出來的宮殿羣,除了滿足他個人的癖好外,恐怕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這個了。
提高文化上的加成。
對庶民黔首和外族蠻夷造成心靈震撼。
“奇觀啊……”
他跟着蘇迦莎嘆了句,想到這位始皇帝在歷史上造出來的奇觀可不少。
萬里長城。
兵馬俑。
馳道直道。
十二大金人……哦,這個已經沒了。
這些奇觀,哪一個不是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趙佗搖了搖頭,縱馬上前,帶着大軍徑直前往咸陽。
他看到宮殿羣后所產生的心疼和不滿的心情,在抵達咸陽郊外時已經散去。
因爲等候在這裏的秦人太過熱情,那滿是歡欣的場面,足以消除他心中所有的負能量。
歡呼聲震天動地。
一聲聲“上將軍”在整個咸陽城上空迴盪。
無數人歡呼雀躍,還有人跪在地上向趙佗和秦軍叩首,以表達自己的敬服。
“上將軍!上將軍回來了!”
人羣中,一個絡腮鬍子的漢子叫的聲音最大。
他目光炯炯的盯着遠處白馬上的年輕將軍,竟是有些溼潤。
“第五次了!”
“第一次是隨着王老將軍伐燕凱旋,站在李信將軍的戰車上,那時候還是個翩翩少年。第二次是打完背水一戰,率數千士卒平安歸來。第三次是隨王老將軍滅楚而歸,站在老將軍的戰車上。第四次是滅代和滅齊之後,他親自押着三王入秦。”
“這一次,是第五次!”
“不對,還有尚公主的時候。”
“上將軍,我親眼看着你成長,嗚嗚……”
在無數的歡呼聲中,趙佗的心情也變得愉快起來,挺胸抬頭,享受着屬於他的榮耀。
這一次因爲是征伐草原,以騎兵破敵的緣故。再加上趙佗弄出了騎兵三寶,日後有意在軍事上淘汰戰車,將資源向騎兵傾斜。
故而趙佗這一次的凱旋,就放棄了乘坐戰車,而選擇騎馬,這也是在釋放一個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