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不過白馬高鞍,配上馬背上英武帥氣的年輕將軍,再加上身後跟隨的數千英武甲士,讓整個場面變得無比威武雄壯。
騎馬跟在趙佗後方的蘇迦莎,也吸引了許多秦人的注意,她奇特的月氏裝束,有異於秦人的面容長相,同樣的奪人眼球。
只是蘇迦莎對於那些秦人議論的話語並沒有在意,她的目光看着前方上將軍的背影,有些迷離。
她在心中跟着那些秦人呼喚着。
“上將軍。”
目光同樣迷離的,還有咸陽城外,隨着右丞相隗狀,左丞相王綰一起出城迎接的廷尉李斯。
他站在諸多公卿大臣的隊列中,看着正騎馬行來的那個年輕將軍,下頜上的鬍鬚微微顫動。
李斯想到了他的兒子,正在西南征戰的蜀郡尉李由。
前段時間傳來的消息說,李由在西南屢戰屢勝,一路燒山放火,打的那些西南夷人抱頭鼠竄,秦軍的五尺道都已經快修到滇國附近了。
算算時間,最新的消息恐怕這幾天就能到。
以之前的表現來看,定然是李由大破滇國,擒殺滇王而還。
到了那時候,說不定他李斯的兒子,也能騎着一匹白馬,在這萬械臍g呼聲中走來,盡顯英武的姿態。
兒子出息了,能一雪前恥,憑着戰功攀上榮耀巔峯,這也是他李斯的夢想啊。
想到這裏,李斯看着上將軍的目光就變得有些迷離起來。
彷彿,李由的面容正在和馬背上的年輕將軍重疊。
我的兒,也該像這樣纔是。
“吾等恭迎上將軍歸來!”
秦國的兩位丞相,帶着百官公卿向着趙佗行禮。
“諸公多禮了。”
趙佗與泄溥�禮,相互之間說着恭賀的客套話。
只是,兩位丞相都還好,趙佗主要感覺到那位廷尉的目光有些不正常,看得他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這李斯該不會是有什麼特殊愛好吧?”
趙佗心中嘀咕着,勉強和李斯打了個招呼,然後在百官的引導下,開始率領大軍進入咸陽城,進行下一步的奏捷流程。
和往昔一樣,咸陽城中,道路兩側同樣是站滿了激動歡呼的秦人。
有着全副武裝的甲士唱着激昂的凱旋之歌,迎接着上將軍的迴歸。
更有咸陽宮中,莊嚴肅穆的鐘鼓樂聲在傳蕩。
趙佗已經是經歷過了好幾次,雖然說做不到古井無波,但也是面容平靜。
但騎馬持戟,護衛在他身後的樊噲、曹參兩人卻已經是激動地不能自己。
從黔首庶民,到朝中百官公卿,一直到整個秦都咸陽,都在歡迎着他們的凱旋!
這是他們從未想象過的榮耀。
“我樊噲一介狗屠之人,地位卑微,不值得一提。是上將軍遠隔千里將我徵召上戰場,並以士之禮相待,如今更是給了我超越一切的榮耀。”
“如此恩情,我樊噲此生絕不負上將軍,我樊噲的命就是上將軍的!”
樊噲低着腦袋不停的說着話,以此宣泄着心中的激動。
他能報答趙佗的,也只有他的這條命。
旁邊的曹參雖然不像樊噲那麼激動的說出口,但也是臉色發紅。
所謂士爲知己者死,上將軍給他們的實在是太多太多。
一條命而已,自是當永遠的交給上將軍。
除了樊噲和曹參之外,陳平也是第一次跟隨趙佗參與這種級別的凱旋儀式。
哪怕他平日裏心思深沉,但畢竟年輕,面對這種國家級別的凱旋儀式,同樣忍不住心中的激動,只感覺全身熱血沸騰。
這纔是男人該享受的榮耀!
男兒奮武沙場,享受凱旋之榮耀。
遠比他陳平窩在陽武縣的小鄉下,好上千萬倍。
照此下去,他夢想中的“宰天下之志”並非沒有實現的可能。
激動之後,陳平看向旁邊的酈食其,只見這位老兄面色平靜,一臉的雲淡風輕。
陳平不由問道:“如此凱旋盛典,酈先生不激動嗎?”
酈食其眨了眨眼,隨口道:“習慣了啊,跟着上將軍,這事情常有。”
陳平臉色一滯,接着一拍大腿,恨不得掐死自己,心中盡是悔恨。
早知如此,他當年就該在趙佗還是個五百主的時候,就緊緊抱着對方的大腿,一路跟着趙佗走,那現在滿臉平靜,說這種話裝逼的恐怕就是他陳平了。
相比幾位质亢臀鋵⒌男闹屑けU。
蘇迦莎更多的,是將目光打量着整個咸陽城。
宏大的城市佈局,一條條縱橫交錯的街道,中間的大道足有近四十步寬,可以讓七八輛馬車在上面並行馳騁,兩側一座接一座的建築,昭示着這座城市的繁華。
站立在城市兩邊呼喊的那些秦人,大多面色紅潤,身着絲衣布履,精神和身體面貌都十分好,體現着這些帝都居民的生活條件非常不錯。
遠遠超過草原!
就如蘇迦莎一直想象的那樣。
在大秦面前,不管是月氏還是匈奴,都不過是蠻荒之地的野人部落。
只有這裏,纔是整個世界的文明所在。
蘇迦莎的目光,再次移到前方的上將軍身上。
她喜歡看着這個男人騎馬的模樣,哪怕只是背影,也永遠都看不夠。
只是這一次,她的目光有些亂了。
她看到,就在前方不遠處,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路邊,周圍有披甲戴冑的甲士守衛着,將周圍的人羣遠遠隔開。
馬車的簾幕被撈起,可以看到車中正有一個身着華服的女子正透過車戶注視着那位白馬將軍,女子的懷中,還抱着一個小小的男孩。
上將軍的馬停下了腳步,他坐在馬上,頭顱微側,望向那輛馬車裏的女子和孩子。
蘇迦莎看不到上將軍的面容,但能看到車中的女子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模樣很美。
蘇迦莎默默看向另一邊。
好在凱旋的隊伍並沒有在此停留,很快就越過那輛華麗的馬車繼續往前行。
在與馬車交錯之時,蘇迦莎忍不住望了過去。
北伐大軍很快走過了咸陽城寬闊的街道,奏捷儀式進入尾聲。
接下來,他們將此戰俘虜的匈奴貴人和頭曼單于與兩位谷蠡王的首級,一起送往宗廟獻俘。
獻俘儀式之後,始皇帝下達了一個命令。
“胡酋首級,懸之北闕,以揚秦威!”
頭懸北闕!
已經風乾的頭曼單于,和他那兩位谷蠡王的腦袋一起被掛到了秦宮北闕,懸首於上,讓所有從這裏路過的人,都能抬頭“瞻仰”他們那醜陋的面容。
這樣的場景,讓這一次跟隨北伐大軍一起入朝的幾位匈奴貴人,嚇得身體發抖。
在見識過大秦帝都的繁華之後,又親眼看着自家撐犁孤塗單于的腦袋被掛在城門上,那種感覺,讓這些匈奴人深刻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並明白了一個道理。
與大秦作對,頭懸北闕,便是最終的下場。
隨着奏捷和獻俘的結束,這一次凱旋儀式將進入最爲重要和最受所有人期待的環節。
飲至、舍爵、策勳。
論功行賞,開宴慶祝。
“上將軍,要封侯了!”
這是所有人都在心中低語着的事情。
秦宮向北伐的功勳將士們敞開了他的大門。
上將軍趙佗在宮門外下馬,昂首挺胸的走了進去。
他的身後,還跟着蘇迦莎,以及王離、郭青等裨將軍級別的武將,以及酈食其這個右庶長爵位的质俊�
至於陳平、樊噲、曹參、蕭何等人則是落在了隊伍的最後。
因爲他們的爵位和職位太低,等下並不能上殿受賞,只能遺憾的在殿外和諸多同僚一起,等待使者前來頒佈賞賜。
但他們已經很高興了,這裏可是皇帝住的大秦宮殿,是整個秦國的政治中心所在,能夠踏進這裏,對普通人來說已經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在巍峨高大的秦宮殿中,奉常指揮下的樂官,正奏響着一曲激昂向上的樂歌。
“赫赫明明,帝命秦將,興師奮旅,薄伐北邦。”
“出車彭彭,旂旐央央。赫赫趙佗,北胡於襄!”
……
聽着陣陣在秦宮中迴盪的鐘鼓樂聲。
負責引導的右丞相隗狀回頭,對趙佗笑呵呵的說道:“上將軍,這首詩,可是今上在雍城聽到你大捷消息的時候,親自寫下的。”
腥私砸荒樍w慕的看着趙佗。
皇帝親自給一個臣子寫詩,這榮耀簡直大的驚人,亙古所未見啊!
趙佗剛剛跨上臺階的腳步頓了頓。
是的。
這首詩中有他趙佗的名字,述說着他北伐胡虜的功績。
但沒想到,這是始皇帝寫的。
這是始皇帝寫給他趙佗的詩。
這一刻,趙佗在咸陽城外,看到那些新修宮殿時,所產生的嫌棄和不滿的情感盡數沒了。
他的心中,已經是暖洋洋一片。
皇帝,給我寫了詩。
“陛下。”
趙佗心中感動,呢喃低語,然後抬起頭,大步走了上去。
在激奮人心的鐘鼓聲中,趙佗帶着諸位將士來到殿外。
殿中傳來謁者的呼喚。
“皇帝詔,上將軍及諸功臣覲見。”
趙佗立刻帶着身後腥粟叢阶呷氲钪校菏淄π兀坎恍币暎瑥街钡竭_帝榻之前的殿宇正中。
始皇帝,正坐在他肅穆莊嚴的帝榻上,頭戴通天冠,身穿袀玄黑衣,神態威嚴,面色平靜的看着他。
趙佗深吸口氣,帶着身後腥嘶仔卸Y。
禮畢起身,他朗聲開口,正式向皇帝覆命。
“臣趙佗,奉陛下詔,率師北伐,與胡人戰於塞外……”
“賴陛下聖德,將士用命,我大軍揚威草原,服三部月氏於河南,誅匈奴單于於陰山,據高闕之塞,奪陽山之地,全復昔日諸夏故土,以獻捷於陛下!”
趙佗腰背打的筆直,聲音清朗激昂,將秦軍這一次的戰果一句句說出來。
帝榻上,始皇帝眸中異彩連連。
趙佗說的那些話,始皇帝早就知道的清清楚楚。現在的他,對於這輝煌的戰績並不太感興趣。
畢竟他已經將趙佗寫的那封信看了好幾遍。
此刻的始皇帝,看着的是趙佗這個人。
是他身上那種激昂向上,奮武拼搏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