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457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在卻月陣後方,秦軍弓弩手,不停上弦,然後拋射陣外。

  車陣外,是密密麻麻匈奴人,從天而落的箭矢,可謂是箭無虛發。

  雖然也有後方的匈奴騎兵以箭矢拋射反擊,但他們手中的小短弓,不管是射程還是威力都遠遠不如陣內的秦軍弓弩,造成不了多少傷害。

  北河岸邊,整個戰爭場面就像是當初月氏圍攻秦軍車陣的重演。

  不同的點在於整個卻月陣背水而立,後方是滔滔北河,上有秦軍舟師控制河道,使得陣內的秦卒不用擔心後方來敵,能夠一心一意的和匈奴人拼死廝殺。

  同時卻月陣兩翼環抱河岸,藉助河邊的淤泥地面,能有效的限制戰馬衝鋒,削弱匈奴騎兵的衝擊力,使得陣內秦軍受到的壓力並沒有想象中的大。

  當然,更重要的是陣內這五千秦卒皆是從全軍選拔的壯勇之士,或是身強體壯力大無窮,或是如王陵等人一般,在從軍之前就是和人私鬥拼殺的遊俠好漢,戰鬥力很強。

  他們的主將王離,更曾親自指揮過秦軍車陣抵抗月氏騎兵的戰役,有相關的作戰經驗。

  一回生二回熟,王離站在河邊的車輿上,指揮若定,不時下達命令,調集各兵種配合防護,使得秦軍卻月陣在匈奴人一輪又一輪的衝擊下,穩如泰山。

  在這樣的情況下,隨着時間的推移,兩萬匈奴人竟開始撐不住了。

  “上將軍,這卻月陣果然好用,照眼前的情況打下去,匈奴這兩三萬人就算全死光了,也不可能破陣。”

  陳平撫掌而贊。

  趙佗笑而不語。

  他如果沒記錯,原本的歷史上,宋武帝劉裕以兩千人布卻月陣,大破北魏三萬精銳騎兵,成爲“以步制騎”的經典案例,堪稱氣吞萬里如虎。

  如今他以五千精兵在準備周全的情況下,布卻月陣以敵兩萬匈奴騎兵,自然是輕輕鬆鬆。

  旁邊的酈食其笑道:“還是上將軍呋I帷幄的好,如果不是在右大將身上做文章,讓頭曼單于來打這個半渡而擊,恐怕匈奴人也不會主動來咬上將軍的卻月陣。現在就只看他們能咬多久的鉤了。”

  趙佗點頭微笑:“希望咱們那位大單于能拿出點狠勁,和之前那位貴霜翕侯一樣,不破秦陣不收兵。”

  說着,趙佗舉起手中的千里鏡再次望向對岸。

  他想看看大單于現在的模樣。

  丘陵上,頭曼單于一邊叫罵,一邊憤怒的跳了起來。

  在諸位匈奴貴人面前,表現了一番什麼叫做“暴跳如雷”。

  “這個秦軍的車陣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我兩萬勇士衝鋒,竟然打不進去!這是烏龜的殼嗎?”

  眼看着遠處戰場上,匈奴騎兵在秦軍車牆之前成片成片的倒下,秦人車陣依舊巋然不動,頭曼單于氣的臉色漲紅,憤怒的口水噴了老遠。

  他這輩子算是久經戰陣,在草原上曾打敗了無數的敵手,此生唯有兩次大敗讓他難以忘懷。

  一次是數年前他在代地被趙佗哄騙,遭遇秦軍偷襲。

  另一次則是在十多年前,頭曼單于剛剛統一匈奴諸部不久,正是志得意滿意氣風發的時候,南下侵略趙國欲要劫掠一番,結果敗在趙將李牧手上,被破殺十餘萬騎,讓整個匈奴元氣大傷。

  那場大敗,他主要是因爲輕敵而中了李牧的示弱誘敵之計,深入趙土,遭遇趙軍包圍,被李牧張左右翼圍殲。

  而且那一戰趙軍出動了兵車一千三百乘,騎兵一萬三千匹,百金之士五萬人,彀者十萬人,規模十分龐大,再加上還有李牧這種名將統率,嚴格算起來,頭曼單于輸得不冤,他也認可趙人的實力。

  但眼前又是個什麼情況,他兩萬匈奴騎兵去攻打幾千剛剛上岸的秦軍,居然沒有打進對方車陣,反而匈奴的勇士還越死越多,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些秦人仗着怪異的戰車當護盾,利用弓弩遠射,矛鈹抽刺,遠近攻守俱備,竟像是頭長着鋒利牙齒的老龜,一邊用龜殼扛傷害,還時不時的伸出腦袋咬上一口。

  這是匈奴人從來沒有見過的打法,讓頭曼單于在憤怒中還帶有一絲迷茫。

  蘇迦莎一臉憐憫的看着頭曼單于。

  她想起當初貴霜翕侯偷襲秦軍糧隊,在秦人車陣面前嗑斷了牙齒,最終一敗塗地的事情。

  舊事重演,如果頭曼單于和貴霜翕侯一樣,不停的投入兵力去圍攻秦軍車陣,恐怕此戰之後,匈奴就完了。

  恰在這時,有兩位谷蠡王的親衛前來,請求大單于派人支援,說秦軍車陣即將被破,只要再加一點人,他們就能打進去,將這支秦軍殲滅。

  頭曼單于沒有立刻回覆,而是陰着臉轉向身側的諸位貴人,問道:“你們怎麼看?”

  諸位貴人面面相覷。

  其中呼延收f匈奴騎兵雖然死傷不少,但車陣內的秦軍同樣有死傷,只要他們再加大兵力,一定能將秦軍殲滅在這裏,贏得此戰的勝利。

  這一觀點得到大多數人的支持,畢竟他們近十萬大軍來此,攻打數千人的秦軍車陣,如果無功而返,那叫什麼事?

  更別說前期投入了那麼多,死了這麼多人,這時候退走,豈不是徹底虧本了?

  在這種心理下,大多數匈奴貴人都在叫囂着增兵支援,必殲滅掉這支渡河的秦軍。

  頭曼單于看向右大將,問道:“伊韓邪,半渡而擊是你想出來的,你說呢?”

  伊韓邪硬着頭皮道:“大單于,只要增兵,咱們早晚能拿下這支秦軍,到時候有了秦軍的裝備,一切都值了。”

  頭曼單于面無表情,最終卻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言的蘇迦莎,問道:“貴女的意思呢?”

  蘇迦莎眼睛微眯,注視着頭曼單于的臉色,說道:“不如撤去,草原之民見利而進,不利則退,如今秦人車陣難破,北河之上又有秦人舟師,隨時會載着軍隊前來支援,既然速攻不下,不如退去,以保存實力,再和秦軍周旋。”

  伊韓邪眉毛皺在一起,看了蘇迦莎一眼,低下了腦袋不再多說。

  頭曼單于卻是露出了笑,點頭道:“貴女說的沒錯,秦人的車陣就像是老龜的殼,短時間內是打不下的,更別說他們的舟師正在南岸弑�

  說着,頭曼單于望向北河,只見秦人船隻已經靠在南岸,身穿黑甲的秦卒正在有序的上船。

  乍一看還沒什麼,但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些秦人的動作很慢,彷彿是故意拖延時間似的。

  頭曼單于作爲草原上的狼王,一輩子歷經戰陣,自有一種敏銳的嗅覺,從這件事情上嗅到了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再加上他已經上了趙佗兩次當,心中對其常懷忌憚,此刻已是生出了退意。

  見勢不對,先撤爲妙。

  他深深看了遠方河岸的秦軍一眼,又回頭盯了右大將和呼延室谎郏罱K下令。

  “撤退!”

第五百九十五章 :奇計破秦

  “匈奴人退了!”

  車陣內,秦卒的歡呼聲響起。

  他們看到車陣外的匈奴騎兵在一陣陣呼喊下,丟下滿地的屍體,掉頭逃跑。

  除了秦軍弓弩手,對着逃竄的匈奴人射出最後一波箭矢。

  其他秦卒全都在王離將軍的命令下,嚴守陣內,禁止追擊,防止匈奴人突然殺一個回馬槍。

  不過實際上也沒人還有追擊的力氣,大多數秦卒見到匈奴人撤退後,全都一屁股坐在滿地血污和屍體的地上。

  “他母的,這些匈奴蠻子終於撤退了,可累死乃公了。”

  王陵將手裏的長矛一扔,身子直接癱在地上,長長的吐了口氣。

  兩軍交戰良久,秦軍雖然對匈奴騎兵造成了數千人的傷亡,但自身的死傷也不輕。許多秦卒已是精力衰竭,奮戰的時候還能靠着一腔血氣和匈奴人拼殺,戰鬥結束後那口氣鬆了,自然是精疲力竭,不堪再戰。

  不過戰鬥雖然兇險,死了不少人,但活着的人收穫卻是巨大。

  滿臉血污的奚涓坐到王陵身前,興奮道:“大兄,咱們這次可是殺了好多匈奴人,我們怕是要連升兩級了!”

  “連升兩級!”

  王陵和旁邊的諸多袍澤都興奮起來。

  他們有了上一次的作戰經驗,這一次利用車陣抗擊匈奴人要輕鬆不少,每個人都拿了不少人頭,待到分功時,定然是人人都少不了的。

  想到升級爵位的好處和榮耀,每個秦卒的臉上都綻放出了笑容。

  奚涓更是興奮道:“這一次打完匈奴,只要我能活着回去,至少有簪嫋爵位。到時候就可以在家鄉做一個鄉吏,我家在泗水亭,若能在當地做個泗水亭長,再娶個新婦以奉養母親,我也就滿足了。”

  曾經的楚地遊俠,在軍伍中漸漸被秦人的軍功爵體制同化。

  戰鬥之後,每一個人都在計算着自己的功勞,想象着升爵的美好。

  而此刻,相比於北岸秦卒的興奮,位於南岸的秦軍高層卻是滿臉遺憾。

  “這頭曼膽子可真小,打一輪就撤了,還不如之前那個貴霜翕侯呢。”

  腥擞行┻z憾。

  他們本想復刻之前以車陣大破月氏騎兵的戰例,所以才故意拖延增援的時間,以避免因爲秦軍兵力的增加,將頭曼單于嚇走。

  哪知道那頭草原狼王還是眼見形勢不妙,果斷撤離,讓他們的打算落了空。

  酈食其搖頭道:“畢竟是能統一匈奴的大單于,心思靈動的很,而且他之前被上將軍收拾了兩次,這一次有所察覺也是正常。”

  陳平笑道:“這樣說來,頭曼還是懼了咱上將軍的智計,怕遭了算計才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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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佗搖了搖頭,說道:“還是老狼狡猾,能察覺出陷阱的味道。不過跑了就跑了吧,本來也沒指望一個渡河之戰就能將匈奴拿下,真正的戰鬥,還是要去陰山下打一仗。陳生,讓舟師搭建浮橋吧!”

  “唯!”

  陳平立刻領命下去。

  北河滔滔流淌,秦軍舟師開始在指揮下於河水中排列,以船隻搭建可供大軍渡河的浮橋。

  一個時辰後,趙佗的上將軍大纛已經在河水北岸飄蕩。

  與此同時,卻月陣一戰的大概傷亡也被秦吏們統計了出來。

  “匈奴人屍首有三千多具,帶傷逃竄者應該也有數千,我軍戰死四百二十七人,傷三千六百五十人。”

  這樣的戰果讓趙佗很滿意。

  這一場渡河戰役,秦軍殲殺了敵方三千人,己方折損才四百多,這個比例不管放到哪裏,都是十分亮眼的戰績。

  原因還是卻月陣佈置得當,藉助河邊的地理條件,加上武剛車的掩護,使得秦軍佔盡了優勢。

  當然雙方武器裝備上的差距,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秦軍的強攻勁弩,短矛大箭,威力遠超匈奴人的小短弓,在雙方對射中佔盡了優勢。長長的矛鈹和武剛車配合,也能保障秦人在傷到匈奴人的時候,不易被匈奴人的短刀短矛傷到。

  更重要的是每一個秦卒都穿了一身厚實的甲冑,匈奴人的箭矢又大都是骨簇和石簇,使得秦人可以硬抗匈奴人的箭雨而繼續攻擊,否則匈奴騎兵一輪騎射,兩萬支箭頭落下來還是很恐怖的。

  這就是秦軍戰死少,而受傷多的原因,有人憑着一身厚甲,捱了匈奴幾十箭,也照樣能哇哇大叫。

  趙佗簡略算了一下,此戰匈奴的傷亡足有好幾千人,加上之前被秦軍夜襲的右大將所部,相當於秦軍兩戰就打掉了匈奴一萬人的戰鬥力。

  且這一戰對趙佗來說,最大的益處不是單純的殺傷,而是有更深層次的戰略意義。

  一個是趙佗利用“半渡而擊”作爲誘餌,將匈奴大軍釣在了這裏,讓他們失去了提前逃遁和撤退的機會。

  秦軍渡過北河之後,威逼陰山下,騎兵在一日夜之間就能直抵頭曼城所在。這時候匈奴人因爲有大量牲畜和族人的原因,已經是難以快速撤走,除非他們拋棄大量牲畜,否則就只能和秦軍決一死戰。

  只要秦軍正面擊破匈奴主力,北伐之戰則再無懸念,趙佗就能在寒冬降臨之前結束這場戰役。

  此戰的另一個意義,則是趙佗利用卻月陣重重的打擊了匈奴人士氣。

  匈奴大軍氣洶洶奔來,要以“半渡而擊”阻止秦軍北上。

  結果兩萬騎兵圍攻數千秦人,卻慘遭重創。

  頭曼單于更是拋下滿地屍體,帶着手下灰溜溜逃走。

  這樣的舉動,足以重創匈奴人的戰心。

  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士氣和勇氣對一支軍隊來說十分重要,如今匈奴人初戰即敗,再加上之前被幹掉的右大將五千人,恐怕士氣已經是降到了低谷。

  “以我士氣如虹之師,來與你匈奴交戰。”

  “頭曼,你又當如何應對!”

  ……

  陰山腳下,廣袤的草原,氈帳林立,牲畜牧於原野中。

  “大單于,爲什麼要撤走!只要再派上一萬人過來,我們就能打破車陣,將那些秦人屠殺乾淨!”

  須卜當眼睛發紅,在氈帳中對着頭曼單于不滿的吼叫。

  一旁的烏鹿虛也是死死盯着大單于,滿臉的不滿,之前對於頭曼單于的臣服和敬畏早就丟到了一邊。

  這一次河邊圍攻戰,他們兩部加起來死了三千多人,受傷者也有兩三千,可謂是損失重大的,如果說他們能攻破秦軍車陣,將裏面的秦人殺死,奪了他們的甲冑兵器那也就算了,至少還有些安慰。

  但問題是眼看着他們付出了巨大傷亡,秦軍車陣搖搖欲墜的時候,頭曼單于不派來援兵也就算了,還命令他們撤退,這自然是讓兩位谷蠡王心中意難平。

  此刻不僅是烏鹿虛和須卜當不滿,帳中諸位匈奴貴人也都一臉質疑的看着頭曼單于,有些懷疑他的領導水平。

  頭曼單于冷冷道:“你們莫非忘了河上的秦軍舟師和對岸的趙佗主力了嗎?半渡而擊,當對方一部分人渡河過來的時候,以猛攻之勢一口將其吞下,自然是一個好策略。但如果短時間內吞不下,就該立刻撤退,否則對面的敵人就會源源不斷的前來支援,哪還有什麼將其擊破的可能。”

  須卜當不服道:“可是我們打了半天,對岸的秦軍也沒有過來支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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