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王離站在河岸邊的一輛車輿上,憑藉他高大的身形眺望整個戰場形勢,隨時做出應對的命令。
他依靠之前指揮車陣抵抗月氏騎兵的經驗,被選爲這一次突擊渡河的戰場指揮官,擔負着重要的使命。
故而王離臉色嚴肅,整張臉緊繃在一起,雙目緊盯着遠處出現的匈奴騎兵。
不出上將軍所料,這些野蠻的匈奴人果真有埋伏,想要對秦軍半渡而擊。
“匈奴人狡猾,不過一切都在上將軍計劃中。”
“上將軍,真是料事如神啊!”
王離輕嘆一聲,再次感覺到了自己和那個男人之間的差距。
他憶起當年,自己有將趙佗收爲心腹戰將的想法。
如今來看,真的是年少輕狂。
感嘆之時,王離的目光依舊牢牢的盯着那些正在逼近的匈奴大軍。
匈奴騎兵的人數雖然是渡河秦軍的數倍,但王離依舊充滿了信心。
因爲秦軍在河岸佈下的陣型,乃是上將軍親自弄出來的。
以武剛車百乘佈下弧形車陣,兩頭抱河,以河岸爲月弦。
此陣,名爲“卻月”!
這時,王離見到匈奴大軍在一番奔馳接近後,並沒有立刻向秦軍的車陣發動攻擊,反而是減緩速度,在秦軍車陣數百米外停下了馬蹄。
“好多的車子,秦人莫非是想用這些木車來抵抗我們的勇士嗎?”
烏鹿虛縱馬上前,注視着遠處靠近河岸佈下車陣的秦軍。
須卜當騎馬過來,對着秦軍的方向吐了口唾沫,有些不屑的說道:“呵呵,怯懦的秦人,面對我們匈奴勇士,只能躲在戰車後面瑟瑟發抖,怪不得他們從來不敢和我們草原的勇士進行戰鬥,只能依靠欺騙和夜襲,真是一羣卑鄙的懦夫。”
雖然匈奴連續被秦軍擊敗了兩次,但這兩次都是被秦軍依靠夜襲打敗。
從頭到尾,他們匈奴就沒有真正的和秦軍擺開架勢打一仗,故而他們對於秦軍的戰鬥方式所知有限,只認爲這個車陣乃是秦人懦弱的表現。
烏鹿虛眉頭微皺,他盯着秦軍的車陣,以及車陣縫隙裏看到的那些嚴陣以待的秦卒,總有種怪異的感覺。
須卜當卻是開口道:“不要再看了烏鹿虛,命令我們的族人,向秦人射箭吧,兩萬個匈奴勇士射出的箭矢,足以將秦人吞沒。”
烏鹿虛點頭,不管秦軍是否有所防備,他們如今可是兩萬騎兵,打車陣裏的數千秦軍。
以多打少,這麼簡單的算術題,難道還贏不了嗎?
“放箭!”
第五百九十三章 :匈奴勇士
比匈奴人動作更快的,是秦軍射出的箭矢。
就在匈奴騎兵將秦軍車陣包圍,準備用弓箭射上一波的時候,早有準備的秦軍就已經在王離將軍的命令下,先下手爲強了。
上千支箭矢拋射,落入兩萬人的匈奴騎兵中,立刻引起一片騷動。
特別是其中一些粗大的箭矢,其射程和威力都非常強勁,竟然能夠射到匈奴後陣,將馬上的騎兵直接貫下坐騎,驚起一片高呼。
兩萬匈奴人的後方,有着一處地勢隆起的小丘陵,上面地勢平坦,可供人馬站立。
頭曼單于帶着手下登上此處眺望戰場,他的鷹旗在這丘陵上空飄揚,爲下方的匈奴勇士帶來勇氣和信心。
“秦軍竟然能用腳射箭!”
頭曼單于神色有些驚訝。
從他的高位角度,能看到在秦軍車陣的後方,有一羣秦軍弩手竟然是坐在地上,用雙腿在射箭。
蹶張弩!
這種勁弩射出的箭矢威力非常大,射程極遠,要超過匈奴人手中的小弓,是一種超乎草原之民想象的武器。
不過驚訝之後,頭曼單于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因爲在他看來,秦軍的武器裝備再好又能怎麼樣,他們渡河過來的只有數千人,人數有限,根本不是匈奴大軍的對手。
“烏鹿虛和須卜當會解決這些秦人的。”
“喫下這支秦軍,我看他趙佗又當如何?”
……
烏鹿虛和須卜當,匈奴的兩位谷蠡王,正被秦軍的箭雨射的灰頭土臉。
他們沒料到秦弩的射程有這麼遠,特別是須卜當坐下的戰馬中了秦人一箭,嘶叫着蹦跳起來,差點將他甩下來。
須卜當雙手緊緊抱着馬脖子,旁邊的護衛連忙上來,爲他死死拉住戰馬。
須卜當在馬上,仰着腦袋尖叫道:“給我衝上去射箭,射穿這些該死的秦人!”
烏鹿虛也被秦軍這陣箭雨射的心頭火起,他剛纔差點就中了一箭,忙跟着下達攻擊命令。
匈奴騎兵呼應起來,秦人的箭矢雖然兇猛,但數量不多,一輪射擊對他們造成的傷害不算嚴重。
此刻在兩王的命令下,兩萬匈奴勇士駕馬前行,進入弓箭射程之後,挽起了手裏的小短弓,對着車陣裏的秦軍噼裏啪啦一陣射。
匈奴近兩萬騎兵一起射擊,那箭雨堪稱是密密麻麻,遠比秦人剛纔射出的威勢強得多。
“箭來了!”
車陣裏,王陵大叫出聲,當先往武剛車後的櫓盾撲去,藉着高大的盾牆做掩護。
奚涓、王吸以及其他士卒,聽到王陵的吼聲,或是撲倒在地,防護要害。或者是有持盾的士卒立刻舉起手裏的盾牌遮擋。
叮叮噹噹一陣響,上萬箭矢飛射過來。
車陣之中響起了一陣陣悶哼聲。
“什麼破爛箭頭,就這?”
奚涓肩膀上中了一箭,本以爲自己要受一個重傷,哪知道匈奴人的這根箭矢是骨制的箭頭,威力有限,射在他身上厚厚的皮甲裏,居然沒有射穿。
“呸,還不如月氏呢。”
奚涓不屑的吐了口唾沫。
他回頭一望,只見車陣中除了一些倒黴蛋恰好被射中了面部或是頸部的要害而斃命,大多數秦卒因爲頭戴冑,身穿厚皮甲,基本沒有什麼大礙,最多也就是被箭頭破甲之後扎進肉裏,沒有傷到筋骨。
甚至奚涓還看到有秦卒背上插了二三十支骨箭,依舊在那裏活潑亂跳。
匈奴人這一輪射擊,不僅沒有打擊秦軍的士氣,反而讓秦人越發自信起來。
他們作爲搶佔河岸的壯勇之士,每一個人都是全副厚甲,對匈奴人那些骨簇、石簇有極強的防禦力。
“反擊!”
將令下達,秦軍的弩箭再次射進匈奴人羣中,這一次因爲匈奴騎兵的接近,使得秦軍箭矢的命中率和威力得到加強。
再加上匈奴人沒有甲冑,就身上穿了一層皮衣和腦袋上帶着氈帽,被秦人的金屬箭頭一射,頓時人仰馬翻,慘叫聲一片。
秦軍兩輪射擊,就讓匈奴人出現了數百人的傷亡。
弓騎兵和步兵弩手的對射,勝負已分。
這一下兩位谷蠡王再也忍不住了。
“秦人弓弩強悍,我們射不過他們,還是讓勇士們衝鋒,直接踏平秦軍車陣的好。”烏鹿虛叫起來。
須卜當已經換了一匹戰馬,應道:“那就衝鋒,踏破秦人的車陣!”
隨着兩位匈奴王的命令下達,蒼涼的號角聲開始吹響。
一陣接一陣,在這片草原上響徹,傳蕩於四方。
烏鹿虛振臂高呼:“草原勇士,踏平秦軍!”
“殺!”
無數匈奴人嚎叫響應,在那此起彼伏的號角聲中,一個個匈奴騎兵雙目發紅,縱馬向着秦軍的車陣衝去。
在他們看來,秦人這個所謂的車陣不過是些木頭架子,根本擋不住匈奴大軍的衝鋒。
只需一輪衝刺,他們就能撞破那些木車,衝入木車後方的秦人中,大殺特殺,甚至將秦人驅趕下河,活活溺死他們。
號角聲中,馬蹄踐踏,震得北河邊的大地顫動不已。
萬馬奔騰,像是要碾碎一切阻擋的敵人。
在這一刻,北河岸邊,秦軍上百輛武剛車組成的半月形戰陣,顯得有些渺小而微弱。
在河水南岸,諸多觀戰的秦軍高層臉色微變。
缺少戰陣經驗的陳平,忍不住道:“上將軍,匈奴騎兵兇猛,不如讓舟師回來,再咻斒孔淙ブг鯇④姟!�
“暫時不用,我相信王將軍。”
趙佗搖了搖頭,既然打着以卻月陣破敵的主意,他自然不能咻斕嗟能婈犨^去,否則秦軍人數一多,頭曼單于就很有可能撤走,使得此陣的戰果大爲減少。
什麼時候弑颤N時候大舉渡河,在戰鬥中都要講究時機。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王離那五千人能擋住匈奴兩萬騎兵的攻勢。
“沒有問題的。”
趙佗聲音低沉,他對自己麾下的這支軍隊有信心,也對匈奴人有信心。
趙佗再度拿起千里鏡,視線掠過激戰的戰場,望向對岸的那處丘陵,落到正在哈哈大笑的頭曼單于身上。
丘陵之上,飄揚的鷹旗下。
頭曼單于高興大笑:“哈哈哈,這一輪衝鋒足以將這數千秦軍碾碎,我要讓趙佗後悔來到草原上!”
他回頭看向站在身邊的蘇迦莎,咧嘴一笑:“不過這趙佗也算有些本領,這一次我能擊敗秦軍,將他們趕離草原,將來我和你的兒子,便叫做‘佗’。”
蘇迦莎雙眼大睜,她愣住了。
草原上的一些部落流行着一個特殊的習俗,當擊敗了強大的敵人時,勝利者就會將敵人的名字用來當做自己兒子的名字。
如今的頭曼單于,竟然是已經遐想自己擊敗秦軍之後的事情了。
蘇迦莎嘴角微微抽搐,對着頭曼單于強擠出一抹笑。
站在不遠處的右大將聽得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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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們的笑聲只是持續了一瞬,然後就啞在了喉嚨裏。
因爲他們看到遠處的戰場形勢,根本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那樣,匈奴萬騎衝鋒將秦軍碾成爛泥,把車陣裏的秦人趕進河裏。
只見面對匈奴人的衝鋒,車陣裏的秦軍像是早有準備,他們架好了上百張大弩,然後以特製的短矛爲箭。
剎那之間,如同風雷作響。
短矛飛射,將衝到陣前的匈奴騎兵當場插翻,慘叫着墜下馬來。
更有甚者,一根短矛能連續洞穿好幾個匈奴人,更有直接插入戰馬身體中的,連人帶馬一起翻滾在地。
騎兵大規模衝鋒,當前排的騎兵翻滾在地時,後面的許多人馬便踩踏上來,將滾在地上的人馬活活踩踏致死,還有後方的戰馬被絆倒摔翻,連同背上的騎士一起倒下,成爲新的被踩踏者。
在這樣的混亂中,武剛車陣後方,秦軍士卒手持一丈的長矛,並排放到武剛車之間的縫隙中。
閃亮亮的矛尖,正對着那些衝過了箭雨和短矛的匈奴騎兵……
第五百九十四章 :狼王抉擇
鋒利的矛尖正對着正面衝來的匈奴勇士。
有速度快的匈奴騎兵徑直撞上來,當場被紮了個對穿。
也有機靈的馬兒眼見前方是一片閃亮亮的金屬森林,立起了身子,不願撞上去。但這樣的後果就是被緊隨其後趕來的匈奴騎兵撞上,就像連環車禍一般,一騎撞一騎,人叫馬嘶之聲不絕於耳。
更多的騎兵,還是狠狠的撞上了秦軍的車陣,他們想要憑藉強大的戰馬衝擊力,撞出一條路來,衝進秦軍陣中,大殺特殺。
卻月陣是如同彎月一般的弧形。
因爲形狀的緣故,匈奴人越向前,所受到的殺傷也就越大,同時因爲弧形可以分散受力點的力,有着良好的抗衝擊能力,導致匈奴人的衝鋒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有力。
反而是陣內的秦軍藉助武剛車擋住匈奴騎兵後,以長矛、長鈹快速抽插,對匈奴人造成了巨大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