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匈奴的大單于,不能是個懦夫。
領命的匈奴貴人立刻下去,準備帶秦國使者前來覲見。
這一次秦國的使者團共有二十多人。
其中有二十人是負責護送的衛士,使者有兩人。
衛士們被單于的王庭守衛攔在外面,剩下的兩個使者可以入帳。
但在入帳的時候,卻起了衝突。
面對王庭守衛要求秦使解除武器的要求。
那個身材壯碩的秦國使者,卻是瞪着環眼,如同一頭怒獅般吼道:“把你們的髒手拿開,乃公的劍,也是你們配拿的?”
聲音巨大,氣勢驚人,讓帳外的匈奴守衛紛紛色變,他們拿着手裏的武器,圍着秦國使者,如臨大敵。
“什麼事情?”
頭曼單于在帳中聽到外面傳來混亂的聲音,皺着眉頭詢問。
帳外的守衛立刻進來彙報。
“大單于,秦國使者不願意取下武器。”
頭曼單于還沒說話,有心看戲的左谷蠡王便戲謔道:“怕什麼,我們大單于乃是上天之子,匈奴人的王者,還會懼怕一個帶劍的秦人入帳不成?”
撐犁孤塗單于。
“撐犁”兩字是“天”,“孤塗”兩字爲“子”,單于意爲“廣大之貌”,故而匈奴單于的名號,也是上天之子的意思,十分的尊貴。
此刻頭曼單于被烏鹿虛一擠兌,臉色有些不好看。
但當着諸多匈奴貴人的面,他不好反駁,便瞪了烏鹿虛一眼,以示警告,同時揮手道:“使者不用取下武器,讓他們進來吧。”
片刻後,兩個秦國使者入帳。
最吸引人目光的是那個身披甲冑,一身肌肉鼓鼓囊囊的高大壯漢。
他圓臉虯髯,怒眼大睜,站在他面前,就感覺有一股兇悍之氣迎面撲來。
“好一個秦人勇士!”
頭曼單于和諸多貴人讚賞的點頭。
匈奴人崇尚勇士,光是看到這強壯兇悍的模樣,就讓他們心生好感。
唯有坐在旁邊的蘇迦莎臉色猛變。
樊噲!
她可知道此人乃是上將軍麾下悍將,有萬夫不當之勇,如今上將軍竟然捨得將他派到匈奴來涉險,這到底是要做什麼?
蘇迦莎的疑惑沒有持續多久,當她看到樊噲身側男子時,便明白了過來。
另一個秦軍使者是個頭戴文士冠,身着寬袍大袖的中年男子。
他入帳之後,笑意盈盈的打量着帳中諸多匈奴貴族,用匈奴語笑着說道:“秦國使者酈食其,見過撐犁孤塗單于。”
“大單于,好久不見啊!”
酈食其!
整個帳中頓時響起一片吼聲。
“酈食其!你這野馬生的無恥秦人,竟然還敢來我草原上,我真要剝了你的皮,看看你的心到底是紅的還是黑的!”
呼延始饨谐雎暎牬笞烹p眼瞪着酈食其。
頭曼單于也是錯愕之後,臉色刷的一下就紅了。
竟然是他!
這個騙子,竟然還敢來!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啊!
不過比頭曼單于還要激動的,是那位月氏貴女。
“卑鄙的秦國使者,就是你騙了我父親,我要殺了你!”
蘇迦莎尖叫大吼,伸手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一副要和秦國使者拼命的模樣。
這女人的一番動作,倒是讓諸多匈奴人愣住了。
她是真要動手啊。
這一幕讓許多對蘇迦莎心存懷疑的匈奴貴人,徹底打消了戒心。
月氏和秦人,確實是敵人。
“住手,這裏是我匈奴人的王庭,豈是你們月氏人在此撒野的地方!”
烏鹿虛立刻站出來,比樊噲的動作還快,同樣拔出武器,擋在蘇迦莎的面前,對其怒聲呵斥。
頭曼單于想收服兩萬月氏人的心思,他清楚的很,作爲政敵,自是有破壞的心思。
如果蘇迦莎被憤怒衝昏頭腦,對他動手,那烏鹿虛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將其殺死。
蘇迦莎被殺,兩萬月氏人必定生亂,和匈奴互相攻伐,這樣一來他就能報復奪取河南地的仇恨,又能削弱頭曼單于的勢力。
至於南方的秦軍,他才懶得管呢。
反正烏鹿虛自己的老家都丟了,大不了秦人過來,見勢不妙帶人跑了就是,草原之民何處不爲家?
此刻場面混亂,腥说脑捳Z和動作此起彼伏,讓頭曼單于感覺目不暇接,甚至於忽略了對酈食其這個老仇人的恨意。
眼見烏鹿虛和蘇迦莎劍拔弩張,他站起來,發出獅子般的咆哮:“給我坐回去!這裏是本單于的王庭!”
大單于發怒,烏鹿虛和蘇迦莎皆恨恨看了對方一眼,各自坐了回去。
只是蘇迦莎在低頭插入匕首的時候,眼中閃過了一抹笑意。
帳中的兩位秦使被這番鬧劇弄得神色驚愕。
相比樊噲的一臉摸不着頭腦,酈食其很快反應過來,他若有所思,看向蘇迦莎的目光,多了一絲讚賞。
經過這麼一鬧,頭曼單于,以及呼延实刃倥F人原本對酈食其的恨殺之意,消弭了不少。
頭曼單于沒好氣的看着酈食其,問道:“你這騙子,又來找本單于做什麼?”
酈食其嘿嘿一笑,對着頭曼單于行了一禮,操着匈奴語道:“鄙人此來,是奉我秦國上將軍之命,來和大單于做一場交易。”
“交易?”
這熟悉的字眼一出來,頭曼單于和呼延实热她R齊打了個寒顫。
上次在代地的那場交易,可是讓他們終生難忘。
頭曼單于惡狠狠的盯着酈食其,低吼道:“你又想來騙本單于嗎?本單于不想和你們做什麼交易,本單于只想烤了你!”
酈食其毫不在意對方口中的威脅,笑道:“大單于莫急,何不聽聽我們交易的內容呢,此事可是能給你們匈奴帶來巨大的利益。”
呼延式械溃骸搬B食其!騙子!你們秦人都是騙子,肯定是想打着交易的幌子來偷襲我們,我們匈奴人絕不會再上你們的當!”
頭曼單于被這聲喊叫,勾起往日悽慘回憶,那是他此生的痛。
他發誓,絕不會再被秦人欺騙!
偉大的撐犁孤塗單于,是不會在同一個坑裏摔倒兩次的。
爲了一絕後患,同時報仇雪恨。
頭曼單于揚聲道:“來人,把這秦國使者給本單于拉下去,用木棍串起來烤了!”
“好!烤了餵狗!”
呼延逝d奮附和。
帳外傳來腳步聲,一隊匈奴勇士衝入帳中。
樊噲聽不懂匈奴話,但見到這場景,也知道雙方談崩了。
樊噲一邊拔劍,一邊罵道:“你個沒用的酒徒,乃公看你這麼自信,還以爲你真行,沒想到是個說大話的。呸,等會兒乃公護着你殺出帳去,你可得跟緊了。”
酈食其見狀哈哈大笑起來。
“屠狗的你怕個什麼,區區匈奴蠻子有什麼好怕的,我只需一言,就可讓他們立刻罷下刀兵,以禮相待,你信不信?”
樊噲翻了個白眼,嗤笑道:“大話連篇,你要是能做到,乃公給你當馬騎!”
“哈哈哈,一言爲定!”
酈食其哈哈大笑,哪怕是被匈奴武士圍着,也毫不在意。
眼見酈食其和另一個秦國使者面臨危機,還在用秦語打趣,頭曼單于有一種被輕視的感覺,頓時勃然大怒,吼道:“拉下去,烤了!”
眼見行倥涫吭诖髥斡诘拿钕拢l動攻擊。
酈食其依舊毫不畏懼,反而一甩長袖,對着帳中的匈奴貴人們高聲開口。
“大河以南的土地!”
“上將軍願意把大河以南的土地交易給你們!”
第五百八十一章 :巧舌如簧
大河以南的土地!
當酈食其用匈奴語叫出這句話的時候。
單于王帳中,原本滿臉震怒叫囂着要烤了這個秦國使者的呼延剩蛘呤悄槑蛑o之色,將眼前場景當成好戲看的烏鹿虛,以及卸嗌裆鳟惖男倥F人,全都齊齊色變。
蘇迦莎眼中閃過驚異。
主座上的頭曼單于大睜着眼睛,被這句話勾動了心。
唯有入帳的那些匈奴武士,依舊忠盏淖裱糯髥斡诘纳弦粋�命令。
將秦國使者拉下去,烤了。
他們向樊噲和酈食其撲過去。
“一羣匈奴土狗,來啊!”
樊噲見狀,發出怒獅狂吼,手中長劍舞動,將兩個匈奴人的武器擋開。
他左手揮拳砸在一個匈奴人的大餅臉上,打的對方摔在地上。
右手長劍正要順勢貫入另一個匈奴人胸膛時,樊噲心中一動,放棄殺人的招數,而是反手以劍柄重擊在對方臉上,將其砸翻。
“住手!”
到了這時候,烏鹿虛等匈奴貴人勸阻的聲音才響起,他們站出來,止住剩下的匈奴武士。
看着眨眼之間就癱軟在地上的兩個王庭守衛,帳中的諸多貴人皆眼皮猛跳,有些驚訝的看着樊噲。
這壯漢好厲害的身手。
“秦使不能殺!”
烏鹿虛聲音顯得有些尖利,急切的看着頭曼單于。
“大單于,秦人願意將大河以南的土地交易給我們,這是大好事啊,我們應該聽聽纔是。”
“是呀,大單于。大河以南的土地遼闊且肥沃,是上好的牧場,如果有拿回來的機會,我們不能捨棄!”
“不管秦人有沒有詭計,我們只是聽一聽,總是不虧的。”
跟着左谷蠡王爲秦使求情的,還有一大堆匈奴貴族。
這些人或是原本放牧在河南地的部落首領,因月氏人入侵而渡河投靠王庭。
亦或是放牧在陰山腳下,因爲烏鹿虛等人失去牧場前來投靠,而被迫分出草場給他們棲息的匈奴貴人。
這些人的利益因爲失去河南地而受損,故而對於收回失地最爲迫切。
頭曼單于打量着軟倒在秦人腳下的王庭守衛,臉上有些陰晴不定。
爲了自己的威信,他應該殺了這些秦使纔是。
而且從理智上來講,他感覺酈食其說的交易,說不定有詐。
心裏是這麼想的,但頭曼單于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揮手讓其餘守衛退到兩側,並沒有對秦使繼續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