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秦軍戰陣上前,與殘餘的輕俠廝殺。
宋意則是不管不顧,眼睛裏只有那秦軍屯長。
他咆哮着,直奔趙佗衝去。
攔路的兩個持盾秦卒被他用奪來的長矛擊腿敲翻。但緊接着,後方戳來的青銅戟勾住矛身,宋意無奈,只能放開長矛,持劍近身刺擊。
被宋意近身。
那兩個持戟的秦卒大驚,忙揮戟攻擊。
這一次,宋意沒有躲避。
“給我死!”
他怒吼着,靠着強壯的軀體硬生生捱了兩戟,同時將劍刺入一個秦卒的咽喉。
以命搏命!
殺死一個秦卒,同時用腳踹翻另一人後,他和趙佗之間除了一個瘦弱青年外,已經沒有其他秦卒了。
“今日,我雖死。亦要讓你陪葬,哈哈哈!”
宋意大笑着,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凝滯了。
因爲他清楚的看到,那少年屯長的手中,正平端着一個事物,指向他。
第六十七章 :燕人
弩!
上好了弦,隨時處於發射狀態的秦弩。
宋意深吸口氣,緊接着怒而大笑:“鼠輩豎子,不敢與乃公廝殺,只能憑這東西嗎?”
一張臉青到極致,也代表宋意的怒氣到了極點。
他大笑着,竟不顧正對己身的弩機,向趙佗猛衝。
嗖!
一箭正中宋意左腿膝蓋。
強壯的軀體再也支撐不住,猛然跪倒在地。
“好,屯長好射術!”
不遠處的黑臀眼見此景,頓時大笑出聲,其他秦卒也喝彩直呼。
唯有孤信等人眼見宋意被一箭射的跪倒,個個面如死灰。
趙佗嘴角抽了抽。
他明明射的是宋意的胸。
大概是天色太黑,對方又在奔跑,所以準頭有失。
嗯,一定是這樣。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宋意,知道大勢已定,便不再吝惜言語。
“你叫宋意?是什麼身份,爲什麼要煽動這些輕俠造反。”
聽到這話,宋意大笑:“造反?呸,我乃燕人,此地乃我燕土,我燕國男兒守家衛國,何來造反二字。反倒是你們這些暴秦蠻夷,侵我燕地,滅我社稷,只要是燕人就沒有不想殺你們的!”
趙佗默然,對方的話,有理。
保家衛國,沒有什麼好指責的。特別是山東六國中,燕國和楚國皆傳承了八百年之久,如此悠長的歲月,足以讓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對這個國家產生極深的感情。
所以,在原本的歷史上,六國雖亡,但其遺民依舊有復國之心。
他們在秦始皇帝的威壓下不敢抬頭,但當那始皇帝一死,便隨着振臂一呼,天下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山東豪俊遂並起而亡秦族矣。
趙佗沒開口,宋意反倒看出了破綻,他鄙夷道:“你的話中有趙地之音,你是趙國人吧?秦趙世仇,世世代代不知有多少趙人死在秦國手中,你不思復國,卻甘願爲暴秦效力……”
話音未落,宋意已用積蓄的力量奮躍而起,直撲趙佗。
他剛纔的話,是在爲自己的突襲作爲掩護。
到了如今,他依舊想要將眼前的秦軍屯長殺死。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那站在秦軍屯長身側的瘦弱青年,彷彿早有準備,手中銅戟快如疾風,直接捅入半空中的宋意胸膛。
宋意被涉間戳落在地,緊接着,後方的秦卒已衝上來揮動劍刃將其砍殺。
“真壯士也。”
趙佗輕嘆一聲,止住還在劈砍的秦卒,壯士已死,沒有必要再侮辱他的屍體。
“放下武器,可暫且活命!”
趙佗望向被包圍起來的最後幾個輕俠僮僕,冷聲開口。
宋意已死,但事情遠沒有結束,他必須要留下幾個活口,弄清楚這場夜襲的來龍去脈,其中到底牽扯了多少人,如此方能向上級交代。
他們這一次雖然是早有防備,但也死傷了好幾人,特別是之前守夜的那一伍士卒,除了一人受傷沒死外,其他人都已經被殺。
秦法嚴酷,袍澤死難,必須接受軍法官質詢。若是沒有拿到足夠的人頭,整個什伍的人還要受到株連。
不過他們斬殺的人頭數是夠了,不用擔心受罰。
想到這裏,趙佗忍不住在心中讚了一聲涉間。
此人觀察能力果然敏銳,從孤信的表情言語中就看出他有問題。
雖然他們沒料到宋意的存在,使孤信敢夜襲秦軍。但爲了以防萬一,趙佗還是調整了自己的住所,並且讓士卒們穿着甲冑睡覺。同時除了在篝火處守門的一伍士卒外,每個屋中還各有士卒輪換值夜,一旦發現外面有動靜,立馬叫醒袍澤們。
如此安排,果然起了奇效。
這時候,隨着宋意的死去,殘餘的輕俠僮僕們臉帶絕望,他們左右四顧,見周圍都是披甲執兵的秦軍士卒,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
“諸君,事已至此,秦人是絕不會放過吾等的。你們莫非還等着秦人憐憫嗎?”
孤信拄着劍叫道,剛剛的廝殺中,他被秦軍的銅戟傷了腿,現在腿上還流着血,站不穩。
若非趙佗命令秦軍停止攻擊,他早就死了。
回應孤信的是一片丟落武器的聲音,不管是輕俠少年還是孤氏僮僕,全都放下武器,一個個跪倒在地上,等待着秦軍的處置。
剛剛的血戰廝殺,已經消磨了他們所有的勇氣。
“爾等真懦夫也!”
孤信氣急,一想到剛纔宋意的拼死奮戰,不由悲從中來:“悲哉!若燕人皆是汝等這般,燕國必亡啊!”
“逆子!”
回應孤信的,是一道更加悲愴的呼聲。
遠處的鄉邑道路上,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在紫衣婦人的攙扶下走來。
孤澤氣的鬍子發抖,指着孤信,怒道:“豎子,你可將我孤氏害的好慘。”
旁邊那美婦人看着孤信全身沾血的悲慘模樣,淚流滿面道:“信兒,我的信兒。你快降了吧,不要再這樣了,阿母求你了。”
面對老父的怒斥慈母的呼喚,孤信神色冷漠。
“投降的是你們,不是我。”
“大丈夫行於世間,當守家衛國。今日我孤信生爲燕人,死亦爲燕鬼!”
話音落下,這孤氏少年已橫劍自刎,再沒了聲息。
“信兒,我的信兒,嗚……”
那紫衣婦人悲到極致,嚎叫着撲向孤信的屍體。
後方的孤澤亦像是在此刻被奪去了所有的力氣,摔坐在地上,老淚縱橫,嘴裏喃喃着:“逆子,逆子啊……”
看着這一幕,趙佗的心情難以言表。
他揮揮手,讓手下給那婦人讓開。
同時讓黑臀去將那些放下武器的輕俠僮僕控制住,好好審問。
“佗,那宋意看上去不是這孤伯鄉的人,要弄清楚他的來歷。還有這孤氏,不好處理啊。”
聽着涉間在耳邊說的話,趙佗亦忍不住苦笑起來。
麻煩了。
還是天大的麻煩。
孤信這一反,孤氏必然難辭其咎,按秦法,整個孤氏全族,都是要受到連坐的。
但如今可是戰時啊,一旦動了孤澤。
秦軍想在孤伯鄉建立穩固的統治,那就更加困難了。
一想到這些,趙佗就腦袋疼。
第六十八章 :善後
夜戰落幕,趙佗連續下了幾道命令。
第一件事是讓涉間帶人去南門,雖然那幾個俘虜都聲稱沒有同黨,但小心駛得萬年船,趙佗還是覺得謹慎一點爲好。
第二件事則是清點秦軍的死傷人數,和斬獲人數。
前者讓信蹪杀矗嵴邊s讓人喜笑顏開。
此戰他們當場被殺了五人,一人事後重傷不治死掉,共計六人死難。其中大部分都是被宋意殺的,可見此人身手之強悍,遠非普通輕俠能比。
但相應,他們的斬獲也非常豐厚。
“哈哈哈,乃公這次要變成上造了。”
黑臀清點完人數,忍不住大笑出聲,他屁顛屁顛的奔到趙佗身邊,嬉笑道:“屯長,阿佗,你就要升爵了,高不高興啊。”
要升級了。
趙佗聽到黑臀這話,剛剛還有點疼的腦袋一下就舒服了。
這次突襲的敵人很多。
孤氏僮僕二十人,輕俠少年十三人,宋意一人,孤信一人,合計三十五人。
這些手持武器的叛亂分子都是要算軍功的。
如此下來,屯駐在北門的三個什,可以人人都升一級,大家最少都是公士,像原本的公士黑臀、攸還有涉間事後肯定能升級成上造。
至於趙佗,他們這一屯的斬首數已經達到了盈論的標準,他自己也可以往上升一級。
從第三級簪嫋變成第四級的不更。
可以說,宋意和孤信組織的這場夜襲,既是危險,也是軍功。
“沒得到正式任命之前,你這廝可別瞎說。”
趙佗踢了踢黑臀的屁股,笑道:“先去把那些首級收起來吧,上造黑臀。”
“好勒。”
黑臀臉上笑開了花,屁顛屁顛的跑去割人頭了。
趙佗這才踏步向孤澤走去。
這位孤氏族長依舊癱坐在地上,兩眼發直,已經沒了白日的精神氣。
見趙佗過來,他抬起頭,嘶聲問道:“趙君。我孤氏會被如何處置?”
趙佗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反問孤澤:“這一次宋意和孤信行事,你是否參與其中?”
孤澤看着那滿地屍首,喃喃道:“此事若是老夫謩潱筒粫挥羞@點人了。我孤氏全族在鄉邑中有上千人,更別說老夫做了幾十年的三老,在周圍鄉里頗有威信,只要開口,必能讓整個孤伯鄉的人都奮起反抗。如果發生那種事,趙君定不會像現在這般輕鬆。”
趙佗點點頭,孤澤說的是實話。
“但老夫深知秦強燕弱,此番大戰,燕國必亡,反抗只會讓鄉人無謂的死難,讓我孤氏一族徹底斷絕,所以才決定轉投秦國,如此便能保住我孤氏傳續,也能護住鄉人的性命。哪知道那逆子被宋意所惑,居然將我囚禁,私自鼓動僕役和那些輕俠少年,釀成如此大禍。”
說到這裏,孤澤死死盯着趙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