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少君今晚要秉承輕俠之義,爲燕國,爲家主復仇。
所謂主憂臣辱,不管是爲了孤氏,還是爲了他們自己不去做秦人的隸臣,這些僮僕雖然戰戰兢兢,但還是拿起了少君分發的武器。
在這些僕從的身側,還有十三個少年人。
他們的年齡和孤信差不多大,都還沒成年,身着布衣輕衫,個個身手矯健。有的人嘴上叼了根草翹腿而坐,有人則大咧咧的箕踞在地上,露出胯下光景,大聲嬉笑着。
他們或笑或怒,唯獨臉上見不到一點懼色。
這些都是孤伯鄉的輕俠少年,不事生產,只喜好勇鬥狠,慷慨悲歌。
他們早就對孤澤投降秦軍的事情很不爽,如今有孤氏少君帶頭,一個個的胸中熱血沸騰起來,都想着今夜幹出一場大事,名揚天下,也不枉來這世間走上一遭。
更別說,根據孤信說的,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魁梧大漢,竟然是太子燕丹的坐下門客,在燕地頗有名聲的大俠宋意。
“諸君,秦人侵我燕地,奪我下都,殺害國人,是所有燕人的仇敵。如今他們更跑到這孤伯鄉來,要侵佔諸位祖祖輩輩生存的土地,還要將諸位的父母兄弟盡數抓去做隸臣隸妾,此等行爲,諸君皆是熱血男兒,可能受之?”
聽到宋意這麼一說,那些輕俠少年們個個面紅耳赤,怒吼着:“不能!”
“吾寧死,也不願做秦人之奴!”
“殺死這些秦狗,將他們趕出燕國!”
……
宋意壓了壓手,示意腥税察o。眼見這些輕俠少年的血氣被激發出來,他滿意的點點頭。
就該如此,這纔是我燕地男兒的本色。
“好,既然諸君願意,那宋意也絕不惜命,當與諸君一起共殺秦人。今日,事不成,我宋意必先諸君而死。若是事成,諸君之名,亦當傳揚天下,讓那天下諸國之人,都知我燕人之勇,絕不止荊軻一人。”
“願隨宋君,共殺秦人!”
孤信滿臉狂熱的叫起來,他的身後,那些輕俠少年,甚至連原本害怕的孤氏僮僕都興奮起來,個個振臂而呼,再沒有了畏懼的情緒。
孤氏府邸的大門打開,宋意當先踏出。
孤信亦邁出腳步,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望了後宅處一眼。
那一眼,彷彿能看透屋宇,看到那被捆綁制服的老父,以及他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阿翁,我孤信亦是燕國男兒,絕不畏死。”
他喃喃一句,轉身踏步而出,眼中充滿堅定,再無一絲遲疑。
一行人在黑夜中向着北門走去。
他們沒有點火把,此刻月黑風高,視線看不了多遠,但對這些從小生活在鄉邑中的人來說,閉着眼都能找到那些秦人的駐所。
北門處,一堆篝火燃燒,幾個人影坐在火焰周圍,互相嬉笑談論着。
或許是聽到腳步聲,一個秦軍抬頭,看到鄉中道路上冒出一羣人影,黑壓壓的一片,如同鬼魅。
“是誰?止步!”
他悚然一驚,向着人羣呵斥,其他四人也將目光望去,同時伸手去拿身側的武器。
“殺!”
回應他的是一聲充滿殺意的怒吼,緊接着,一個高大的身影飛躍而來,其速如風,瞬息間就衝至篝火前。
那秦軍亦拿起身側青銅戟回擊。
但長兵慢,短兵快,更兼宋意是遊俠出身,善於獨鬥廝殺,一個回合便將這秦軍刺死在地。
“敵襲!敵襲!”
其餘秦軍皆大聲叫喊,同時持戟拔劍。
燕人輕俠、僮僕們嗷嗷叫着衝上來,將這四人淹沒。
“走,跟我殺那秦狗的屯長!”
孤信激動大叫,帶上幾個輕俠就踹開路側的一間房屋。
據他之前送酒肉時觀察,這裏應是秦軍屯長的住所。
如今,以有備打無備,必能將那屯長擊殺,只要這人一死,秦軍必亂,大事可成。
“殺死秦狗!”
輕俠們跟着孤信衝進屋中,拿着手裏的劍就往榻上的被衾戳。
戳了幾下,腥税l現不對。
孤信一把將被衾拉開,駭然發現裏面空空如也。
“沒睡在這裏?”
腥嗣婷嫦嘤U。
緊接着,屋外響起陣陣慘叫聲。
情況不對。
孤信連忙走出去,看到眼前出現駭人的一幕。
對側的屋裏衝出一羣披甲秦卒。
他們身上披着甲衣,頭上戴着胄。
衝在前面的秦卒一手持劍一手握盾,後方的秦卒則手拿矛、戟。
他們排列有序,全副武裝,根本不像是受到突襲的樣子。
剛剛的慘叫是幾個輕俠少年發出的。
他們想要衝進那幾間屋子,仗劍亂殺,將那些熟睡的秦人殺個血流滿地。
哪知道等待他們的是閃着寒光的劍刃,戳人的矛戟。
此刻,這幾個輕俠少年已被長戟戳翻在地,緊接着幾個秦卒上前利落的將他們刺死。
“你們這些年輕人,害了整個鄉邑啊。”
趙佗身披甲衣,站在門口。
看着被秦卒們包圍起來的休p俠少年和孤氏僮僕,忍不住嘆氣。
孤伯鄉的事情,終歸走上了他不願意看到的道路。
趙佗的目光,在滿臉驚愕的孤信臉上掃過,越過那些輕俠少年和孤氏僮僕,最終落在那個高大的人影身上。
第六十六章 :廝殺
那人手持長劍,身上的甲衣濺着血,腳下還躺着兩具秦軍的屍體。
或許是感受到趙佗的目光,他亦舉目望來。
趙佗眼睛微眯,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很危險,讓他想起荊軻。
不過荊軻的勇內斂於體內,雖怒而不顯。此人卻將怒氣表現在臉上,臉色因憤怒而顯得發青。
“好你個燕伲垢覛⑽遗蹪桑斯袢斩ㄒ獙⒛愦了溃 �
最先開口的是黑臀,緊接着,星剀娛孔湟喟l出怒吼,聲威震天。
他們已經將這些燕人包圍,只待屯長一聲令下,便會上前殺戮。
不遠處那些熟睡中的鄉民被驚醒,不過他們都是些老弱,只敢趴在戶牖里悄悄看,沒人走出來。
“你竟知道我們會突襲?”
宋意凜然不懼,向着那秦軍屯長怒問,眼中充滿詫異。
他聽說秦軍屯長和孤信年齡差不多時,雖然驚訝,但其實很不屑,認爲對方只是個繼承了父祖爵位的孺子,沒什麼大的本事。哪知竟然能看穿自己的行動,提前有防備,實在是想不到。
面對詢問,趙佗只是笑了笑,對身側信蹪衫渎暤溃骸皻ⅰ!�
這種局面,多說已然無用,未免夜長夢多,還是先解決掉對方纔好。
隨着他一聲令下,黑臀當先邁步,他持着兩米半的長矛,向着宋意戳去。
在黑臀身側,數個秦卒亦提劍持盾上前。
宋意一個側身避開矛尖,同時揮劍刺向一個逼近的秦卒,卻被對方用盾牌擋住。
“諸君奮力殺佟!�
宋意大吼,原本被秦軍包圍後士氣大喪的輕俠、僮僕再次激動起來。
“我們是燕人,絕不降秦!孤氏之人,隨我衝殺!”
孤信大聲響應,提着劍衝上來,他身側那些僮僕輕俠們互視一眼,也嚎叫着跟了上去。
相比於燕人這一邊的混亂衝殺,秦軍那邊卻是頗有陣勢。
他們以伍爲陣型,兩人握劍持盾擋在前方,後方兩人持銅戟,一人持長矛。
兵法有云:長以衛短,短以救長。
長短兵器互相配合,攻守自如。
當輕俠僮僕們衝上前時,首先迎接他們的是最長的矛,那矛尖如閃電,刺入一個輕俠的腹心,破背而出。
緊接着,一柄青銅戟擊來,將那輕俠插死在地上。
剩下的輕俠僮僕衝到近前,想要揮劍刺死秦卒時,擋在他們前方的則是兩個厚厚的盾牌,以及另一柄不停揮擊的銅戟。
短短一個交鋒,三十多個輕俠僮僕就死傷近半,他們身上沒有甲冑保護,只要被秦軍的兵器碰到,便是血濺當場,不是死就是傷。
至於他們的攻擊,首先要繞開秦軍護衛的盾牌,還要刺到對方身上,破開甲衣,才能真正傷害到秦軍甲士。除了幾個倒黴蛋被砍傷外,秦卒並未有人殞命。
結成陣型相互配合的披甲士卒,和只知道混亂衝殺的布衣輕俠,簡直不是一個級別的戰力。
“怎麼會如此?”
孤信絕望大叫,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在計劃裏,他們會趁着夜色,突襲毫無防備的熟睡中的秦軍。
宋意首先解決值夜的幾個秦人,自己則帶人衝入秦軍屯長的房中,將他殺死在牀上。
沒有屯長指揮,受到襲擊的秦軍必會方寸大亂,再加上是睡夢中受襲,他們沒有穿甲冑,混亂中也找不到武器,就會如同羔羊一般被自己等人宰殺。
如此,大事可成。
只要消滅了這羣秦軍,那阿翁就算再不願意,也沒有其他選擇的餘地,只能幫助自己等人發動孤伯鄉的力量反抗秦人。
可惜,一切都完了。
見衝殺無效,反倒死傷近半,那些孤氏僮僕首先崩潰。
他們本是奴僕,平日只做伺候人的事情,哪能上的了戰場,如今見昔日同伴橫屍當場,不少人嚇得涕泗橫流,甚至有人放下武器,跪倒在地。
那些輕俠少年也好不了多少,雖然他們平日嘴裏嚷着慷慨悲歌,重義輕生。
但實質不過是些好勇鬥狠的惡少年,毛都沒長几根,如今見秦軍強悍,自己等人有死無生,大多害怕起來,雖然沒像那些僮僕一般丟下武器,但也兩股戰戰,沒了剛纔那股拼死的豪氣。
就連孤信,也從未與人廝殺過,站在滿地屍首中,他嘴上雖然還嚷着拼死,但雙腿卻如灌了鉛一樣邁不動。
見此情景,宋意輕嘆一聲。
意外出現,事已不成。
但他宋意絕非貪生怕死之人。
他一劍盪開刺來的矛戟,後退一步,大吼道:“秦狗,今日,就讓你們知曉我宋意之名,知道我燕國亦有重義輕生的勇士!”
說着,宋意雙腿一躍,直奔趙佗衝去。
“燕人好膽,竟敢瞧不起乃公!”
黑臀見宋意不看自己,頓時勃然大怒,從後方持矛向宋意刺去。
那宋意不愧是太子丹門下賓客,武藝超羣,在被矛尖戳中之前,他彷彿早有感知,身子如鷂鷹般迅疾,瞬息避開這一刺。
同時,他一把抓住矛身,將手裏的長矛連帶着握矛的黑臀往自己的方向拉來。另一隻手則握着長劍,刺向黑臀的咽喉。
此劍直向要害,黑臀大駭,連忙放開握矛的手,倉皇躲開。
宋意藉機抓住長矛,矛身一揮,盪開幾個秦卒刺來的銅戟,並重重敲在一個秦卒的腦袋上,將其擊倒。
與此同時,受宋意舉動刺激,孤信等人再次迸發勇氣,嘶吼着衝上來,想要掩護宋意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