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那個小子,可能會生事,要小心。”
涉間見趙佗安排妥當後,開口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是說孤澤那個兒子?”
趙佗皺了皺眉,腦海裏浮現出孤信的模樣,那是個對秦軍不滿的紈絝少年。
按孤澤的說法,他年輕時老妻生下的幾個孩子皆中途夭折,唯有這孤信是新婦所生,一直健康成長到如今。
老來得子,自是萬分寵愛。所以孤信養成了頑劣的性格,纔會一時衝動鬧出剛纔的事情。
聽上去合情合理。
趙佗搖頭道:“一個孺子罷了,他雖然對吾等有偏見。但上面還有孤澤壓着。想來也鬧不出什麼問題。”
涉間古怪的看了趙佗一眼,“他的年齡可是和你差不多大。”
“啊?”
趙佗愣了下,纔想起自己剛纔一口一個“孺子”的稱呼對方。
趙佗的身體也才虛歲十五,真實年齡說不定還比那孤信要小一點,那樣叫人確實有點古怪。
這也是他兩世爲人,還沒有徹底習慣如今的“年齡”。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多注意他就是了。若是孤信出鄉邑,就告訴我,我去向孤澤詢問。”
趙佗還是挺認可涉間的觀察能力。
隨着夕陽西下,夜色開始降臨。
趙佗命兩處鄉門的駐守秦軍關好大門,晚上輪番守夜,防備突發情況。
巡視好一切沒有問題後,他正和黑臀、涉間等幾個什長商量接下來的事項。
就在這時,孤信來了。
這個十多歲的少年,滿臉帶笑,身後還跟着五六個僮僕,他們手裏端着酒肉。
“今日白天,因爲信年少不懂事,衝撞了諸位。蒙阿翁教導,我今已知錯,還請趙君和諸位壯士見諒。”
孤信一來,就是對趙佗和涉間深深一拜,態度表現的十分諔�
“信今晚特備薄酒,還請諸位勿要客氣。”
隨着他拍了拍手,後方的幾個僮僕將酒肉端進來,放在案几上。
酒是用大號青銅樽裝的,很滿很多。
肉是用盤子盛的,專門炙烤過,還熱乎的釋放着香氣。
“屯長,涉兄,我看這小子道歉的找膺�挺足的,就快快接受吧,要不然酒肉都冷了。”
黑臀有些心急,看着那些酒肉就吞口水,旁邊的攸也直舔嘴脣。
趙佗先看了涉間一眼,轉頭對孤信笑道:“白天的事都已經過去了,長者當時已經解釋過,我們並未放在心上,孤君不必如此。”
孤信笑道:“一點心意罷了,還請諸位笑納。”
“既然如此,那就卻之不恭了。”
趙佗接下這個道歉,孤信又相互寒暄了幾句後,才帶着僕從離去。
“嘖,真香啊。屯長,涉兄,你們先喫,你們先喫。”
黑臀見孤信一走,頓時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拿起酒肉大快朵頤,但這渾人好歹還知道些尊卑,先讓趙佗和涉間享受。
但馬上,他就發現情況不對勁了。
因爲孤信走後,趙佗和涉間都黑着臉。
“屯長,怎麼了?”黑臀小聲問道。
趙佗冷笑道:“這個道歉倒是真铡_�專門用的雅言說話,讓爾等皆能聽懂。”
“啊?難道這小子有問題?”
黑臀扣着屁股,他還沒搞清楚問題出在哪裏。
“從白天的表現來看,這個孤信對我們很怨恨,將我們當做仇敵一般,但你看他剛纔說話談吐,哪有一絲恨意的樣子,反倒表現的十分真铡!�
黑臀眨了眨眼:“他不是說被那老頭教導了麼。”
“我家鄉有一句老話,叫做‘本性難移’,特別是這種年紀的少年,哪怕有他父親勸導,也不可能轉變的這麼快。而且燕人慷慨悲歌,最好顏面,就算孤信知錯,也不可能親自來向我們道歉。”
“且從孤澤老道的行事來看,就算他要讓這孤信來道歉,也一定會親自陪同。如今卻只見其子,不見其父。這其中定有問題。”
趙佗說到這裏,向涉間笑道:“還是你看的準,這小子果然是要生事了。”
第六十四章 :宋意
“豎子竟敢欺辱吾等,我這就去戳爛他的屁股。”
黑臀聽趙佗這麼一分析,勃然大怒,起身就要去拿長矛。
“坐下。”
“哦。”
趙佗一眼瞪住黑臀,纔開口道:“人家怎麼欺你了?剛剛不僅親自道歉,還送來好酒好肉讓你喫喝,這叫欺辱?”
“啊,說的也是。”
黑臀盯着案几上的酒肉道:“屯長,那我們怎麼辦,難道這些不喫嗎?”
“喫,你先找人嚐嚐,若是沒有問題,就與袍澤們分了。不過只能喫肉,那酒別沾。另外,你和攸去告訴大家,今晚值夜的人必須打起精神,一伍人守夜,其他人休息,互相輪換,注意夜間的動靜。”
“好勒。”
黑臀眼珠子一轉,就拉着攸端起肉食出去。
兩人走後,涉間纔開口道:“你剛纔說得對,從孤信白天的表現來看,絕不會招牡狼浮K朔皝恚瑧橇碛杏嬢^。”
“試探我們?”
“我剛纔注意他進出時,四顧張望,可能是在看我們的人手分佈。”
聽到涉間這話,趙佗臉色陰沉下來。
孤氏家族今日表現的態度非常配合,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趙佗所部可以很順利的完成這次駐守任務。如今卻出現了情況,雖然只是發現了一絲端倪,但趙佗感覺要出事。
“燕人多好輕俠,如今秦燕交戰,孤氏裏有人對秦國不滿很正常,只是希望他們不要自尋死路,將整個家族連累。”
趙佗伸手,摸了摸一件被布包起來的東西。
那東西,彎曲的雙臂,像是一輪月。
……
孤氏宅邸。
寬闊的後宅,有數人站立。
“宋兄,那些秦人收了我的酒肉,看來並未起疑。”
孤信臉色激動的發紅,一臉崇敬的看着站在前方的男子。
宋意足有八尺二寸,換成後世的算法,快接近一米九了,非常的高大。
他此刻正箕踞在地上,雙手輕輕摩挲着一柄長劍。
“他們佈置如何?”
聽到宋意這麼問,孤信忙答道:“那些秦狗的屯長就住在北門,手下有三個什。南門處亦有兩個什駐守。我看他們晚間應該會有人值夜。”
宋意點點頭,他看着眼前興奮的少年,問道:“隨我動手,你可會後悔?”
孤信叫道:“信絕不會後悔。宋兄之前說的對,大丈夫在世,當報恩情,復仇恨。”
“我孤信,燕人也。今日暴秦侵我燕國,社稷即將淪亡。我當奮起抗之,血性男兒絕不屈服在暴秦淫威之下,如此行事,方不失爲大丈夫!”
“既如此,你且去做最後的準備吧。”
“唯。”
見孤信離去,一直並未說話的第三人開口了。
“宋意,你這般做法,會害了他孤氏全族啊。”
宋意回頭看去,笑了笑。
“漸離,你總是這般。何爲害了他孤氏全族?那孤澤自稱是孤竹國後裔,便可光明正大的背叛燕國,轉投暴秦,此等做法,你不覺得可恥嗎。孤氏作爲本地大族,幾百年來沒少受燕國的恩惠吧,如今一朝投敵,這豈是我燕地男兒所爲。更何況,你也看到這小子的心意了,如果他不願意反秦,就算我怎麼說也沒用,我之前做的,不過是順勢引導他罷了。”
高漸離搖頭道:“可是他孤氏收留了吾等。”
一聽到這話,宋意臉上罩上一層陰雲。
“所以我沒有殺孤澤。漸離,你休要多說,我此番如此做事,自有緣由。”
“是要報太子丹之恩嗎?”高漸離嘆道。
“然也。你我乃莫逆之交,太子要殺你,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所以護着你出了薊城。但太子對我亦是恩重情深,他以壯士之禮待我,我卻背叛他,此乃不義,所以我宋意今天就要報答他。”
“而且荊卿刺秦被小人告發,身死咸陽。我宋意沒有刺殺秦王的勇氣,但也有一身氣力武藝,今天就殺了這些秦人,既爲荊卿復仇,也是報答太子的恩情。此事已定,高漸離,你休要多說。”
宋意聲音冷冽,臉色微微發青。
高漸離苦笑一聲,知道自己此刻說什麼也沒用。
而且宋意提到荊軻的名字,就更讓他說不出話來。
高佗!
自稱是高漸離在趙國的遠親,先被荊軻提拔爲副使,轉手又將荊軻出賣,導致刺秦計劃失敗,怎麼看都是個無恥小人。
他們高氏在趙國是有一個旁支,但那都是好幾百年前的事情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還有高佗這號親戚,不僅壞了荊軻的大事,更讓太子丹遷怒於他。
幸虧宋意當時還是太子丹的門客,提前知道太子丹要殺他的消息,帶着高漸離連夜跑出薊城。
“唉。”
高漸離想到荊軻,又忍不住嘆了一聲。
他只是一個樂人,只想在一個安定的環境裏好好研究他的音樂。
擊築高歌,飲酒作樂,豈不快哉!
只可惜世事無常,歷經八百年的燕國即將淪亡,他,高漸離,也無法置身事外。
宋意看了自家好友一眼,終究不忍心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宋意不懼死,若是事不成,這條命丟了就丟了。但你高漸離還有你想做的事情,此事就不牽累你了。”
“不管事成與不成,你都走吧。一旦事起,那些秦人定然會慌亂,到時候南門處的秦軍肯定會前往支援北門,你就趁機從南門離開,走的遠遠的,不要再回來了。”
話說完,宋意也不管高漸離回答,持劍起身,大步離開。
他的身後,傳來高漸離輕輕的吟唱……
第六十五章 :夜襲
孤氏宅邸。
宋意將劍掛在腰間,穿了一身皮甲。
燕趙多亂,鄉豪貴族家中藏有甲衣兵器,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是以前,宋意是不屑着甲的。
大丈夫行事,當勇往無前,拔劍而出便血流滿地,何須甲衣護身。
但今晚,他還是穿上了皮甲,因爲他即將要做的事情,難度很大。
“宋兄,我家中僮僕二十人,還有鄉邑中的輕俠少年共十三人,皆在此處。”
孤信很激動,耳朵都紅了。
在他的身後,二十個精壯的孤氏僕從站在那裏。
他們都是孤氏的家生奴僕,從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忠侦豆率稀�
如今孤氏少君口稱家主孤澤被秦人所傷,那些秦軍更如同傳言中所說的那般兇殘,不僅要奪去整個孤氏的家產,甚至還要把他們這些僕役一起掠走拉到秦國去做隸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