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這一幕看的趙佗身後那些秦軍士卒瞪大了眼睛。
黑臀更是吞着口水道:“我的屯長耶,這些人可真會享受。”
不僅是他,就連常年擔任小吏的西乞孤也忍不住道:“這燕國區區一個鄉中豪貴,都快比的上咱秦國的縣長了。”
“諸位壯士快請,酒食已經備好,還請諸位上座。”
孤澤熱情招待,邀請趙佗等人入席。
此時纔到下市(申時),還不是喫飯時間,但腥诉�是齊齊嚥了口唾沫。
“屯長,咱們……咱們喫點吧。”
黑臀小聲說着,不僅是他,其他人也都眼巴巴的看了過來。
趙佗笑了笑,他知道孤澤這場宴飲帶着好意,如果拒絕反倒會惹怒對方,更別說手下士卒也會不滿。
“涉間,你帶一什人在外等候,稍後自有飲食。”
趙佗以關中話對腥苏f道,雖說孤澤投降的態度很諔膊坏貌环馈�
“唯。”
涉間毫無二話,帶着手下九個戀戀不捨的士卒走到門口。
安排好後手,趙佗才笑着道:“多謝長者好意,那吾等就卻之不恭了。”
孤澤也看到趙佗的安排,他心中讚了一聲真是謹慎,臉上笑容不變,伸手道:“諸位壯士請入席。”
孤澤很細心,知道秦國崇右,將趙佗等人安排在居於右側的東席。
人員入座,府邸中的婢女們開始穿梭着上酒菜。
她們腳穿雪白足襪,身着碧綠絲衣,雖算不上花容月貌,但對於趙佗手下那些糙漢子來說,簡直個個都是天仙下凡,一個個盯得雙眼發直,不停吞着口水,也不知是饞這些婢女,還是饞案上的酒食。
這還沒完,孤澤拍了拍手。
自內宅裏走出一個婦人,大約三十歲左右的年紀,身穿淡紫衣衫,臉上略施脂粉。
她嫋嫋婷婷走來,看着趙佗,眼裏眉梢,都是春意,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彷彿要滴出水來,真可稱的上一位美豔婦人。
孤澤捋着花白鬍子,笑眯眯地說道:“此乃老夫小君,今日特來侍候君子飲食寢睡。”
第六十二章 :宴飲
小君?
不就是這年代丈夫對妻子的稱呼麼。
孤澤喚出如花美眷,那白膩的肌膚,誘人的身段,一顰一笑間展露的勾魂風情,早將那些大頭兵看的神魂顛倒,喉結滾動的聲音不絕於耳。
趙佗盯着那美豔婦人,大受震撼,心中暗道:“早就聽聞燕地民風開放,有以婦待客的禮儀,沒想到這孤澤竟捨得讓他小君陪我。”
美婦人對着趙佗微微一禮,嬌聲道:“妾特從家君之命,來伺候君子飲食。”
說着,她邁步走來,有香風撲面。
對案的孤澤看着那幫秦軍士卒瞪圓的眼珠子,心中暗自得意。
獻妻待客,是燕人一種高規格的接待禮儀。
只要對方笑納,那他們孤氏在這場政權交替中就不會受到絲毫影響。
管他燕國、秦國,誰來了都一樣。
至於趙佗會不會接受?
嘿嘿,熱血少年怎麼會拒絕投懷送抱的美佳人,他這一招,可早就屢試不爽。
讓孤澤沒想到的是,那少年屯長竟一臉正色的拒絕了。
“且慢。”
趙佗拱手道:“長者好意,趙佗心領了。但我身負軍務重任,不可耽於享樂,否則被上吏知曉,軍法嚴格,恐怕難做。夫人還是請回吧。”
孤澤聞言,嘴角抽了抽。
那美婦人亦一臉不知所措。
趙佗身側的西乞孤低聲道:“屯長,我看對方也是好意結交,若是拒絕恐怕會不高興,我們在這裏駐守,還需對方配合。侍寢之事有違軍令,但讓她伺候飲食倒是可以接受。”
他當了多年小吏,對於這種交際規則十分了解。縣豪鄉貴,結交官長軍吏,就連風格死板的秦國也少不了這種事。
當然,像這種一般都是用家中婢女或是隸妾之類的招待客人,讓自家小君做這種事,燕人還是很獨特的。
趙佗回頭瞪了西乞孤一眼。
他何嘗不懂這種潛規則,只要接受,那他們這支秦軍就和孤氏是一家人了。
有孤氏的全力配合,他們駐守在孤伯鄉能如魚得水,不懼鄉邑腥说姆磁眩p鬆完成任務。
但這可是糖衣炮彈啊,外表甘甜可口,一旦喫下,那就是在肚子裏安了顆炸彈,保不準哪天就炸了。
今日你玩了別人小君,那明日他送來金玉珠寶,你是收還是不收呢?
手法一步一步升級,將你拉下水腐蝕乾淨,這支秦軍最後反會變成孤澤手中的刀刃。
更別說秦法嚴酷,趙佗接受邀請喫個飯問題還不大,但若是再進一步,哼哼。
一個女人罷了,可別影響我升級的腳步。
見趙佗搬出軍法,孤澤也不好多說,只揮手讓美婦人下去。
“趙君嚴守軍法,老夫佩服。既如此,那老夫就不勉強了,大家飲酒食肉,請。”
見孤澤沒有堅持,趙佗也鬆了口氣。
只有黑臀滿臉惋惜,嘟囔道:“阿佗真是的,有這般福氣也不享受,要是換成我,嘿嘿,今晚定然下不了榻。”
趙佗只做不知,依舊和長者談笑風生。
剛剛的小插曲彷彿沒有發生,腥碎_喫,廳堂中洋溢着一片和樂的氣氛。
當然,秦軍這邊說話的主要是趙佗,西乞孤偶爾也能談上兩句。
至於其他人,都在埋頭苦幹。
這些秦卒大多都是苦出身,平日裏喫的都是些粟飯藿羹,一年嘗不了幾次肉味。如今案前擺滿了肉食和梁米,甚至每人都有一壺酒,簡直就是天大的享受。
他們沒有受過禮儀教化,表現的十分粗魯。用筷子大口刨飯,拿起帶肉的骨棒也不按照食禮進行切割,直接往嘴裏塞,一口咬下一塊肉,左一口右一口,喫的油水滿地流,甚至有人連骨頭都一起嚼爛往肚裏咽,那嘖嘖吞嚥的聲音隔着老遠都能聽見。
這模樣讓對面那些鄉豪越發鄙夷,燕趙之地雖然出慷慨壯士,但對於自恃身份的貴人來說,衣食住行還是得講禮儀的。
“秦人果真是一羣蠻子,和遼東那些野人差不多。”
孤澤一邊用小刀切割盤中肉食,一邊在心裏吐槽秦卒的野蠻。不過他面上笑容依舊,還不停恭維着“諸位真壯士也”。
當然,趙佗提前下了軍令,大口吃肉可以,但不能飲酒。
這年代的酒雖然度數不高,但喝多了一樣醉人。
對此,孤澤也不在意,就在這氣氛和睦極了的時候。
外面傳來秦卒的呵斥聲。
趙佗猛然一驚,抬頭望向門口。
涉間手裏掐着一個少年的脖子,將其押着進來。
少年大概十五六歲,身着華貴絲衣,嘴裏罵着“秦狗”之類,還扭動着身體想要從涉間手裏掙脫。
“怎麼回事?”趙佗皺眉。
對面的孤氏腥艘喟l出驚呼,特別是孤澤一下站起來,慌張道:“壯士別動武,這是老夫小兒,這裏面定有誤會。”
涉間一板一眼的說道:“這孺子剛剛窺伺我們,見我發現,就張口辱罵。”
他雖然聽不懂燕國土話,但從對方的語氣和神態就能看出是否帶有侮辱意味。
趙佗很無語,從那仇恨的眼神就能看出,這是個熱血少年,對自己這羣“侵略者”充滿不忿和仇視。
趙佗示意涉間放手,這種愛國少年,哪裏都會有的,不甚稀奇。
對方是孤澤的兒子,這種身份倒是不便追究。
“諸位壯士還請息怒,小兒頑劣,我這就教訓他。”
孤澤見秦人放了手,這才鬆了口氣,上去就給自己兒子兩巴掌,罵道:“豎子無禮。這豈是吾孤氏的待客之道,還不快快賠罪。”
“呸。”
少年啐了一口,嘴裏嚷道:“阿翁,這些人也配叫客?他們侵我燕國,宋……”
話音未落,孤澤已狠狠一腳將這兒子踹翻在地上,神色猙獰道:“豎子竟敢胡說八道,我族本孤竹國後裔,何談是燕人。”
“你要記得,是燕國佔了我孤竹故地,讓我們社稷無存,此乃祖宗之仇啊,我恨不得讓那燕國社稷淪亡,方能一吐胸中怨氣。如今秦國幫我族報仇,我們感激還來不及,你竟敢在此口吐狂語,快給我滾下去,少在這裏擾了諸位壯士的興致。”
少年被罵的狗血噴頭,又不敢和自家阿翁頂撞,灰溜溜出去了。
孤澤這才鬆了口氣,忙向趙佗和涉間告罪。
“小兒輩不懂事,衝撞了諸位,還請見諒,老夫這就代他賠罪。”
孤澤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向趙佗和涉間這兩個十多歲的人作揖告罪。
這一幕被出了門的少年孤信看在眼中。
仇恨越發強烈。
第六十三章 :孤信
趙佗沒有在這事情上多計較,被寵慣了豪族子弟,一時熱血上頭罷了,只要他不動武,一切都好解決。
但經過這少年一鬧,這場宴席也差不多結束了。
在最後,趙佗和孤澤就秦軍接管孤伯鄉一事達成了共識,並擬定了具體的事務。
首先,秦軍要保證孤氏一族在孤伯鄉的利益。
他們依舊是此地的鄉豪貴人,孤澤依舊是鄉三老。趙佗這一支秦軍只負責駐守,保證秦軍的交通通暢,不干涉孤伯鄉的一切民政事務,也不對孤氏的財產進行侵奪。
相應的,孤氏一族則要配合秦軍的所有軍事行動。
比如,在這個關鍵的時候約束鄉邑腥耍S持鄉邑及周圍裏聚的治安穩定,同時要充當秦軍的眼線,發現有人煽動反抗的時候,第一時間稟報,將其鎮壓。
同時,也爲駐守鄉邑的趙佗所部提供飲食住所,保證後勤供應。
意見達成一致,如此一來,皆大歡喜。
在這場滅國之戰中,孤氏將保留自己在此地的財產特權,他們和以前的區別,只是從燕國的三老變成秦國的三老罷了,所付出的也只是一點糧食供給,對於這些鄉中豪貴來說簡直不值一提。
趙佗這一支秦軍也會少掉許多麻煩,輕輕鬆鬆完成這次的任務,積累勞績。
可以說,這場交易,雙贏。
“趙君不如就住在老夫府上吧,也可日夜相見。”孤澤熱情相邀。
趙佗腦海裏冒出那個美豔婦人的模樣,身子一個激靈,忙推卻道:“不了不了,手下士卒粗魯,我得好好約束,否則鬧出什麼問題,就不好了。”
趙佗生怕對方又熱情的掏出什麼東西來,連忙帶着手下出了孤澤府邸。跟着另一個孤氏鄉豪去佈置他們的住所。
眼見趙佗並沒有答應留住府上,孤澤反倒鬆了口氣。
“將門關上,若有異動,馬上稟告。”
“唯。”
吩咐好下人後,孤澤大踏步往後宅走去。
那裏,還有一個大麻煩等他解決。
……
趙佗所部這一次的任務主要是控制孤伯鄉及周圍交通要道,所以鄉邑的兩處大門是必須牢牢把持在手中的。
他讓孤氏將兩座鄉門附近的居民全部遷走,空出房屋給秦軍安身。
趙佗帶三個什駐紮在北門,西乞孤和小白則帶兩個什駐在南門,這樣一來,不管是控制鄉邑門戶,還是警戒邑外交通,都非常的便捷。
而且秦軍駐紮在鄉門附近,還可以監視進出鄉邑的人員。趙佗也會每日在鄉邑中巡視,確認環境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