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爲了大王,爲了齊國!吾等跟秦人拼了!”
南郭瓜發出大叫,面色激動到發紅,他高舉手中長戟,渾身上下充滿了戰意。
“南郭君壯哉!”
梅見到南郭瓜竟如此豪邁,受到激勵,也高叫道:“衝啊,殺死秦狗!”
他邁開大步,往前衝去,轉眼之間就被人羣遮蓋,沒了蹤跡。
看着梅和身邊的袍澤一個個前衝,南郭瓜亦是奮力奔跑。
他每跑兩步就頓一步,每跑五步,又原地踏兩步。
南郭瓜保持着勻速前進的速度,慢慢落到隊伍的最後。
“衝啊,殺秦狗啦!”
南郭瓜聲嘶力竭的叫着,同時不住回頭,從奔跑的人羣中去窺探後方那些負責砍殺逃兵的軍法隊所站的位置。
他驚愕的發現,落在後面的齊卒裏面,居然有不少人打着和他一樣的主意。
甚至還有人比他更過分,跑三步,就要在原地踏兩步。
很快,還沒等他們這批支援的隊伍衝到前方去和秦軍交戰,最前面的齊軍左翼便崩潰了,大量的齊卒調轉身子,瘋狂的往後奔來。
見到前方大亂,掉頭逃跑的士卒和前去支援的齊卒混成一團,南郭瓜雙眼大亮,他沒有猶豫,立刻轉身。
“我軍大敗!”
“秦軍要殺過來了,大家快跑啊!”
南郭瓜大叫,周圍的齊卒被前面的潰敗景象一驚,見到有人帶頭,也連忙轉身跟着跑。
不過片刻之間,成千上萬的齊軍便掉頭反衝,後方那些舉劍準備斬殺逃兵的的齊軍軍法吏,全都愣住了。
甚至有軍法吏在錯愕之後,也轉身撒腿逃竄。
見到這一幕,南郭瓜跑的更快,喊得更賣力了。
“快跑啊,我軍敗了!”
……
“我……敗了?”
大司馬田衝望着遠處的戰場,顫聲自語。
秦軍派出兩萬大軍攻擊齊軍左翼,田衝立刻反應過來,調兵三萬前去支援。
但後發的命令,總要慢上一點。
好在前線負責指揮左翼的齊將,在發現秦軍的意圖時,分出了五千人前去抵擋這支秦軍,意圖扛到後方的援軍抵達。
但那兩萬秦軍不僅跑的飛快,且戰鬥力強的超乎想象。
只是一個照面,派過去抵擋的五千齊軍就被秦軍擊潰,潰卒們被反驅着衝擊齊軍左翼。
齊軍三部中,左翼最弱,和對面的秦軍右翼接戰,本就落在下風,被打的連連後退。
如今被潰卒一衝,頓時陷入混亂與恐慌,緊接着,兇悍的兩萬秦軍就殺入進來。
沒有任何的懸念,整個齊軍左翼數萬人徹底崩潰。
左翼的齊卒再無戰意,被秦軍追着轉身潰逃。
這時,大司馬剛剛調集的三萬齊軍也趕到左翼後方,恰好就和那大批的潰卒撞上了。
“我都還沒上場,怎的就敗了?”
這問題在後方三萬齊卒的腦袋裏轉了一圈,然後他們就被潰卒給徹底衝散了。
沒有經過訓練,相互之間沒有任何配合的三萬預備隊,面對一個個轉身逃跑的袍澤,他們總不能拿着武器動手吧。
面對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當然還是跟着一起跑了。
轉眼之間,三萬人齊齊調頭,一起逃跑。
“大司馬,左翼雖潰,但我軍尚有四萬人未動,或許還能挽救?”
相夫疾顫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田衝沒有回答。
他白皙的額頭上,青筋鼓起,眼睛有些發紅。
齊軍左翼徹底完了。
田衝站得高,能看到那兩萬突擊的秦軍分出一半來追殺逃跑的齊卒,以求擴大戰果和製造混亂。
剩下的一萬秦軍則是突破齊軍左翼後,與原本的秦軍右翼合兵,一起北上夾擊齊國的中路大軍。
齊軍在正面戰場本就落了下風。
如今左翼崩潰,中路遭受夾擊,必定大敗。
一路崩,三路皆崩。
縱使他田衝手上,還有四萬可以調動的士卒又能如何?
那四萬人同樣沒有經過多長時間的訓練,此時見到前面潰敗,恐怕已是心驚膽顫,派上戰場,不過是多了四萬潰卒罷了。
“我的技擊之士,我的精銳。”
田衝目光望向北方。
他寄予了所有希望的一千技擊之士和一萬齊軍精銳已經被對面的兩萬黑甲秦軍擊破,同樣在開始潰敗,大量的齊軍在後撤逃跑。
“吾敗也。”
田衝身體顫抖,喃喃着:“堂堂正正的對決,我竟被他趙佗擊敗。”
“我的十五萬大軍,嗚嗚嗚……”
第四百五十六章 :勇追窮寇
時至下午,濮水悠悠流淌。
在秦齊兩軍交戰的戰場上,當齊軍左翼被擊破,秦軍士卒從南側猛攻齊國中軍的時候,戰場的形勢就和昔日秦楚淮水之戰一樣,齊國中軍只是在一瞬間,就徹底潰敗了。
與此同時,在戰場北側,被大司馬寄予了所有希望的一千技擊之士被秦卒盡數擊殺,剩下那數千跟隨技擊之士衝鋒的齊卒一個個戰心破碎,在秦軍兇猛的反擊下,盡數掉頭奔逃。
秦將趙廣眼見齊軍大潰,立刻抓住戰機,揮兵掩殺,同時他還派出一部兵力去側擊暴露出來的齊軍右翼。
齊軍右翼的數萬人本來就難以抵擋正面的秦軍攻擊,此時見左翼和中路已敗,而北方又有一支秦軍殺過來,士卒們哪還有抵擋之意,整個齊軍右翼也在這一瞬間,直接崩潰。
值此時刻,齊軍三路皆敗。
在這樣的情況下,哪怕是孫臏在世,田單復活,也難以再挽回齊軍的敗局。
等待齊軍的,唯有兵敗如山倒的結果罷了。
數騎快馬從亂軍中飛馳入後陣。
這裏尚存四萬齊軍預備隊,其統帥田儋正大叫着,意圖控制陣型。
但眼看着前方友軍潰卒反衝,這四萬沒有經歷過長時間訓練,也從來沒有上過戰場的齊人,哪還有什麼戰心。
他們全都不管那些叫喊的齊將,一個個的撒開了腿盡數往後逃跑。
齊軍在戰場上最後一支成建制的部隊,也開始大規模潰逃。
從遠處望去,十餘萬齊人一齊撒腿逃跑,場面蔚爲壯觀。
“兄長,我軍已敗,當速速撤退纔是!”
亂軍之中,田榮縱馬奔到田儋身前。他渾身染血,那是斬殺擋路的齊卒,所濺射在身上的血水。
田儋愣愣的看着四周崩潰的大軍,聽到田榮的聲音在耳邊想起,喃喃道:“大司馬的技擊之士,竟如此無用乎?”
田榮想到剛纔的場景,臉上露出驚恐之色,他叫道:“秦人兇悍,我齊國技擊雖勇,卻非敵手。如今敗局已定,兄長該保全性命爲好。”
田儋深吸口氣,他並非迂腐之輩,知道田榮說的沒錯,在敗局已經決定的情況下,他沒有任何力挽狂瀾的能力。
“去保大司馬!”
田儋立刻上馬,帶着數十個尚在身側的短兵,徑直與田榮奔向後方的大司馬所在。
很快,兩人便縱馬行到大司馬適才所站的高地處,只見大司馬田衝正耷拉着腦袋,被數個短兵架住,往戰車行去。
“田儋將軍,快快護送吾等離去!”
相夫疾一見田儋奔來,便開口大叫。
聽到聲音,田衝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田儋,我敗了。”
“我被趙佗擊敗,這一次他沒有耍詐,我田衝竟如此無用乎。”
田衝聲音低沉,臉色死灰一片。
聽到這話,田儋便知道大司馬已是被擊破了膽氣,他橫眉道:“大司馬說的是什麼話?區區一戰之敗罷了,何須如此灰心喪氣。且此戰乃是我齊軍久疏戰陣,故而不敵秦人,以吾觀之,非大司馬指揮有誤也。”
“此戰一敗,則我齊國有傾覆之危。當此之時,大司馬更不可自暴自棄,當速退甄城,收攏殘兵,再圖與秦人相抗纔是!”
田儋聲音激烈。
他曾隨大司馬進入過齊國朝堂,知道當今齊國,除了田衝之外,還真沒幾人能夠指揮大兵團的作戰。
所以這一戰哪怕失敗,大司馬也絕不能氣餒,整個齊國的安危,依舊是落在他大司馬的肩頭。
聽到田儋這話,相夫疾也忙安慰道:“田儋將軍說的沒錯,此不過區區一戰之敗罷了。”
“昔日秦將孟明視,尚有崤與彭衙之敗,秦伯素服郊次,鄉師而哭,其慘狀可比今日之齊。而秦人不處敗軍之將,依舊以孟明視爲帥,終有王官大勝。有此例在前,大司馬亦當鼓起勇氣,再整旗鼓纔是!”
田儋和相夫疾爲大司馬打氣,甚至舉出秦將孟明視曾連敗兩次,終於贏得大勝的例子。
這讓田衝眼睛裏重新發出光來。
“你們說的是,此戰雖敗,但我齊國國力尚存,吾當整軍再戰趙佗纔是!”
田衝咬牙道:“甄城之中,尚有我一萬大軍守護,吾等速退甄城,然後收攏殘卒,能得兵十萬,彼時我便據城而守,再與秦人抗衡!”
田衝一邊說着,一邊就要上車。
這時,田衝看到戰車上,代表他主帥身份的旗幟,頓時臉色大變。
“不上車了,吾等騎馬回去!”
說着,田衝手腳多了一絲力氣,甩開短兵的攙扶,翻身爬上一匹戰馬。
他與田儋等人立刻揚鞭,和卸酀⒆湟黄穑绯欠较蛲巳ァ�
……
秦軍後陣。
趙佗眺望遠方場景,只見由秦軍組成的黑色浪潮,洶湧澎湃,向着西邊湧去,驅趕着那十幾萬的齊軍潰卒前奔,同時黑浪也在吞沒着落於後方的一個個齊人。
一眼望去,大地上全是人頭湧動,場景十分的壯觀。
“可惜沒有望遠鏡,那東西纔是真正的戰場神器。”
趙佗心中暗歎一聲,受於時代所限,很多好東西都暫時弄不出來。
他只能按捺在心中,等待日後。
這時,酈食其看着遠處齊軍潰敗的場景,撫掌大笑道:“將軍果真是天下名將,一戰而破十五萬……不對,是一戰而破三十萬齊軍,攜此大勝之威,兵臨齊都,那齊王建膽怯之輩,定當俯首乞降,如此將軍便可一戰而滅齊,真乃驚世大功啊!”
趙佗看了酈食其一眼,心中自是知道他爲什麼這麼激動。
齊軍一敗,接下來就該他酈生顯威的時候了。
彼時酈食其靠着口中脣舌,說服齊王建歸降,那纔將是真正的名揚天下,青史留名,做到昔日蘇秦、張儀都沒有的功勳。
除了名聲之外,和平降服一國,不僅能夠保存秦國國力,讓秦軍減少損失,更能爲秦王政的統一之戰來一個圓滿的收場,大王對於酈食其的賞賜,也定然會十分豐厚。
當然,這對趙佗來說也是一件大好事,屬於雙贏。
只是。
“還不夠,齊軍雖潰,但兵力尚存,若是給大司馬收攏殘卒的機會,再加上聚攏甄城、東阿一線的數萬齊軍。恐怕還有復起頑抗之機,吾當趁勝追擊,不給他任何機會纔是。”
趙佗看着遠處壯闊戰場,低語道:“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