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他乃狄城大豪,因兄長田儋的緣故,在這支齊軍精銳中做了個兩千人的軍將,此番跟隨大軍衝鋒,便是欲要沙場建功。
然而,當田榮跟着這支齊軍精銳即將抵達秦軍後方時,發現早有一支秦軍在此列陣等待。
這支秦軍看上去人數比他們還多,排成方陣,嚴陣以待。
最前列是數千人的弩兵橫隊,這些弩兵皆是輕裝佩劍,或跪或站。
一雙雙眼睛靜靜的注視着奔馳而來的齊軍,他們手持弩機,隨時準備發射。
在弩兵之後,是短兵和長兵交錯的秦卒,列陣而站,攻守皆備。
其戰陣之中,更有秦將立於戰車上進行指揮,金鼓變換,旗幟舞動,傳令兵四處奔馳,指揮着各部秦卒的每一步動作。
面對此景,田榮雖是眉頭緊皺,但沒有驚訝。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當秦軍主帥發現這支齊軍從戰場繞行時,定然會派兵前來阻擋。
他們這支齊軍要做的,便是一口氣撕碎眼前阻擋的秦軍戰陣,像一把尖刀般狠狠捅入秦軍的腹心之處。
這一切,都要靠寄予了大司馬所有希望的技擊之士了。
看着對面秦人那平均七尺多一點的身高,田榮心中略顯安定。
雖然秦軍人數較多,但齊軍中卻有一千個八尺高的武藝高強的技擊之士帶領。
技擊衝鋒,如同一千頭猛虎出唬切┬�子的秦人豈能抵擋?
且在這個年代,想要破陣並不需要將對方全部殺光,只需打破其軍陣,敗其銳卒,一部潰則部部潰,便能讓秦軍全軍潰散。
在有勇士的帶領下,一萬破兩萬,並非不可能。
“爲了大司馬!”
“爲了大王,齊國萬勝!”
“出擊,給我擊破秦軍!”
統率這支萬人軍隊的齊將,振臂高呼,下達出擊命令。
就聽到大呼聲中,齊軍最後的數百車騎立刻策馬,發動了亡命衝鋒。
他們將以性命去硬扛秦軍箭雨,逼散秦軍的弩兵,爲後續技擊之士的衝鋒提供掩護。
在那奔馳的車騎後,一千技擊之士披鎧戴冑,昂首邁步,乃齊軍之膽氣。
在其後方,則是一萬齊軍士卒,這些齊人看着衝鋒在前的大個子們,一個個精神大振,戰意高昂。
“射!”
隨着秦將發令。
秦軍當先就是一陣箭雨,將齊軍車騎殺傷不少。
有不少箭矢落在車騎後的一千技擊之士身上,這一千人裝備精良,皆是着金屬甲冑,手持盾牌遮住臉部等要害,任憑箭矢落在身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除了一些倒黴蛋恰好被箭矢射中裸露在外的要害外,大部分人基本無傷。
這時,齊軍車騎在付出大量的傷亡後,成功驅散了秦軍弩兵,但他們也很快就被弩兵後方走上來的秦卒以鈹、戟戳死。
不過這些車騎的犧牲是值得的,因爲緊接着,齊軍當頭的九百多技擊之士便衝入秦軍陣中。
“殺!”
“乃公砍死你們這些秦狗!”
這些技擊之士利用車騎贏取的時間,撞入秦軍戰陣中。
他們仗着身上甲冑堅固,加之熱血澎湃,戰意盎然,一個個不顧生死,在秦軍戰陣中輾轉騰挪,大殺四方。
一個鐵甲壯漢能頂着秦軍三、四個人打,其威猛的攻勢,在第一時間還真是將秦軍最前方的戰陣給撕開了一個口子,讓秦軍前陣陷入短暫的混亂。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勇士!給我擊破他們!”
齊軍後方,田衝遠眺戰場,哈哈大笑。
雖因距離太遠,他看不清彼處的具體戰況,但從甲冑旗幟的顏色,大致能看出,齊軍如同一道利劍,已深深嵌入了黑色的秦軍戰陣,勢頭十分之猛。
只要照這趨勢發展下去,擊破這支阻敵的秦軍,衝入秦國中軍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這就是齊人的技擊嗎?”
秦軍戰陣中,此部秦軍的主將趙廣,目光如炬,緊緊盯着前方的混亂。
齊人大軍緊隨那些勇士之後,殺入秦軍戰陣,仗着一股勇銳之氣,短時間內佔據了上風,連破秦軍數層防線。
不過趙廣面色雖然凝重,卻無懼意。
他再次盯着那些身披鐵甲的高個勇士看了一眼,嘴角露出冷笑。
僅限於此了。
若是其他五國軍隊,面對這些勇士衝鋒,那還真有可能一下就被打崩士氣,被隨後撲上來的齊軍掩殺。
但秦人的思維卻是大不一樣。
一來他們戰意高昂,連戰連捷,知道此戰由趙將軍帶領,必將勝利,根本就不會有敗的念頭,也就想不到敗退。
二來則是秦軍那殘酷到足以連累家人的軍法,讓秦卒不到萬不得已,不敢臨陣脫逃。
亡伍不得伍,亡長不得長,身死家殘。
“齊人殺了我的袍澤?齊人殺了我的伍長?”
“我他母的乾死他!”
秦卒們每死掉一個袍澤,剩下的人不僅不懼,反而會更憤怒一分。
那意味着,他們要多砍一個人頭,才能抵消袍澤戰死的處罰,升爵的時候都要少算一個人頭的功勳。
一伍秦軍死的越多,剩下的人殺意就越大,戰鬥力也就越強。
對他們來說,沙場之上袍澤戰死,其仇恨可比被人殺了自己父母。
在這樣的情況下,齊軍雖然仗着一千技擊之士的勇武,當頭打了個上風。
但很快,就被無邊無際的秦軍士卒湧了上來。
秦軍不僅不潰,反攻之勢反而越來越猛。
技擊勇士們仗着身上的金屬甲冑和體型勇武,自是單挑無敵,但在這戰場之上,面對秦軍長短兵交錯的攻防戰陣,單打獨鬥的他們,還是一個接一個的被翦除誅滅。
“匹夫之勇罷了。”
秦軍後陣,趙佗從北側戰場收回目光,面容平靜。
齊國幾十年沒過打仗,上到君臣將帥,下到底層小兵,都沒有戰爭經驗,他們還以爲打仗就是放大版的打羣架,過度放大了個人武勇在戰場上的重要性。
二十多萬人的戰場上,區區一千匹夫,又能起到什麼作用?
趙佗的目光最終落到了南方。
濮水以北的地方。
那裏,兩萬由征伐過代國的老卒和關中精銳組成的秦軍,正在涉間的帶領下,直擊齊軍左翼。
“大司馬,我們的君子之戰,該結束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濫竽充數
“南郭君,你說那些大個子能不能打敗秦人?”
齊軍左翼後方,作爲預備隊的夜邑士卒中,梅踮着腳,向前張望。
到處都是人頭一片,他看了半天,也沒看到什麼。
南郭瓜知道梅說的是那一千技擊之士。
“能吧。”
南郭瓜嘴上回了一句,眼珠子卻不停往後看,心裏已經有了退意。
不同於梅這種出身底層沒有見識的平民,他南郭瓜好歹是貴族後裔,更兼賣瓜之時走南闖北,自是十分的機靈。
像梅這種人,左右張望,見到周圍還有好幾萬齊軍預備隊沒有被派上戰場,一個個的就感覺問題不大。
畢竟他齊軍人多哩。
但南郭瓜可注意到,從上午戰鬥開始,直到現在,秦齊兩軍交戰的戰場就一直都在向齊軍這邊移動。
這表明齊軍一直在後退,這是不敵秦人的表現。
同時在他們前面,位於戰場後方的那些軍法吏附近,躺着不少齊人的屍體,那些都是從前線退下來的逃兵,直接被當場正法。
南郭瓜心裏想,什麼樣的情況下才會出現逃兵呢?
而當那一千身材魁梧的大個子被派上戰場時,南郭瓜更是心頭一跳。
其他人以爲這一千技擊之士派上戰場,是要贏得勝利。
但南郭瓜的腦袋裏,浮現的卻是他曾見過的一些賭徒,輸到了最後,紅了眼將自己所有的積蓄一起推上去的場景。
齊軍已經連續派了好幾部預備隊上戰場,層層加碼,如今又將最大的底牌也推了出去,這種種跡象,讓南郭瓜心生警覺。
當年他南郭氏的先祖,在齊王宮中濫竽充數,混了好幾年風光日子。
後來事情敗露,在齊王懲治之前,那位南郭先生就預料到危險,溜之大吉,這才讓他南郭氏平安繁衍到現在。
南郭瓜,也繼承了這份先祖傳下來的,對於危險的敏銳感知。
“等到我們上戰場的時候,恐怕就已經是敗局已定。哪怕我南郭瓜英勇無比,也改變不了局勢,所以還是不要做這種無用之事,保住性命方是正理。”
就在南郭瓜暗暗思索間。
梅大叫道:“哎呀,怎麼回事?”
南郭瓜連忙舉頭望去,只見他們前方的齊軍左翼開始騷動起來。
……
“好個趙佗,竟然知道此處是我的弱點。”
齊軍後方的指揮處,田衝雙眼大睜,死死盯着靠南邊的齊軍左翼方向。
此番佈陣,他考慮到南邊靠河,有助於限制秦軍車騎的發揮,故而將軍中較弱的幾支部隊,都安排在了左翼。
如今隨着他派出技擊之士與一萬齊軍從北側發動突襲,秦軍竟然也不甘示弱,派出部隊從南側進行攻擊。
就見秦軍後陣中,湧出兩個萬人方陣,順着濮水一側,欲要繞到齊軍左翼處,進行側擊。
“傳令田儋,調兩萬……不,調三萬人上去!給我擋住這支秦軍!”
田衝立刻做出應對,調兵前去支援左翼。
趙佗如今派出兩萬人的軍隊來攻他的左翼,這是不將他的殺招放在眼裏啊。
田衝轉念一想,這對齊軍來說倒是一個好事。
只要他的技擊之士和一萬精銳,能夠擊破攔路的秦軍,便可直抵對方中軍,如此對秦軍造成的傷害將會更大。
只是當田衝的目光移到北側戰場時,他愣住了。
那把一開頭就以無匹氣勢捅入秦軍戰陣的尖刀,卻是已經摺了。
黑色的浪潮已經重新湧了上來,而且攻勢無比的激烈,將那寄予了大司馬期待的技擊之士和一萬多的齊卒吞沒。
……
與此同時,在接到大司馬傳令後,田儋立刻調動位於後方的三個萬人兵團前去支援左翼。
“南郭君,該吾等上陣了。”
梅叫了一聲。
南郭瓜打量四周,見齊軍的各級將吏皆在四處大吼。
“快快快!拿好武器!”
“上陣殺敵!衝啊!”
戰鼓敲響,在軍吏的呼喊下,這三個萬人軍團開始向前方奔去,欲要抵擋秦軍派來兩萬人。
夜邑和夷維的士卒是最後趕到甄城的,沒經過幾天訓練,一跑起來瞬間就沒了陣型,一眼望去,全是湧動的人頭,亂糟糟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