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按照這于越的人口兵力,只要給那位越王時間,他還可以再招來兩三萬越人。
所以秦軍要抓緊時間,趁着越人剛剛遭逢大敗,還沒有時間繼續召集兵力的時候,一舉拿下王城,活捉越王纔是。
就在酈商正要傳達趙佗的攻城命令時。
不遠處的越人王城的城門,突然“吱呀”一聲打開。
然後數排裸着身體,全身畫着花紋的越人勇士當先走出。
在他們身後,是一排排穿着赤色甲冑,手中拿着兵刃的戰士。
“是楚軍!熊啓果然和這些越人相互勾結在了一起!”
酈商看到那些赤甲戰卒,不由叫了一聲。
“不是楚人。”
趙佗卻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同樣盯着那些身穿赤色甲冑的士卒,雖然因爲隔了一段距離,他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容。
但從這些人走路的姿勢來看,和越人完全一樣,特別是趙佗看到一些穿赤甲的士卒,將胳膊和大腿全露在外面,這也是楚軍不會有的裝扮。
酈商點了點頭,又笑道:“將軍,這些越人可真是傻啊,他們有城池不守,竟然要出城來與我軍決戰,真不知道他們腦袋裏是怎麼想的。”
趙佗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的盯着前方。
同時,在越人低矮的城牆上。
越王無友同樣看着遠方的秦軍。
雖然秦軍的陣仗很浩大,一個個身披黑甲的秦卒站在那裏,就像是一片烏雲壓城,給了他很大的壓迫感。
但越王無友還是很自信。
因爲他接下來所用的戰術是經過了歷史證明的。
當年他的先祖越王勾踐,就是用這招打敗了吳軍,還射傷了吳王闔閭。
“本王承認秦軍很厲害,但他們來自西方,肯定不曾見過這般厲害的招數!”
“等一下,本王定讓這些秦人嚇得呆在原地,然後等着被本王的勇士宰殺!”
“先祖庇佑!”
這時候,隨着越人的出城,秦軍在涉間和黑臀等將吏的指揮下,開始變換成野戰的陣列。
戰鬥一觸即發。
突然間,那些排在最前面,裸着身體的越人武士徑直向秦軍這邊奔過來,做出衝鋒攻擊的姿態。
但他們還沒靠近秦軍陣前,駭人的一幕就出現了。
最前方排列成三行的越人武士,一齊仰天大呼。
“哈!”
緊接着,他們就舉起手裏的短劍,徑直抹了自己的脖子。
漫天鮮血飈射,這些越人武士的屍體重重的摔在地上。
“這……怎麼自殺了?”
秦軍士卒看的目瞪口呆。
未殺敵人,先殺自己。
縱使這支秦軍跟隨着趙將軍南征北戰,但這樣的操作,他們還是從來沒有見過。
“射!”
趙佗突然大吼起來,身邊的酈商和卸瘫垡妼④姲l令,本能的跟着大吼。
“射!”
剎那之間,秦軍最前排的弩兵立刻萬箭齊發。
漫天箭雨射向前方,那些在同胞自剄身死後,藉機想要衝入秦軍陣中的赤甲越人剛好就被這陣箭雨徽郑查g倒了一片,慘叫呼號聲不斷。
這時候,秦軍士卒也反應了過來。
在將吏的指揮下,秦軍弓弩手迅速退往兩側,後方的秦卒立刻上前,用手裏的長鈹、長矛將那些赤甲士卒戳死,同時戟手,劍盾手也緊隨跟上,與僥倖衝到前面的越人進行搏殺。
“呵呵,想要效仿昔日越王勾踐大破吳王闔閭的心理戰術麼?”
趙佗冷冷一笑。
作爲貴族出身,又常閱覽兵書戰策的他,對於春秋時的吳越爭霸自然不陌生。
越王勾踐利用武士自殺,驚駭吳軍,趁機指揮越軍衝入吳軍陣列大殺四方,最終贏得了戰鬥的勝利。
這應該是歷史上比較早的一場心理戰,還算是比較出名。
所以趙佗在看到那些人自殺的第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立刻下達了射擊的命令。
“用春秋時代的戰法,來打我戰國末期的軍隊,這些越人,還真是遵守傳統啊。”
趙佗笑了笑,他不知道春秋時吳軍的戰陣編制是怎麼樣,會被越人用這招大敗。
但秦軍的戰鬥陣列卻是強弩在前,錟戈在後。
這樣一來,哪怕剛纔沒有趙佗那一聲吼,等到越軍衝過來的時候,也照樣會被驚醒過來的弩兵射翻一片。
這時後面握着長矛、劍戟的秦卒便可上前搏殺,絕不可能被這一招打的全軍潰敗。
“時代不同了。”
就在趙佗感嘆的時候,那些出城主動攻擊的越人軍隊已經被擊潰了。
畢竟快一百年了,自從越國滅亡後,這些越人就再也沒有和敵國的軍隊在戰場上以戰陣拼殺過,絲毫沒有大兵團作戰的經驗。
哪怕他們披着楚人的衣甲,握着楚人的兵刃,也絲毫不是秦軍的對手,轉眼之間就被砍殺大半,餘者盡數潰退。
“奪取城門!”
隨着黑臀軍候一聲大呼。
秦軍士卒跟着那些潰逃的越人一起衝到城門口,將守門的越人殺散後,順利奪取了王城的城門。
“這些越人啊……”
趙佗無奈搖了搖頭,剛和項燕那種級別的老將對戰之後,再來面對這些連戰陣都沒有,還想着用春秋時代的戰術來對敵的越人,趙佗真有一種壯漢毆打小朋友的感覺。
接下來的形勢更是一邊倒,城門被奪取後,越人的軍事力量更是毫無抵抗能力,被一殺就散。
一部分秦卒在黑臀的率領下,趁勢攻入城中,前去攻打王城。
另一部分則是在二五百主蘇角的帶領下,奔上城牆,要將上面守衛的越人殺散,徹底控制這座王城。
這一來,他們竟在城牆上抓獲了兩個讓人感到驚喜的人物。
片刻後,蘇角便帶人押着那位趙佗眼熟的使者騶無約,以及一個身體肥碩,身穿骯髒王服的中年胖子走出了城,向坐在馬上的趙佗走來。
“使者,可還記得我昨日所言。”
趙佗微笑着看向那滿臉煞白的騶無約。
騶無約頓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叫道:“將軍饒命,那五十金,我可是一毫都沒有用過!”
“勿謂言之不預啊!”
趙佗再次重申了一遍昨日所說的警告話語,笑了笑,這一次轉頭看向騶無約旁邊的人。
見秦國將軍的目光望來,那肥碩的胖子臉色一片慘白,識相的跪倒在地上,叫道:“本王願降!願降啊!”
聽着耳邊傳來的乞降聲,看着面前不斷叩首的異族王者。
趙佗目光微凝,心中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跪在他面前的,便是統治此地的越王無友嗎?
他趙佗,征服了南方百越中的于越之國。
第三百七十九章 :見熊啓
越王無友被秦軍俘虜,立刻跪在趙佗的馬前,叩首乞降。
秦軍中有不少將吏對這些越人背信棄義,並夜襲秦軍營寨的事情感到憤怒。
叫嚷着要將越王殺了,砍下腦袋插在矛上,警示那些野蠻的越人,讓他們知道和秦軍作對是什麼下場。
趙佗只是略微思索,就排除了殺掉越王的想法。
原因很簡單,秦軍雖然擊潰了越人的軍隊,但在這片于越之地上還有更多的越人存在。
趙佗如果真殺了越王無友,越人必定會奮起報復,在秦軍回程的路上,一路騷擾襲殺。如果這時候越人中再冒出一個更加厲害的英雄首領,那就更麻煩了。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這個被秦軍打怕了,願意投降的越王無友繼續存在。有他出面配合,反倒能保障秦軍歸程的安全。
審時度勢,控制憤怒的情緒,並做出對自己最爲有利的選擇。
這也是在一場戰爭中,除去戰鬥指揮外很重要的一項統帥素質。
如果換成一個無腦的將領,一口氣砍了越王的腦袋,當時倒是爽了,但接下來的後果,可就難料了。
雖說選擇原諒,但趙佗也不會給對方好臉色。
越王無友投降時說的是楚語,趙佗便以楚語回答。
他冷笑道:“戰敗投降,也敢自稱‘王’乎?”
越王無友愣住,汗如雨下。
旁邊騶無約忙低聲提醒,叫道:“大王,稱臣。”
越王無友忙俯首叩地,肥大的肚子貼在地上,叫道:“臣騶無友願降,還請將軍饒命,臣願降啊!”
趙佗點了點頭。
“臣”字的本義爲奴隸僕從,男奴爲臣,女奴爲妾,所以纔會有隸臣妾之稱。
此刻越王無友以戰敗者的身份向秦軍稱臣,就是以奴僕自居,這纔是正確的投降姿勢。
“越王既然招慕捣N仪貒颂煜麓蟀睿鞣ブ猓嘤腥实聦捤≈模粴⒔低酢H缃癖闶苣阒担埬阈悦!�
趙佗聲音平淡中,自有一種威嚴和自信,盡顯大國風範。
越王無友大喜過望,立刻叩首道:“多謝將軍,多謝將軍啊!”
受降之後,趙佗再次開口。
只是這一次,他的聲音非常嚴厲。
趙佗大聲呵斥道:“受降饒恕爾等,是我大邦風範,也是吾王之仁德昭顯。但若汝等蕞爾小邦,不識好歹,日後再有反覆之意,秦兵必至。至,則滅爾邦國,斬爾首級!”
“若敢反覆,滅爾邦國,斬爾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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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着,留在城外的數千秦軍一起高呼大叫,聲若雷霆,震耳欲聾。
越王無友嚇的臉色煞白,不住叩首道:“臣不敢。臣不敢啊!”
眼見越王無友被自己用寬恕與恐嚇雙管齊下,已經是徹底畏服,趙佗也就放過他,目光移到一旁的騶無約身上。
趙佗臉帶戲謔之色。
“使者,可還記得立約之時,我曾說過爾等若是心存欺騙,到時候,可就不是這五十金,兩百金的事情了。如今,言可驗乎?”
兩百金?
一旁的越王無友怔住了。
他不是隻問秦軍要了一百金嗎?
怎麼又變成兩百金了?
緊接着,他就反應過來,惡狠狠的瞪着身旁的親信。
這個奸伲谷桓宜阶约觾r!
“那五十金,小人絲毫沒有動過,願奉還將軍。還請將軍饒命啊!”
騶無約驚懼不已,連忙磕頭求饒。
“原物奉還,饒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