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蘇角下令,鈹矛之類的長兵器在秦卒手中,槍出如龍,透過柵欄之間的縫隙刺了出去,在一片片慘嚎聲中,不知道有多少越人被戳翻在了地上。
但更多的越人又撲了上來,他們彷彿無窮無盡,在月色下從山林中湧出來。
“越人果真是反覆無常,皆乃無信之徒!”
土臺上,趙佗眺望四周,面色冰冷,眼中有怒火在燃燒。
他之所以惱怒,並非只是生氣越人的背信棄義。
這些越人能夠吞併投靠他們的熊啓,又轉手賣給自己,足以體現他們的卑鄙無恥。之後和自己討價還價,甚至索要五十金的行爲,更展現了他們的貪婪無度。這樣的族羣,反覆無常乃是正常的事情。
當然,這也不排除從一開始,這些越人就是和熊啓一起合夥來欺騙自己的。
實際上根本沒有什麼販賣熊啓給自己的事情,他們只是藉着這藉口想要降低秦軍的戒備之心,好發動這次夜襲。
雖然不知道真實的情況是什麼樣,但好在趙佗一直都有防備。
所以今晚秦軍在越人的突襲下,並沒有出現混亂和驚慌,反而有條不紊的進行着防禦。
“好一個越王無友。既然你選擇了毀約夜襲,那就別怪我了。”
趙佗轉向越人王城的方向,低語出聲。
這些越人不狠狠收拾一番,恐怕還不知道這天下到底誰纔是老大。
這時,隨着秦軍士卒毫不慌亂的從帳中鑽出來防禦抵抗,越人的夜襲遭到了巨大的挫折,整個戰場足有上千越人死去,卻沒有幾處能攻破柵欄,衝到秦軍的營寨裏去。
“秦人竟然有防備?他們怎麼沒有被騙!可惡啊,這些秦人竟然如此聰明!”
越人統帥騶無翟站在離秦軍營寨數十米外的一處小坡上,滿臉憤怒。
一旁的騶貔道:“還是放火吧?夜襲放火,燒其營寨,或能建功。”
“閉嘴!”
騶無翟狠狠瞪了鄒貔一眼,在夜色中大吼道:“大勾!”
前方的越人第二勇士大勾,立刻咆哮着回應。
他此刻已經衝到秦軍營寨前。一聲怒吼下,這位越人勇士抓起地上兩個被長矛戳傷,還在哀嚎的越人同胞,就向着秦軍的一面柵欄擲去。
木製的柵欄受到這兩三百斤的人體撞擊,搖顫不已,後面的秦軍士卒不由自主的後退。
趁着這時候,大勾迅速上前,用自己的身體直接撞在了那木製的柵欄上。巨力之下,此處的柵欄竟然被他弄出了一個豁口。
“好!”
遠處的騶無翟看到這一幕不由拍手叫好。
不過緊接着,他就看到那位力大無窮的大勾勇士,被反應過來的秦卒們挺着十餘杆長矛戳死在了地上。
但好在隨着柵欄出現了突破口,後面的那些越人趁機嗷嗷叫着衝進秦營,與裏面的秦卒展開短兵搏殺。
同時後面的越人也趁機去搬拔柵欄,擴大缺口,好讓更多的越人可以從這個口子裏衝進秦人的營寨。
“秦人之所以能抵擋我族的勇士,不過是靠着那些扔在地上的鐵東西,和這柵欄罷了。只要我們衝入營中,自然能殺得他們四處逃竄。”
騶無翟滿意的點點頭,又指着遠處一個奔躍在月光下的身影說道:“看到沒有,勾雕不僅能一次射五箭,更是百發百中,就算是在月光下,也能精準的射中敵人。”
騶貔看過去,果真看到那個被稱作勾雕的獵人如同獵豹般矯健。
他隨着其他越人衝向那個被打開的秦營缺口,搭弓拉箭,一個躍起的同時,一箭已經飛射出去,真就射中營寨中的一個秦卒面門。
見到這一幕的越人勇士全都嗷嗷叫了起來。
不過他們的叫好聲只存在了片刻。
因爲緊接着,秦軍營寨中早已上好了弦的弓弩手集合完畢,在軍吏的呼喊聲中,一齊向着營寨缺口和後方的越人進行拋射。
剎那之間,箭如雨下。
沒有甲冑護身的越人勇士們瞬間倒下了一片,就連那位越人的神射手勾雕也中了數箭,摔翻在了地上。
騶貔遠遠的看着這一幕。
作爲一個來自吳地,頗有見識的越人來說,他對這場越人的突襲已經徹底無語了。
不能用火就算了,畢竟這和越人的習俗有關。
作爲一場突襲來說,明明發現對方有了防備,無法偷襲成功,那就該立刻後退纔是。
結果在騶無翟的指揮下,越人們只知道毫不畏死的發動衝鋒,照着眼前的景象打下去,還不得全軍覆沒啊?
果然,那騶無翟眼見越人死傷慘重,熱血上頭,竟然拋下自己指揮的職責,嚎叫着向秦軍營寨衝去。
騶貔搖了搖頭,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這位越人第一勇士的下場。
“秦人兇猛無比,此番受到襲擊,必定會在戰後進行報復。這于越之地已是待不下去了,還是拿着財物先跑吧。”
……
秦軍營寨中。
趙佗站在土臺上,看着月光之下,那些前來襲擊的越人,在不斷的進攻中死傷慘重,已經有了氣竭之勢。
特別是當一個身材雄壯,吼聲最大的越人勇士帶着一隊人衝到寨前,然後被秦軍的弓弩射成了篩子後。
越人們終於扛不住了,士氣徹底崩潰,拋下一地的屍首,重新退入遠處的山林。
趙佗面色冰冷,看着那無數黑影消失在山林間。
他的心中多了一絲警惕。
這一次秦軍是因爲提前有了防備,所以沒有讓這些越人得手,反而能憑藉營寨死守,殺戮了不少越人。
但如果秦軍帶隊的,是一個頭腦簡單的將領呢?
被越人用計植夠_,失去防備。
士卒解甲,兵刃離手,在夜色下遭遇大規模的越人襲擊,就算沒有全軍覆沒,那損失還不知道有多大。
不過好在,這一次,秦軍贏了。
趙佗下令,一邊讓蒙恬率人修繕營寨,佈置防禦,防備可能再次出現的越人襲擊。另一邊則是令涉間負責救護傷員,清點屍首。同時開始思考着接下來的反攻計劃。
大半個時辰後,酈商拿着統計好的數據走過來。
“將軍,這次越人夜襲,我軍死傷不多,傷亡大概在七百人左右。至於越人,因爲營外的屍首尚未來得及清點,估計對方的死傷可能會達到四五千。將軍,這可是大勝啊!這些蠻子是給咱們來送戰功的!”
酈商很興奮。
因爲這戰損比非常之小。
畢竟秦軍傷亡七百人,除去傷者外,死掉的可能就兩三百。
越人的死傷人數,那可是在秦軍的十倍以上啊。
以一敵十,何其壯哉!
趙佗卻沒有多少得意。
在他看來,越人兇悍,如果是正面空手搏殺,一對一的話,秦人多半是打不過越人的。
甚至在山林中,一個越人利用地形優勢,一越敵兩秦也是可能。
但如果算上武器裝備,拿上劍戟披上甲冑的秦人,完全可以一秦敵兩越。
若是雙方排成戰陣,進行軍爭拼鬥,兩百秦軍便能敵他一千越人。
到了這種守寨的攻堅戰,秦軍既有武器裝備,又有防禦設施。
一秦敵十越!
也是理所當然。
“這些越人,揚短避長了啊。”
趙佗很清楚。
這一次的夜襲,越人其實是放棄了自己的優勢,選擇了對他們不利的攻堅戰。
如果是聰明的越人將領,根本就不會主動來攻擊秦軍營寨。而是應該發揮他們在山林中的優勢,和秦軍打游擊戰,並尋找機會襲擊秦軍位於後方的呒Z隊。
如此一來,那纔是真的讓趙佗頭疼。
糧草補給一斷,秦軍就徹底完蛋了。
這纔是越人真正的難纏之處。
想來歷史上的秦軍南征百越,沒少爲這些事情頭疼吧。
不過這一次嘛,還是秦越第一次交戰,雙方都沒有什麼經驗。
“可惜你們這些于越人沒機會了。”
趙佗眼睛閃爍着寒光。
很快,等到天色明亮後,趙佗留下蒙恬領五千人守衛營寨,保障秦軍的後路和補給,以及清理屍首斬獲。
他自己則和涉間率着一萬人,直奔已經探出了道路的越人王城。
相比於北方那些居無定所,一仗打完就能騎馬遠遁的遊牧民族,這些南方的越人有着明顯的弱點。
他們會修築許多城邑居住,哪怕是一些小部落也會修建幹欄式建築。
秦軍只要有嚮導,並探明越人的重要城邑所在,便可一路直搗其腹心。
……
“敗了?”
越王無友驚愕的站在他王宮的高臺上,身邊還站着滿臉苦色的騶無約。
“聽說那些秦軍早就有防備,咱們越人的勇士前去襲擊,反中了他們的陷阱,死傷慘重,就連我族最厲害的勇士騶無翟和大勾都被秦人殺了。如今召集的兩萬勇士,只有三四千人回到王城。”
聽到騶無約這麼一說,越王無友卻猛然轉頭,盯着他,眼中滿是寒光。
“這些秦人竟然如此狡猾,連本王派人去襲擊,他們都能料到嗎?還是說是有人故意將這消息泄露給了秦人,以此換取好處。”
騶無約大驚失色,忙叫道:“大王,我絕對沒有將襲擊的消息透露給秦人,如果這事情是我泄露,願神靈棄之!”
越王無友見對方賭咒發誓,神色略微緩和。
他們越人信奉鬼神,不敢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這時,有越人驚慌的跑過來,叫道:“大王,那些秦軍來了!起碼有上萬人之多,直奔咱們王城而來。”
“什麼!”
“秦軍要來打本王的王城了!”
越王無友駭然大叫。
自從昔日統一的越國被楚人擊破後,楚人趁機佔據了浙江以北,比較富饒的吳地。
對於更南邊的會稽一帶並不甚在意,一般只要他們越人表示臣服,不鬧事,楚國也懶得對這些越人蠻子動手。
故而這幾十年來,還是第一次有敵國的軍隊,逼近他們于越的王城。
哪怕越王無友是一個有野心的王,但陡然面對自家軍事失利,且敵軍兵臨王城的情況,還是不由顯得驚慌失措。
“怎麼辦,要不然棄城跑了?”
就在這時,那騶無約卻是計上心頭。
“大王勿急,可還記得咱們先祖勾踐當年率兵擊殺吳王闔閭的事情嗎?自剄破敵啊!”
越王無友睜大了眼睛,目中露出興奮。
……
半個時辰後,黑色的秦旗出現在了位於會稽深處的越人王城外。
全副武裝的秦卒在軍吏的指揮下,開始在城外列陣。
“越人的王城,就這?”
“城牆可真低,還不如陳留的牆高。”
酈商騎馬跟在趙佗身側,看着不遠處那座低矮的城池,不由面露鄙夷之色,將其和自己的老家對比起來。
趙佗同樣坐在一匹馬上,他淡淡笑道:“昔日強盛的越國滅亡一百多年了。眼前的這些越人雖然佔據會稽,依舊自稱于越,實則不過是一羣失去文化和傳承的蠻夷罷了,自然不會用心去修繕城牆。”
“再加上有楚國在北方爲他們遮擋,一百年多來,越人未曾遇到敵國入侵,這城牆沒有發揮出什麼用處,他們就更不會上心了,如今倒是方便吾等攻城。傳令涉間,準備蟻附攻城!”
趙佗手一揮,下達了攻城的命令。
據夜襲時抓獲的越人俘虜交代,此番爲了偷襲秦軍,越王無友共召集了兩萬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