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222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趙將軍頭戴威武的鶡冠,身上穿着精緻的甲冑,腰間還配着華麗的長劍,處處皆透露着威嚴高貴的氣質。

  只是因爲距離太遠,再加上週圍短兵簇擁,讓許多人難以看清趙將軍那年輕的臉龐。

  “哈哈哈,趙將軍來了。本尉早已等候多時!”

  東郡郡尉屠睢,大笑一聲,帶着一干屬下向着趙將軍的戰馬走去。

  趙將軍似乎與屠郡尉頗有交情,連忙下馬相迎。

  就在趙將軍下馬的一瞬間,異變陡生,那戰馬不知是受了什麼刺激,竟然嘶鳴一聲,人立而起,將背上的趙將軍直接給甩了下來。

  緊接着,還不等圍觀腥嗣靼左屔颤N事,趙將軍的短兵便呼喊着把墜馬的趙將軍簇擁保護起來,人叫馬嘶,亂成一片。

  不知是誰叫了一聲“趙將軍墜馬了”!

  緊接着便傳盪開來,四處皆言“趙將軍墜馬”之語。

  “秦將趙佗墜馬了!”

  人羣中,有幾人面面相覷,滿臉驚愕。

  他們剛纔雖然沒看清那秦將趙佗的臉,但墜馬的過程卻看得清清楚楚,再加上這濮陽城外混亂的場面,如何還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

  “太好了,秦將趙佗墜馬,吾等快快回去稟報。”

  這幾人自慌亂的人羣中,緩緩退到後方,向着東方甄城方向奔去……

第三百零三章 :田大司馬

  甄城城內,一處豪華的宅邸中。

  十萬齊軍的主將,齊國大司馬田衝正斜躺在一張舒適的軟榻上。

  兩個長相秀美的女子,赤着足,穿着輕薄的綠色絲衣,跪在榻邊,伸手爲田衝揉捏着腿腳。

  屋宇內,香風陣陣,春色宜人。

  田衝卻對她們視而不見,一雙眼睛只專注的看着手中卷握的兵書簡牘。

  “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毀人之國而非久也,必以全爭於天下。故兵不頓而利可全,此止ブㄒ病!�

  田衝搖頭晃腦,嘴裏唸叨完一句,這纔將目光看向正爲他捏着腿腳的兩個秀美女子,叫道:“爾等可知此爲何意?”

  “妾不知矣,還請將軍解惑。”

  兩女子對視一眼,皆做出一臉迷惑狀,請田衝解釋。

  田衝哈哈笑起來,伸手撫着頜下鬚髯,笑道:“爾等小女子,不懂也就對了。此乃謬兵之法矣。”

  “何謂善戰者?並不是戰場殺敵多,打敗的敵人芯褪巧茟鹫摺U嬲纳茟鹫撸遣粦鹁湍芮酥毁M一兵一卒就能獲得戰爭的勝利。”

  兩女子努力睜大着眼睛,做出一臉好奇的模樣,聽田大司馬講兵法。

  田衝越發得意,開始說起戰爭例子。

  “你們看這次被王翦派來增援東郡的秦將趙佗。”

  “他去歲在泗水畔搞什麼背水一戰對陣楚軍,其行事逆兵法而行,何其可笑,他那一戰本該亡歿的。結果邭馓昧耍∏捎龅降某䦟⑹莻�無能之輩,中了他的奸計,這纔有了那場大勝。”

  “我若是那楚國左司馬,根本就就不會打趙佗的背水之兵,在有兵力優勢,且能得到後方城池補給的的情況下,我當圍而不攻。”

  “這樣一來,縱使他趙佗麾下兵馬善戰,有車陣庇護,又能如何?”

  “秦軍在泗水根本就沒有補給,又無退路。我仰仗優勢兵力,架強弓勁弩而對陣,等到秦軍自己扛不住了,他們就只能無奈的殺出來。”

  “到時候我一聲令下,便是萬箭齊發,然後休憩足夠精力的士卒再一擁而上,定然能大破秦軍,斬他趙佗首級。”

  “至於那趙佗埋伏在後方的伏兵,也只有昭平那種蠢人才會中招。”

  “若是我來,自當廣撒斥候哨騎,必定讓十里之內敵蹤無所遁跡,如此謹慎之道,安能被那區區一千伏兵所破。所以昭平之敗,真是可笑至極。”

  說到最後,田衝不由慨然而嘆:“可惜當時非我爲將,否則安能讓豎子成名啊!”

  田衝很遺憾,覺得若是他上場,絕對比昭平做得好。

  兩個女子“恍然大悟”,一齊俯首道:“大司馬兵法精深,用兵如神,那趙佗豎子定然不是大司馬的對手。”

  田衝聽到這番吹捧,哈哈笑起來,自得道:“那是自然,你們看我此番屯兵於齊秦邊境,露兵鋒而不攻,不費一兵一卒,就嚇得那些秦人戰戰兢兢。逼得王翦慌忙把趙佗調來,削弱了秦軍在淮北的兵力,讓楚人有了更大的勝機。這叫什麼,這就是兵法所云,上兵伐忠樱 �

  就在田衝吹噓間,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着田衝的親信鄒揚在外請示了一聲,得到允許後,便急匆匆跑進屋中,甚至激動的連鞋履都沒有脫掉。

  “何事如此驚慌?”

  田衝看了鄒揚腳上滿是污漬的鞋一眼,不由微微皺眉。

  他田大司馬,也是個講究人。

  好在鄒揚帶來的消息,足以消除田衝心裏的不快。

  “稟大司馬,今日秦將趙佗率兵趕到濮陽,卻在下馬之時,因馬匹受驚而當袎嬹R!如今生死不知,整個濮陽城都亂套了!”

  “趙佗落馬了?”

  田衝愣了下,緊接着大笑起來:“吾一兵未發,便讓那趙佗墜馬於地,讓秦國平白損一戰將,此非不戰而屈人之兵乎?”

  “若是我聽那些四國之人所言,出兵攻秦,哪能有今日趙佗墜馬之事。”

  ……

  “趙佗墜馬了?”

  甄城外的一片營帳中。

  聚集在此的四國豪傑聽到這個消息後,都是一臉驚訝。

  趙佗的名聲,他們並不陌生。

  隨着去歲趙佗從豐沛之間殺出來後,秦國官方便將他作爲英雄進行宣傳,好遮掩李信慘敗的事情,用以提升秦人信心。

  故而趙佗之名很快就在短時間內傳遍了整個天下,不僅僅是秦國境內,就連楚國、齊國之中,亦是人人皆知趙佗乃當今秦國最炙手可熱的英雄將領。

  當然,除了顯赫的戰績之外,最讓人驚訝的還是趙佗的年紀。

  據說此人今年才十七歲,可真是當之無愧的少年英傑,所有與秦爲敵的四國之人,都將趙佗當做自己復國路上的一塊擋路石,對其頗爲在意。

  在聽說此番王翦派趙佗帶兵兩萬前來東郡時,這些人還心中憂慮,惱恨那田衝不聽諫言早日攻打東郡,非要等到趙佗前來,到時候可就不好動手了。

  哪知道被他們視爲心腹之患的秦將趙佗,今日竟墜馬落地,這可真是讓人驚喜無比。

  “太好了,趙佗墜馬,濮陽的秦軍必定軍心大亂,正是齊軍主動出擊的時候。”

  “咱們快去勸說田衝抓住這機會,此番不僅能打下濮陽,大破秦軍,說不定還能將趙佗斬殺在這裏,爲吾等除掉一個未來的禍患啊!”

  公孫信一拍案几,大喜過望。

  帳中不少人點頭附和起來,若能殺死趙佗,那真是喜事一件。

  張良卻搖頭道:“公孫稍安,此番秦將趙佗墜馬,雖然能打擊秦軍士氣,但秦軍肯定也會更加警惕,必廣佈哨騎,防範齊軍發動攻擊,想要突襲並非易事。”

  “趙佗雖然墜馬,但支援東郡的兩萬秦軍卻是實打實的,濮陽的防禦力量只會比之前多,絕不會比之前少。那東郡郡尉屠睢也不是個庸才,這一次並非齊軍出擊的時候。更何況……”

  說到此處,張良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低語道:“諸君不覺得這趙佗墜馬的時間太巧了嗎?剛到東郡就墜馬落地,還是當袎嬹R。這或許是其誘敵之計,專爲誘使齊軍進攻,好趁機伏殺!”

  “不會吧?那趙佗竟然如此陰險?”公孫信眨了眨眼。

  “很有可能,據我所知,這趙佗善於使計。他在魏地之時就常用詭計。”

  “去歲李信伐楚,趙佗轉戰千里,沿途就常用詐城之計,在彭城更以奸址鼩⒘顺䦟⑶危羲夏且粦鹨彩翘崆奥穹路@才能大破楚軍。以此來看,趙佗假裝墜馬,想要用計誘惑齊軍前去攻擊,然後半路埋下伏兵,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

  帳中,身穿儒服的陳餘開口,他得知殺死張耳的秦將就是趙佗後,便專門研究過對方在魏、楚戰爭中常用的作戰手法,故而一眼能看出這墜馬的蹊蹺。

  張良讚許的看了陳餘一眼,點頭道:“陳君說的沒錯,所以此番趙佗墜馬,吾等切不可輕舉妄動,更不能勸田衝草率出擊,反中秦軍埋伏,還是先派人去探查清楚情況纔好。”

  “嗯,張君和陳君思慮深遠,吾等佩服。”

  帳中腥艘姀埩肌㈥愷N兩人都這樣說,便點頭應和起來,壓下勸說齊軍偷襲的心思。

  ……

  濮陽城,一處簡樸莊嚴的宅邸中。

  兩位秦將正坐在案邊,舉酒而飲。

  其中一人約四十歲,身材高大雄壯,國字臉,大刀眉,乃是東郡郡尉屠睢。

  相比屠睢,另一人卻是個俊秀少年,正是前兩日在濮陽城外墜馬的秦將趙佗。

  只是如今的趙佗神態自若,舉手投足間更是行動自如,哪有什麼從馬上墜下來的模樣。

  “阿佗啊阿佗,我看你這墜馬誘敵之策也沒什麼用處。那個田衝在上將軍和楚軍決出勝負之前,是不會出來的,你想要將其伏殺,難嘍。”

  屠睢搖頭說着,端起酒卮一飲而盡,渾濁的酒水在他的大鬍鬚上流淌着,一副豪爽模樣。

  屠睢如今雖然只有右庶長爵位,與趙佗差了整整兩級,但面對昔日的小兄弟絲毫沒有約束感,依舊親切的稱呼其爲“阿佗”。

  趙佗自然也不會一得志就忘記昔日舊情,照舊與屠睢以兄弟相稱。

  “屠兄莫急,我本就沒指望一個墜馬就引來齊軍妄動。這不過是個鋪墊罷了,若無墜馬之事,安能進行下一步動作,屠兄靜待好戲開場便是。”

  趙佗笑了笑。

  到了第二日。

  秦將趙佗寫下帛書一封,具名馬、異濉⒕贫Y等物,遣使者齎赴甄城求見齊國大司馬田衝……

第三百零四章 :久仰大名

  甄城。

  齊國大司馬田衝頗有些意外,那些跟隨在軍中的四國之人竟然沒有來勸他趁着秦將趙佗墜馬的時候,去攻擊濮陽。

  要知道田衝此番屯兵於邊境,沒少受那些亡國之人的騷擾,光是韓國的那個橫陽君和公孫信就找了他好幾次,妄圖勸說田衝主動進攻秦國,以攪動秦楚形勢。

  “想利用我齊國來爲你們復國?”

  “呵呵,我田氏可不是傻子。”

  田衝冷冷一笑,雖然說他和田假能夠上臺,都是藉助了這些四國亡人的力量,若非他們膽大到刺殺齊相後勝,田假和田衝也不會有掌權的機會。

  故而田假上臺後投桃報李,派遣田衝率十萬齊軍屯兵邊境,就是對四國之人的回報,只是這回報也就到此爲止了。

  田氏齊國並非四國之人的傀儡,他們有自己的邏輯和想法。

  齊國此番出兵只爲威懾秦國,在關鍵時刻挽救楚人亡國,而非傻乎乎的上去和秦國硬碰硬。

  田衝在出發之前,就被田假叮囑過無數次,絕對不能擅自開戰,必須要等到秦楚戰場局勢明瞭後才能進行下一步動作,在此之前哪怕那些亡國之人說的天花亂墜,他也不得出一兵一卒。

  所以別說這次是秦將趙佗墜馬受傷,就算是那趙佗掉進糞坑淹死了,他田大司馬也只會當做笑話看,絕不會出兵襲擊濮陽。

  好在那些四國之人似乎明白了齊人的想法,這兩天倒是頗爲安靜,再沒有前來妄圖說服田衝出兵。

  這倒是讓田衝享受了好幾天安靜的時日,在美婢的服侍下,安心閱覽兵書戰策,日子過得頗爲愜意。

  就在這一日,親信鄒揚來報:“秦將趙佗今差使者齎(jī)書具禮,特來拜見大司馬。”

  “趙佗派人來見我?這倒是稀奇了!”

  田衝滿臉驚訝,雖說齊秦並未正式宣戰,但如今也算是劍拔弩張的局勢,在這種情況下那秦將趙佗還派人前來送禮修書,就顯得很不尋常。

  鄒揚笑道:“大司馬,我見那秦人的使者頗爲卑謹,還攜帶了好些禮物,想來是一番好意。”

  “既如此,我便見見那使者。”

  話到此處,田衝心中一動,叫道:“等等,你迎那使者從軍營過來,讓軍中技擊之士各展武力,嚇嚇那趙佗的使者,也讓秦人知曉我齊國壯士的威猛。”

  “大司馬此法妙極,那秦國使者定然會嚇得不輕。”

  鄒揚立刻奉承着笑起來。

  城外齊軍大營。

  一個寬袍大袖的中年文士跟着鄒揚,走入轅門,他們將要橫穿軍營,抵達後方的城池。

  “酈先生,請。”

  鄒揚面帶微笑,請秦使酈食其前行。

  “有勞鄒君相迎。”

上一篇:高天之上

下一篇:玩转那座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