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酈食其呵呵一笑,帶着身後手牽寶馬,捧名酒衣宓榷Y物的僕人,走入軍中。
沒走多遠,就聽到前方傳來一道接一道的大喝喊殺聲。
那聲音如同天雷炸動,震得人耳中嗡嗡作響。
酈食其看到前方軍營空地上,正有數十個身高八尺以上的壯士正在相互搏殺。
這些人身披甲冑,手持兵刃,相互拼殺搏鬥,一招一式之間盡是凌厲殺氣。
兵刃揮舞,寒光凜冽,武器交錯之間,打的鐺鐺響,看得人眼皮直跳。
哪怕是再不懂事的人,都能看出這些披甲之人皆是一等一的壯士好漢,輕易之間就能割人首級的威猛男子。
就在這時,只聽吼聲大起,一人打的興起,竟然將手中短戟擲出。
剎那之間那支短戟如同迅雷閃電,騰空飛出,帶着一股勁風徑直插在酈食其前方兩米的地上。
“大膽!竟敢驚擾秦國貴客!”
鄒揚怒叫一聲,隨從的軍官立刻上前,讓士卒將那投戟之人拿下。
“酈先生,軍中粗人不懂事,嚇到貴客,我這就好好懲罰他。”
“無妨無妨,此乃壯士也,一時比鬥失誤罷了,無需懲治。”
酈食其白着臉說道,臉上強作鎮定姿態。
鄒揚掃了眼酈食其還在打顫發抖的雙腿,眼中閃過一抹笑意,揮手讓軍吏將那人壓下去笞打懲治。
轉身又陪着酈食其繼續前行。
“酈先生,可知剛纔那些是何人?”
沒走幾步,鄒揚又提起剛纔那羣八尺多高的威猛壯士。
酈食其嚥了口唾沫,小聲道:“看那模樣,莫非是齊技擊之猛士?”
“沒錯!”
鄒揚哈哈笑道:“酈先生果真好眼光,那些人便是我齊國技擊之士,他們舉之如飛鳥,動之如雷電,發之如風雨,莫當其前,莫害其後,獨出獨入,莫敢禁圉也!”
“若是去殺人,他們還能臨陣斬將奪旗,兵之所向,無人能擋,先生以爲若何?”
鄒揚說到此處,臉上已帶威懾之意。
酈食其怯怯道:“技擊之士自是威猛至極,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以鄙人之見,這些勇士中隨意挑出一人,都能殺我酈食其十次,百次。一人就能打我酈食其十個,百個。”
聽到這話,鄒揚哈哈笑起來,指着酈食其道:“酈先生,你可真是個妙人。”
酈食其嘿嘿一笑,與鄒揚談笑間,目光卻悄悄掃視軍營情景,將各處細節記入腦海之中。
不一會兒,鄒揚便帶着使者禮物穿過軍營,走入城中,到了大司馬田衝所住的豪華府邸外。
看着眼前華麗寬闊的高大宅邸,酈食其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身爲統兵大將,竟然讓麾下十萬大軍駐於城外營帳,自己卻搬入城中府宅,這齊國大司馬也是個妙人啊。
這樣的感覺到酈食其入府後,越發濃郁起來。
特別是他看到坐在軟塌上,在兩個美婢侍候之下接見自己的田衝時,酈食其心中笑意越甚。
這樣的人物,哪是什麼領兵打仗的將軍,完全是出來遊玩的貴公子纔對。
心裏想着,酈食其面上卻做出卑微之色,拜伏在地,恭敬說道:“秦使酈食其,見過齊國大司馬足下。”
田衝見這秦使模樣卑謹,心中就先高興了一番,神色關切道:“起來吧。我聽說你們趙將軍數日前墜馬摔落,不知傷勢如何了?”
酈食其起身,神色略一猶豫,強笑道:“多謝大司馬關心,我家趙將軍只是小恙,並無大事。”
田衝見到酈食其神色轉變,心中暗想那趙佗肯定摔的挺慘,若真是無事,這秦使也不會猶豫後再作答。
不過他嘴上還是說道:“既無事便好,不知你家趙將軍遣你來此做什麼?”
酈食其諂媚一笑,道:“趙將軍呈書備禮:一來久仰大司馬之名,今日互爲鄰里,自當遣使問安。二來則是想與大司馬,共復齊秦兩家之好。”
“哦?趙將軍也知我田衝之名乎!”
田衝心中一喜,他雖然表面上瞧不上趙佗,但實則人的名樹的影,趙佗戰績如此亮眼,可稱天下聞名,他心中哪會沒有在乎之意。如今聽到趙佗久仰自己的名聲,田衝心裏已是充滿喜意。畢竟天下之間,哪有人不喜歡被拍馬屁的。
“然也,趙將軍久仰大司馬之名。此乃趙將軍書信,還請大司馬一閱。”
說着,酈食其將趙佗書信交予一旁侍立的鄒揚,由他轉呈田衝。
田衝拆開泥封,打開秦使獻上的帛書一看,更是喜笑顏開。
原來那趙佗書中用詞十分卑微。
一開篇就是“久仰大司馬”云云,將田衝先自吹噓一番,然後便是希望田衝能夠念數十年來齊秦之好,不要聽信那些亡國小人的攛掇,開啓兵端戰火。
雖然趙佗沒有明說,但書信言語間還是透露出一種他趙佗懼怕田衝發兵攻打的意思。
希望田衝能和秦軍相互友好,各自守住邊境,兩人完成任務交差就行。
“嗯,看來你們趙將軍亦是明眼之人,你且回去告訴他,讓他安坐城池便是,本司馬心中自有分寸。”
田衝端住架子,淡淡一笑。
酈食其連忙應諾,離去前又拜首道:“我家將軍臨別之前,還說大司馬兵法嫺熟,他深爲佩服,若能以大司馬爲師,此生當無遺憾矣。聽聞齊國有兵家先賢孫臏所留之兵法,趙將軍心甚嚮往,特遣小人拜請大司馬能賜書一卷,我家將軍必定日日誦讀,感大司馬教授之德。”
聽到這話,素來喜愛兵書戰策的田衝頓時喜形於色。
“你家趙將軍在泗水畔大破楚軍,也是個精通兵法的良才,他願以我爲師,自是客套。”
“不過既然他有向我學兵書之心,願求《齊孫子》之法。我田衝自非吝嗇之輩,便予他一卷就是,也好讓他知曉我齊國兵家先賢之風采。”
田衝笑容滿面,竟親自起身,於架上專門挑了一卷《齊孫子》兵書,交給酈食其,並囑託道:“你家將軍身有小恙,臥榻之間當好好觀摩此法,若有不懂之處,向我求教便是。”
“那是自然,自然。”
酈食其滿口答應,恭敬着退下。
見到秦使走後。
田衝再也忍耐不住,仰面大笑。
“這趙佗年歲雖小,倒也是個有眼力的人物,還知道從我這裏求一卷《齊孫子》回去。”
“不過這趙佗肯定是從馬上摔下後,已經無力統兵,又怕我趁機率兵攻打,懼怕之下,這才卑言備禮相求。”
“以此觀之,秦軍不足憂矣!”
第三百零五章 :齊之虛實
“秦將趙佗派使者送禮給田衝?”
當齊軍中的四國之人聽到這消息的時候,均是大爲喫驚。
公孫信叫道:“這趙佗是什麼意思,送禮給田衝,莫非是他主動向齊人低頭?”
“依我看,定是這趙佗之前從馬上摔下去,受傷頗重,故而才向田衝示好,希望齊軍不要趁機攻擊。”橫陽君韓成道。
“應該就是這個道理,吾等派去濮陽的人回報。說郡尉府邸防衛甚嚴,不準民人靠近。秦軍還將城中最有名的傷醫全都召了進去,數日沒有出來。再加上這麼多天來,那趙佗都沒有露過面,想來是墜馬那一下真的摔慘了些。”
周圍聚在一起的韓、趙、魏、燕等地之人都點頭贊同。
甚至還有人幸災樂禍的說道:“雖然沒有將那趙佗摔死,但最好還是將他摔得日後都不能走路,讓他也和昔日孫臏一般,只能被人推着走纔好。”
“哈哈哈,你可真是太壞了。”
就在腥苏{笑間。
張良和陳餘卻相視一眼,兩人眉頭緊皺,相互靠近。
“子房,以我之見,那趙佗素來頗有詭計,此番遣使送禮給田衝,恐怕是另有陰帧!标愷N低聲道。
張良應道:“陳兄說的是。不過吾等妄自猜測也是無用,我去見見那田衝,探一探此番秦使的目的。另外還要繼續派人監視濮陽的秦軍纔行。”
陳餘點頭道:“我親自帶人前去。若是有機會……”
“陳兄,你可莫要再行刺殺之舉。”
聽到陳餘的話,張良嚇了一跳。
這陳餘可是個膽大包天的狂徒,不僅帶頭殺了後勝。而且據他所說,之前李信伐楚時秦國宣稱的在青陽被刺殺的使者,竟然也是這傢伙乾的。
陳餘,當世之刺客也。
張良看着他,有時甚至想若是讓這人去咸陽刺殺秦王政,不知道會不會成功。
不過想歸想,如今的濮陽可是有好幾萬秦軍駐紮,若是陳餘真衝動起來,刺殺了什麼秦將,引起秦軍暴動,可不是什麼好事。
張良,一直爲齊軍的戰鬥力感到擔憂。
“嗯,知道了。”
陳餘應了一聲,但一想到刺殺之事,他身體中沸騰的熱血就難以平息。
……
秦國東郡。
濮陽。
被兵甲重重護衛的郡尉府邸中。
“酈先生果真口才無雙,竟讓那田衝將《齊孫子》贈與吾等,這可真是件不錯的回禮。”
趙佗將酈食其帶回來的兵書簡牘打開觀摩,眼中頗有喜色。
齊孫子孫臏。
乃是戰國初期極爲有名的兵法大家,留有兵法傳世,但只珍藏於齊國田氏手中,外人難得一窺。
對趙佗這種喜好兵法的沙場戰將來說,是極爲寶貴的東西。
酈食其呵呵一笑,說道:“說起來,那齊國大司馬也算是個妙人。吹捧他幾句,便飄然而起,戒備全無。照此來看,將軍此番欲要擊破齊軍之事,大有可爲啊。”
趙佗見酈食其提到正事,便將兵書放到旁側,正襟危坐道:“先生此行,可曾見到齊軍虛實?”
“然也。”
酈食其嗤笑一聲:“齊人倒是有趣,竟想着讓我去軍營中走一遭,好讓那些技擊之士恐嚇我一番,結果反倒讓我見了他們虛實,我便頗爲配合,做出一番驚懼萬分的模樣,想來他們應該會滿意吧。”
趙佗哈哈笑起來。
“他們是小瞧酈先生了,以趙佗觀之,酈先生雖是文士,卻有不懼斧鉞加身之膽,豪壯之氣不輸當世英傑矣。”
酈食其微笑道:“還是趙將軍瞭解鄙人,這些齊人休說是以斧鉞恐嚇,就算要將我酈食其扔進鼎中烹殺,鄙人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趙佗笑容一滯。
他嘴角抽了抽,略過這個話題,轉口道:“還請先生說說此番入齊營的感受。”
酈食其應了一聲,站起來,踱步而出聲。
“相比秦軍禁令森嚴,各營之間有界溝分隔,不許士卒擅入他營,兵卒行動需持符節將令方能進出。我看那齊軍營中卻是壕溝草率,各營寨交錯雜亂且守備鬆懈,那些外出打柴和雜務的士卒,三三兩兩隨意進出,不僅沒有整隊行動,就連守門的士卒也是疏於檢查。”
“其營中士卒更是毫無規矩,我隨那鄒揚行進,竟還能看到有人自顧走在營中道路上,一邊走且一邊喧譁吵鬧,直到見到吾等才慌忙行禮避讓。其軍紀散漫懈怠如此,可稱亂軍矣。”
說到此處,酈食其臉上笑容更甚,他輕笑道:“相比士卒散亂,那位大司馬田衝更是毫無沙場征戰經驗。”
“大將離兵,獨居城中,一旦有營嘯、突襲、意外之事發生,他又如何處置平息?此事何等荒謬,我觀那田衝言語行爲,怕是個死讀兵書的將軍。”
趙佗微微頷首。
酈食其所見,和趙佗原本的猜想差不多。
別看齊乃天下大國,在昔日齊湣王時更是張狂無比,號稱東帝。
但自從五國伐齊,田單復國後,齊國已是四十餘年來不經戰事。
說句不好聽的話,甄城內外,十萬齊軍,就沒有一個人上過戰場,沒有一個人真正的打過仗!
就連那四十歲的大司馬田衝,其出生之時齊國就已經退出列國爭戰的行列,只知保境東守。他根本就沒有任何指揮軍隊的經驗。
而且在後勝被刺之前,這田衝還只是個宅在府中整日閱覽兵書的貴族公子,要不是四國之人動手刺殺,扶持田假一黨上位,他田衝安能有掌兵的機會。
這樣來看,田衝能夠在這好幾個月統兵十萬而不崩,就已經算是頗有能力。恐怕齊國比他強的將領,可能也找不出幾個。
掐指一算,齊國真正上過戰場的老兵,最年輕的怕是都六七十歲了吧。
趙佗點頭間又想到一事,問道:“先生剛纔說,齊人讓技擊之士恐嚇先生,不知這齊國的技擊之士如何?”
齊技擊,亦是當世有名的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