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公孫信接過話頭,氣沖沖的說道:“真是短視之人。此番秦軍盡數集結於王翦麾下,齊國陡然出兵,秦國必然無備,田衝率這十萬大軍便可一路打穿秦國的東郡,衝到那秦國滎陽之地,只要一把火燒了滎陽的糧倉,則王翦六十萬大軍必定敗矣!”
“秦軍去歲遭李信之敗,今日又逢王翦之慘敗,數十萬大軍折損之下,必定國力大損,這就是吾等復國之機啊!”
“到時候,不僅是我韓國,甚至魏國、趙國皆可恢復社稷,重新回到昔日列國對峙之勢,這樣一來對他齊國也有好處啊!”
“反倒他齊國屯兵於此,看似威脅到了秦軍,實則給了秦人調兵準備的時間,待到秦軍來到東郡,一切防務準備完畢,他齊國安能再有攻入滎陽的機會?”
聽着兩位韓國宗室的抱怨嘆息,張良淡淡道:“田假此人,雖與吾等結爲一黨,但他畢竟是齊國宗室,自是一切以齊國利益出發,故而纔會命田衝爲將,屯兵於此作壁上觀。這一點,吾等也難以苛責。”
“如今吾等讓齊國出兵,就已經是一大進步,莫要再強逼田衝進軍秦境,那樣反倒容易引起田氏反目。吾等暫且稍安,就先和齊人一起在此地飲酒,看那楚地戰事如何吧。”
說着,張良舉卮相邀,請兩位韓國宗室飲酒散心。
眼見橫陽君和公孫信皆舉杯消愁,張良笑容之下,卻隱隱透露着一縷愁思。
他之所以對齊軍主動進攻之事不太上心,除了剛纔說的理由外,更大的原因是據他這段時間觀察。
四十年沒有打過仗的齊國,這所謂的十萬大軍真的是一言難盡,比之昔日韓國兵卒甚至還有所不如。
就憑這些土雞瓦狗也想打穿秦國東郡,燒掉滎陽糧倉?
還不如暫不發兵,屯兵於邊境給秦國造成威脅和壓力。
張良輕輕一嘆,心中憂愁更甚。
……
就在齊國屯兵邊境做壁上觀,楚國開始徵調魯地、豐沛、方與等地的楚軍西進陳郢進行支援的時候。
秦將趙佗也率着他麾下兩萬精銳,沿着鴻溝一路北上,約十餘日後抵達陳留。
陳留城外,一對兄弟早已等候多時。
“趙將軍!”
第三百零二章 :趙佗墜馬
秦軍在陳留城外紮營過夜,要等到明日一早纔會北上前往東郡地界。
“酈大夫,別來無恙。”
趙佗見到酈氏兄弟,笑着請他們入帳。
作爲中更爵位的一軍主將,趙佗親自迎接一個大夫和一個小公士,這番姿態可謂十分隆重。
“將軍身居高位,卻看重鄙人,不僅傳令徵召,竟還親迎酈食其入帳。將軍之意,將軍之心,真是讓鄙人感動無比。”
頭戴單板長冠的酈食其滿臉感嘆,對着趙佗深深一禮。
他看着趙佗的目光,充滿感動和驚歎,不僅是因爲趙佗的超規格禮遇,更是因爲酈食其震驚於趙佗的升爵速度。
趙佗。
一個十多歲的少年。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只是第八級公乘,職務爲五百主。
到第二次見面,就攀升到五大夫爵位,升職爲掌管一曲的軍候。
而到了如今,那可就更不得了,竟然直接越過五大夫之上的左庶長、右庶長和左更爵位,成爲了高高在上的中更!
而且趙佗的軍中職務也從只管五千人的軍候,變成了掌控數萬人的裨將軍。
這般立功速度,這種升級爵位的跨度,酈食其在歎爲觀止的同時,心中也是充滿了羨慕。
這個趙佗,是把升爵當飯喫的嗎?
所以此番一收到趙佗的徵召,酈食其便果斷帶着自家弟弟來了。
他酈食其,要跟着趙佗升爵立功!
旁側的酈商,則是一臉欽佩和敬畏的看着趙佗。
他出身遊俠,相比兄長所在乎的爵位職務,酈商更看重的是趙佗的英雄事蹟。
“趙將軍泗水之畔,背水爲陣大破楚國左司馬。一戰震驚天下,威名顯赫,何等壯哉!商對此極爲佩服。”
說着,酈商恭敬一拜,表現的心悅辗�
見到兄弟兩人向自己相拜行禮,趙佗笑了笑。
他如今,已是能做到虎軀一震,就有人才納頭相拜的地步。
無外乎其他,身份地位,功勳戰績服人罷了。
“酈先生勿要多禮,此番趙佗北上東郡,與齊人相持,還要多多借助先生之郑埾壬鷷簳r入我幕府,做我賓客如何?”
趙佗微微一笑,發出邀請。
酈食其雙眼大亮。
做趙將軍的入幕之賓?
那可太好了!
幕府。
又名莫府。
古者出征爲將帥,軍還則罷,理無常處,以幕簾爲府署,故曰‘莫府’。
到了裨將軍這一職位,就可開設幕府,延請名人质咳肽唬瑓⑴c軍議要事,算作是將軍的智囊參郑谲娭蓄H有地位。
作爲將軍幕僚,地位和單純的軍中說客相比,那可完全不是一個檔次了。
幕是什麼,和帷一樣都是分隔房屋內空間的簾帳。帷幕之內是居室私密之處,所以能被邀請進入帷幕中的賓客,自然都是將軍的貼心之人,屬於是真正的親信心腹。
“將軍既邀鄙人入幕,鄙人安有推辭之禮。”
酈食其嘿嘿一笑,一口應下。
趙佗與酈食其對視一眼,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
趙佗需要酈食其爲他出謩澆撸踔撩半U去做說客。
酈食其也需要趙佗爲他提供施展才華的舞臺,否則哪怕他有驚世之才,亦無處施展。
故而兩者一拍即合,達成親密合作。
略微寒暄一句後,趙佗打發酈商去鍾離眛處報到,日後也隨在他身側做一名短兵。
然後他就和酈食其坐在帳中詳談,直入主題,說起此番齊國屯兵之事。
“齊軍主將名爲田衝,是齊國宗室旁支,自小熟讀兵書戰策,常以昔日安平君自比。”
酈食其分享他這段時間打聽來的信息。
趙佗微微頷首,酈食其所言和秦軍情報差不多。
齊軍主將田衝,年約四十,最是喜讀兵書,據說家中數百卷兵書戰策早已被他翻爛,胸中號稱有“十萬兵”,乃是當今齊國“最懂打仗”的將軍。
故而此番齊國出兵,便是以田衝爲將。
“常拿安平君田單自比啊,這田衝口氣倒是大,也不知才學如何。”
趙佗之前雖然沒有聽過“田衝”的名聲,但並沒有掉以輕心。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也。
在戰爭上,趙佗所做的每一件事,對待的每一個人,都必須要慎重慎重再慎重,如此方能無患,這是王翦教他的兵家之道。
見趙佗面色凝重,反倒是酈食其笑道:“將軍勿要多慮田衝此人。”
“依鄙人來看,那田衝雖然口氣挺大,但實則一生從未上過戰場,其手下十萬兵卒,也都是些未經戰事之輩。真要打起仗來,怕是如昔日‘馬服子’一般,不對,說不定他還不如‘馬服子’呢。”
“所以將軍此番帶兵堅守東郡,與齊軍對峙,定然無事。”
等到酈食其說完,趙佗卻笑了起來。
“酈先生所言甚是,我若是堅守東郡,自是不怕他田衝手下的十萬齊軍。只是,我卻沒有堅守之意。所以這一次,還得多加謩潯!�
酈食其愣了下,緊接着雙目亮了起來,有些激動道:“將軍,你莫非是要吞下這十萬齊軍?”
“然也!”
帳外,天色漸晚,明月高升。
軍帳帷幕之中,兩個男人卻在悄聲低語,不時有輕笑聲迴盪。
……
自陳留前往東郡濮陽,趙佗這一軍又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抵達時已經進入秋季。
一路走來,已經能看到路邊田野中的農人開始收割莊稼。
秋收。
南方秦楚之戰到了最關鍵的時候,若是誰先扛不住,撤兵回去侍弄秋收之事,那就會給對手留下破綻,一不小心,就會遭受致命一擊。
不過項燕和王翦皆是沉穩老將,秦楚也是大國,國力還經得起消耗,哪怕這一戰耽誤國內的秋收,他們也不會撤兵退下。
所以照眼前的形勢,兩軍多半還要在淮北再對峙幾個月,直到有一方耗盡國力,纔會決出勝負。
若要打破眼下僵局,尚需一場新的突發事件。
濮陽。
古稱顓頊之墟,乃是上古時代顓頊古帝的都城所在,因而又被稱作帝丘,到春秋時又是衛國的都城。
秦置東郡,將衛君遷徙到野王之地。
濮陽就歸了秦國所有,被設置爲東郡的郡治所在。
此地據中國要樞,不獨衛之重地,抑亦晉鄭吳楚之孔道也,和齊國手中的甄城一樣,都是自古以來的兵家必爭之地。
故而趙佗率兵直奔此地,東郡郡尉奉詔徵召的兩萬兵卒和民夫也都屯聚於此,等待着已經接到秦王詔令和虎符,獲得東郡兵力指揮權的裨將軍趙佗前去接手。
這一日。
剛上任不久的東郡郡尉屠睢,帶着一干屬下等在濮陽城外。
或許是因爲十萬齊軍屯兵於邊境,給東郡的秦人造成了極大的壓力,讓這一兩個月來整個東郡境內的氣氛都極爲壓抑。
爲了提振士氣民心,郡尉屠睢今日組織附近秦人都到城外來觀看那位擁有“背水一戰”名聲的趙將軍,帶着兩萬秦國精銳來此的場景。
親眼見到有兩萬秦軍助陣,東郡的秦人就不用再懼怕邊境上的十萬齊軍了。
所以這一早上,濮陽城外人頭攢動,無數人擁擠在一起,爭相踮腳,想要看一看那位威名極盛的趙將軍到底是個什麼模樣,是不是真如傳言中說的那麼年輕。
“趙將軍啊,聽說他才十多歲,還未加冠呢!”
“是啊,這麼小的年紀,竟然就擁有了中更爵位。這速度也太快了吧,我聽說,趙將軍說不定是咱大王流落在外的庶……”
“胡說造謠,趙將軍的爵位明明是他自己打出來的,你可曾聽過泗水之畔背水一戰乎?”
“就是,莫要瞎說,小心到頭來狗命不保,還要連累吾等。”
……
就在東郡星厝俗h論紛紛的時候,不知是誰叫了一聲“來了,趙將軍來了!”
腥伺e目望去,果真見到西方道路上,正有一支黑甲軍隊向着此地行來。
車轔轔,馬蕭蕭。
在開道的車兵和騎兵之後,便是矛戟高舉,黑旗招展的秦國大軍。
只不過,當那支秦軍走到近前,等大多數人都能看清時,許多人卻滿臉愕然。
因爲這支秦軍竟然軍容不整,行軍隊列頗爲散亂,且許多士卒一邊走還一邊說着話,跟隨在側的秦軍軍吏也不太管事,甚至有些軍吏還加入其中,邊走邊聊。
好在這些軍紀散漫的只是普通士卒罷了。
沒看到簇擁着主將大纛的數千短兵就顯得十分精銳嗎?
精神抖敚椒フR,一個個的都是勇猛壯士。
一看這些士卒的體型,就讓人想起《詩》中所言的“羔裘豹飾,孔武有力”一句,有這些壯士守衛東郡,何懼那齊國軍隊。
更別說,這支軍隊的主將,更是秦國赫赫有名,功勳卓著的少年將軍趙佗,盛名之下更讓人期待無比。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大纛之下的一匹駿馬上。
趙將軍似乎是爲了展示自己高超的騎術,沒有坐戰車,而是騎在一匹高大威武的戰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