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220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想着想着,趙佗心中一動,對隨侍在門口的盧綰叫道:“阿綰,把地圖給我鋪開。”

  “唯。”

  隨着盧綰將地圖取來鋪在案上,彼處地理形勢立刻清晰的出現在趙佗眼前。

  東郡,原屬魏地。

  秦王政五年,蒙驁率軍攻魏,打下酸棗、燕、虛、長平、雍丘、山陽等二十城,設置東郡,距今已有十七年矣。

  東郡往東便是齊國,故此齊人屯兵於邊境,就能對秦國造成威脅。

  而東郡以南。

  秦國去歲滅魏之後,又將新奪取的宛朐、定陶等地劃入東郡所轄。

  趙佗的手指在地圖上摩挲着,漸漸指到東郡南部的邊緣。

  所以,如今的東郡以南,就是單父。

  過了單父,便是楚國的豐沛之間。

  趙佗的眼中閃過一縷精芒,隱隱間猜到王翦的意思。

  王老將軍若真有如此打算,那自己這個曾經從楚國豐沛殺出來的秦將,確實很適合這個任務。

  只是,前提是要搞掉齊國那十萬大軍!

  “上將軍,認爲我能以兩萬打十萬?”

  ……

  “兩萬?”

  “不,你趙將軍手下可不止兩萬人!”

  到了第二天晚間,在臨近出發之前,王翦將趙佗一人叫到他的營帳之中,這位鬍鬚已經花白的老將軍,對着趙佗哈哈笑起來。

  “老夫已經派出快馬奔赴咸陽,爲你求得此番東郡兵力的指揮權。”

  “這一次齊國兵臨邊界,情況特殊,大王定然會同意這件事,所以當你趙佗帶着部下抵達東郡的時候,來自咸陽的使者也定然帶着大王的詔令到了東郡。”

  燭火搖曳中,王翦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這樣一來,你趙佗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調動整個東郡的所有兵力,拋開守城士卒,你至少還能再徵召出兩萬的戰卒,所以你怎麼會只有兩萬人?”

  “你趙佗,至少能有四萬戰兵!”

  趙佗驚了,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原來如此!

  秦國伐楚,乃是國之大事,自然會對整場戰爭中出現的各種突發情況作出預案。

  齊國突然插手,或是楚國從豐沛之間出兵突襲秦國東境……

  這些可能性都早在秦國的廟算中,做出過相關預案。

  故而此番秦國徵召大軍六十萬伐楚,連巴蜀、燕趙之地都徵召了士卒前來,卻唯獨沒有動新徵服不久的碭郡,和與齊國相鄰的東郡。

  碭郡兵力防備楚國,東郡則是防備齊國。

  故而此次伐楚大戰,秦軍雲集,卻沒有東郡一人。

  這種情況下,一個大郡在戰時徵召出兩萬戰卒還真不算多大的困難。

  趙佗嚥了口唾沫,沒想到啊沒想到,上將軍居然還有這一招。

  從東郡徵召兩萬戰卒,他趙佗手下便達到了四萬可戰之士。

  至於後勤,除了東郡近三十城徵召本地民夫供給外,還可藉助來自滎陽的糧食。

  秦軍的屯糧之所,滎陽敖倉不僅在陸路上離東郡很近,而且北可依靠河水轉撸蟿t可依靠鴻溝濟水一線將糧食叩蕉ㄌ崭浇渚嚯x甚至比叩酵豸宓拇鬆I還近。

  兵力有。

  糧食後勤有。

  趙佗此番和齊國的兵力差距,根本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大。

  要知道這時代某國出兵多少多少萬,都是算上輔兵民夫。

  所以齊國號稱十萬大軍,軍中後勤輔兵至少有個四五萬人吧。

  按這樣算,齊軍的戰卒最多六萬人,甚至很可能就五萬左右。

  趙佗四萬戰卒,對戰齊國五六萬戰兵。

  除開兩萬臨時徵召的東郡雜兵外,趙佗麾下還有兩萬經過數月調教的關中精銳。

  齊軍則是四十餘年未經戰陣之師。

  這種戰力對比。

  趙佗激動的雙手握拳。

  “呵呵,所以你知道老夫爲什麼要暗示你請命了吧。”

  王翦微笑着說道:“能讓大王同意臨時掌管東郡一郡的兵力,老夫麾下舍你其誰啊!所以趙佗,此番前往東郡的任務,非你莫屬!”

  秦國的軍隊調動,必須要有一整套手續,虎符、符節、詔令……在沒有詔令的情況下,哪怕是王翦,也無權調動東郡的兵力,故而必須派使者前往咸陽請示。

  看着眼前少年恍然大悟的模樣,王翦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他說的其實也不對,面對齊軍臨境這種情況,哪怕他派馮無擇前去統兵,秦王政也會同意將東郡兵權交給馮無擇。

  只是王翦覺得趙佗更合適,有趙佗這個年輕人出頭,在這場戰爭中綻放更璀璨的光彩,將他王翦的光芒掩蓋下去,他老王才能更安全的退隱啊。

  所以他要捧趙佗。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王翦雙目盯着趙佗,他相信這個少年,能理解他的用意。

  趙佗點頭。

  四萬戰卒在手,會怕那十萬齊軍?

  他朗聲道:“王將軍是想讓我主動出擊,將那支齊軍幹掉!”

  “哈哈哈……趙佗啊,你果真是老夫肚裏的蟲兒,孺子可教也!”

  王翦哈哈大笑。

  笑畢,他神色恢復肅然,眼中有寒芒閃過。

  “沒錯!”

  “齊軍出兵,既是對我秦國的威脅,實則也是吾等滅楚的機會!”

  “齊人屯兵於東郡邊境,是對楚國求援的呼應。楚人仗着齊軍的掩護,必定忽略彼處的防禦,對你這支與齊國對峙的部隊也不會放在眼中。”

  “所以你就是老夫的奇兵,只要你能擊破那支齊軍,然後便可借大勝之威……如此一來,秦楚僵持之勢必定打破,屆時便是老夫破軍滅楚之時!”

  “而你趙佗,也將立下大功!”

  趙佗徹底明白了。

  名將就是名將!

  王翦從齊國屯兵邊境的威脅中,竟然看到了打破秦楚僵局的契機,看到一舉破楚的機會。

  而在其中起到關鍵作用的,便是他趙佗。

  將這種極其重要的任務交給趙佗,不僅僅是王翦對趙佗這個十七歲少年的信任,更是對他的一種喜愛。

  揚名立萬之功,送予你了!

  趙佗看着眼前,帳中燭火映照下的白髮老將軍,心中不由感動萬分。

  “上將軍愛我!”

第三百零一章 :齊楚兵勢

  淮北陳郢城外的楚軍大營。

  項渠興奮的走入主帥營帳,嘴裏叫嚷着:“父親,齊國出兵了!”

  項燕滿臉沉穩,他坐在案前,看着展開的地圖,目光在上面遊蕩。

  聽到兒子激動的呼聲,項燕抬起頭,訓斥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身爲一軍之將,還整天如此輕率,日後怎能獨擔大任。”

  嘴裏雖然這樣說着,但項燕的臉上還是帶着淡淡的笑容。

  項渠哈哈一笑,走到案前跪坐在地,伸手指着上面的地圖道:“父親你看,如今齊國屯兵十萬於甄城,只要出兵西進,便可近攻濮陽,遠取定陶,直入秦國東郡。若是齊軍有心,甚至可以趁着秦軍被吾等拖在此處的時機,直接打穿東郡,直撲秦國三川郡的滎陽糧倉!”

  “後路被襲,秦軍斷糧,王翦必定回師。一旦回師,那必露出破綻,就是吾等的戰機,屆時又將重演去歲李信之事矣!”

  “大破王翦六十萬大軍,父親將要創造一場驚世大勝!”

  說到此處,項渠拍案大笑,像是已經看到了大勝的模樣。

  項燕等他笑完,這才冷聲道:“你想的倒是好,齊人若真能像你說的那樣,直撲滎陽糧倉,斷秦軍後路,那這麼多年來,他們又豈會獨守東隅,坐視四國滅亡?”

  “齊人,不足恃也。”

  說着,項燕聲音越發低沉:“此番齊國之所以出兵,除了松陽君求援外,更是因爲留在齊國的四國之人相助,他們刺殺齊相後勝,扶持公子田假掌權,故而讓齊國開始轉變昔日不參與戰爭的態度。”

  “但齊人也不是傻子,他們不會在吾等和秦軍分出勝負之前動手的,那樣一來對他們不僅沒有好處,反而平添風險。”

  “他們如今只是屯兵進行威懾罷了,等到吾等和秦軍真正打起來,齊人觀望風向之後,纔會進行下一步動作。”

  “不過這樣也夠了,有齊軍威脅秦國東郡,王翦必定會調一部人馬北上,削弱此地的秦軍戰力。且秦軍後有威脅,行軍打仗之間必定頗有顧忌,至少能讓我軍在此戰中多得一線勝機。”

  項燕還有一句話沒有說,便是他和王翦的戰爭中,如果楚軍真的落敗了。屆時齊軍見到楚軍戰敗,爲了不讓楚國亡國,就很有可能大舉發動攻擊,逼迫秦軍回師。

  如此一來,就能爲楚國重新集結兵力而爭取到的時間,不至於讓楚國一戰而亡國。

  這也是此番齊國屯兵不動的目的,他們只是不想楚國亡國,並非真的想和秦國硬碰硬。

  眼見父親話語說的低沉,信心不是很足。

  項渠不由道:“父親何必如此低落,如今有齊國威脅秦國東郡,相當於爲我楚國守住了東部的門戶。就算齊軍不主動出擊,但我楚國在東境的壓力也會大大減輕。魯地、彭城、方與一帶的兵力和輜重是否可以再調一些來陳郢?”

  “這一來,秦軍調一部人馬北上,我軍可多得一部人馬補充,便可縮短與王翦的兵力差距,捱到決戰之時,也可多得一線生機啊。”

  “你說的也有些道理。”項燕點了點頭,但又憂心道:“只是齊軍畢竟四十餘年未經戰陣,若是反被東郡的秦軍擊破,則我楚國的方與、豐沛之地危矣。”

  項渠卻笑道:“父親多慮了,以我來看,就算王翦派一部人馬前去東郡,也最多就三四萬人罷了,面對十萬齊軍,秦軍只能處於守勢,保住秦國東郡不丟,後路不失就已經是勝利,哪會主動出擊與齊軍作戰,甚至還能將齊軍擊敗的道理?”

  “齊國可是整整十萬大軍啊!”

  “就算是十萬頭豬,也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項燕略一沉吟,便道:“既如此,那就再將魯地、方與和豐沛彭城的軍力調一部分過來。人多一些,便可在與王翦的爭戰中多得一線勝機。”

  說到此處,項燕眼中閃過一抹渴望。

  “只要我能在此擊敗王翦,那一切都不是問題!”

  ……

  齊秦邊境。

  甄城,古之雷澤。

  上古華胥氏之地,帝堯陵墓之所在,春秋時晉楚城濮之戰便發生在這裏,故而甄城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乃兵家必爭之地。

  如今,甄城外,軍營遍地,無數旗幟飄揚於天空上,人叫馬嘶,一片吵鬧景象,聲音不絕於耳。

  一處營帳中。

  張良獨坐於案前,端着酒卮,小口抿着裏面的酒水。

  他雖是男兒之身,卻喜穿白衣,且容貌秀美,五官小巧玲瓏,若是將長髮放下,則遠遠看去,仿如一清秀佳人。

  這時,軍帳簾幕猛然撈起,兩個臉色憤怒的男子大步走了進來。

  “氣死我也,這田衝就是個扶不起的豎子,什麼朽木蠢材,也能被派來領導十萬大軍!”

  公孫信氣鼓鼓的坐下,抄起案上的酒水就是一陣痛飲。

  昔日的韓國橫陽君韓成倒是很快恢復鎮定。

  他坐於案前,目視正微笑看着他們的張良,嘆了口氣道:“子房,你說的沒錯。那田衝果然不願出兵攻秦,只想擁兵於此,坐視秦楚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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