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而如今,不僅那位本該勸說齊王建投降的齊相後勝死了。
齊國甚至還主動屯兵齊秦邊境,雖然尚沒有宣戰,但已經做出一副攻入秦國東郡的模樣,其威脅之意十分明顯了。
“歷史被改變了,到底是哪裏出了岔子?”
趙佗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歸咎於自己引發的蝴蝶效應,多半都是自己的緣故。
相比於趙佗的震驚,王翦和秦軍諸將卻表現的很自然。
秦楚大戰,齊國有可能出兵相助楚國,這種可能性,他們在戰爭之前,自然有過討論。
如今與齊國相鄰的東郡諸城,全都閉門守禦,開始徵召士卒守城。
王翦這邊,作爲六十萬秦軍的統帥,他自然也要做出相應舉措。
秦軍大營,羽葆龍旗之下的主帥營帳。
諸位裨將軍收到軍令,來此議事。
趙佗走到大纛下,不由深吸了一口氣。
“歷史已經改變,這一次伐楚之戰,恐怕不如想象中那麼簡單了。”
“上將軍,或許會派一部人馬前去與齊軍對峙?”
第二百九十九章 :喫力不討好
如今雖是夏日,天穹上卻瀰漫着一層厚重的烏雲,空氣十分沉悶壓抑。
趙佗貼身穿的是輕薄的絲衣,但外面罩着皮甲,頭上還戴着鶡冠,這種種裝束讓他光是坐在帳中,便已經是汗流浹背。
“這狗天氣,熱的乃公真想光着身子跳到水裏遊兩圈。”
羌瘣一邊抹着汗水,嘴裏一邊嘀咕着。
其他人呵呵笑起來,空氣中充滿燻人的汗臭味,幸好軍帳中不用脫鞋,否則那滋味光是想想就很醉人。
王翦從帳外大步走來,幾步走到主座上坐下,腥诉B忙行禮問好,正襟危坐,目光炯炯的盯着這位老將軍,此番議事正式開始。
“齊人屯兵十萬於邊境,爾等說說這是什麼意思?”
王翦開門見山,直接進入主題。
“還能有什麼意思?”
羌瘣性急,當場就叫道:“不外乎是收到楚國的求救,特地派兵去邊界守着,做出一副隨時要攻打我秦國的模樣,好讓吾等退兵。”
“以我之見,根本不需要管這些齊人,他們到現在都沒有開戰,多半隻是做做樣子罷了。我就不信他齊國還真敢向我秦國動手!”
羌瘣話音落下,幾位裨將軍贊同的點點頭。
不是在場的諸位瞧不起齊國。
而是齊國這幾十年的表現,真的很難讓人引起重視。
自從齊王建即位以來,在其母君王后的輔政下,齊國在外交上講求與秦國交往謹慎恭敬,與其他諸侯則講求招拧�
面對秦國與各諸侯國間的戰爭,齊國總是保持着一種置身事外的態度。
你們打你們的,我就看看。
在這樣的情況下,哪怕是昔日最慘烈的長平之戰,秦趙僵持不下,趙國缺糧時派人向齊國借糧求救,齊國亦直接拒絕,始終保持着齊人獨立於戰爭之外的姿態。
如此一來,秦國日夜攻打韓、趙、魏、燕、楚五國不停,五國在秦國的進攻中忙於自救聯合,反倒讓齊王建在位的四十多年間,齊國沒有經受過任何戰爭的困擾。
四十幾年沒有打過仗的齊國,其士卒兵馬會變成什麼樣子。
在座的都是沙場老將,怎麼會不清楚,故而當聽到齊國屯兵於邊境的消息,在驚訝之外,諸將皆是一臉輕鬆。
王翦點點頭,又開口道:“按你們的意思,齊國只是屯兵威懾,並無開戰之意嘍?”
羌瘣不屑一笑。
一個裨將軍說道:“若是齊國有開戰之意,那麼就不只是屯兵不動了,這樣一來豈不是坐失戰機,徒讓我秦國的邊境城邑有了防備。我若是齊國守將,有和秦國開戰之意,那就該趁着秦軍主力和楚軍對峙於淮北的時候,直接突襲入境,一舉攻城略地,豈不才是兵家正道?我看他們就是應付楚國的求救,做做樣子。”
袑⒏胶忘c頭。
王翦眉毛微微一皺,掃視帳中諸將,見到帳尾的裨將軍趙佗一言不發,似有所思,不由心中一動,開口問道:“趙佗,諸將皆認爲齊人只是屯兵威懾,並未有進攻之意,你認爲如何?”
趙佗略一思索,便拱手道:“稟上將軍,諸位將軍說的有理,齊國屯兵舉動,是以威懾爲主,但吾等絕不可掉以輕心。”
“齊相後勝,素來與我秦國親善,有他在位,則齊秦相安。如今後勝被人刺殺,齊國又在楚國求救下,屯兵邊境。這就已經證明齊國內部的風向開始轉變,不可再以昔日常理度之。”
“末將認爲,齊人屯兵十萬於邊境,他們並不會率先出擊,而是見淮北戰場的局勢而動。若是此戰我軍大勝楚人,則齊人必定攻我東郡,以挽救楚國頹勢,讓上將軍不得不回師救援,給予楚國喘息之機。如此,便達到他們救楚的目的。”
“而若是我軍被楚人所敗,齊人有可能會退兵,但也有可能趁機西進,奪取我秦國東郡城邑。”
王翦微微頷首,趙佗所說,和他心中想法差不多。
齊國屯兵於邊境,是在看風向,等到秦楚打起來,再進行下一步動作。畢竟齊人還沒蠢到主動發起攻擊,爲楚人吸引秦軍的仇恨。
王翦掃視帳中諸將,便道:“不管齊人是否進攻,穩妥起見,我當遣一軍北上,與齊人對峙於邊境。如此便可防範於萬一,不知軍中哪位將軍願意率軍北上,駐守於齊秦邊境?”
聽到這話,包括羌瘣在內的諸將都把腦袋微微低下,默不作聲。
去和齊人對峙,那是一件喫力不討好的事情。
先說淮北這邊,秦楚在對峙數月後,隨時有可能爆發大戰。
這場數十萬人的大戰中,處處皆是功勞。
只要跟着上將軍擊破項燕軍,席捲楚國,打破壽春,俘虜楚王,這種滅國之功,妥妥的能讓他們往上升一級爵位,甚至功勞大一點,升兩級也是有可能的。
北上前往齊秦邊境和齊軍對峙呢?
首先滅楚大功就沒了,最多分潤到一點小功,想要以此升級爵位絕對夠嗆,辛苦在淮北呆了幾個月,眼看即將到手的大功沒了,誰能甘心?
第二就是率兵北上和齊軍對峙,長途跋涉一路辛苦就不提了,就算到了齊秦邊境,處境也很尷尬。
齊軍若是不發動攻擊,那麼就沒有功勞可言。
齊軍若是發動攻擊,那前去對峙的秦軍就會很憋屈。
因爲王翦不可能派大軍前去,最多讓一個裨將軍帶三萬人過去對峙防守。
這樣一來,齊軍有十萬,秦軍最多三萬,這種懸殊的兵力對比下,就算齊軍久疏戰陣,略顯拉垮,但人數在那裏擺着。
莫非有人能三萬破十萬?
不存在的。
所以齊國發動攻擊,前去對峙的秦軍最大可能還是依託東郡諸城進行防守,被齊人壓着打,等到王翦這邊將楚國收拾了,這纔會帶兵北上收拾齊國。
以此來看,此番被派遣去邊境和齊軍對峙的裨將軍那可是倒了血黴,不僅到手的滅楚大功沒了,還得去和齊人糾纏一番,說不得還會被人按着打一頓。
萬一不小心打了敗仗,那可就更慘了。
人家滅楚大軍連戰連捷,你卻打了敗仗,一對比起來,日後更別想抬頭。
故此剛纔諸將皆言齊軍不足畏,除了真的輕視齊國外,他們不想被派去和齊軍對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還不如不管那些齊軍,任憑對方攻略東郡,反正那些地方也是魏、衛等國的舊地,就算丟了也不可惜,直接扔給齊人拖住他們。
等到秦軍將楚國弄掉了,再回去慢慢收拾他們,那樣一來,他們說不定還能多得軍功。
如今趙佗將話挑明,王翦詢問有誰主動前去,袑⒔缘皖^不語,反倒讓帳中氣氛十分尷尬。
“咳咳咳……”
王翦咳了一聲,他豈不知這些老滑頭的心思,便轉而將目光落到趙佗身上。
他似笑非笑的盯着趙佗。
“不會是我吧?”
趙佗感受到王翦的目光,不由心驚肉跳起來。
諸將皆知前去與齊軍對峙是件喫力不討好的事情,他自然也很清楚。
趙佗本以爲自己手下只有兩萬兵,這事情落不到自己頭上,故而纔敢直言不諱,哪知道王翦竟然向他看來,心中不由怪自己多嘴起來。
王翦的目光死死盯着趙佗,沒有開口,但臉上的暗示再明確不過。
你小子若是不主動。
那可就不要怪我當悬c名了。
趙佗無奈,苦着臉站起來,說道:“末將願往。”
“好!”
王翦撫掌大笑,對左右道:“趙佗將軍主動請命前去與齊軍相持,甚好!”
“趙將軍爲國之心,吾等皆知矣。”
“沒錯,趙佗將軍可真不愧是我秦國的少年英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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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有人主動接下這個極度雞肋的任務。
軍帳中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羌瘣更是一臉的幸災樂禍,看着趙佗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傻子。
就你手下那兩萬人,去了就等着被十萬齊軍按着打吧。
第三百章 :上將軍愛我
“將軍,你怎麼主動請命了?”
“咱們在這裏待的好好地,有喫有喝,還有球踢。等到楚人扛不住了,還能打一場勝仗,立功拜爵,何其美哉?咋跑去東郡跟什麼齊人搞對峙。”
軍營中,當聽到趙佗宣佈他們這一部兩萬人即將離開鴻溝大營,北上前往秦齊邊界時,黑臀首先就忍耐不住,小聲抱怨起來。
別說是他,其他幾位軍候也都苦着臉。
正常人都知道,如今秦楚對峙,秦國佔據極大的優勢。
秦軍不僅兵力比楚人多,還有上將軍王翦來領導,此番伐楚勝算極大,功勞是板上釘釘的。
就在這種隨時可能開戰,獲取功勞的時候,趙佗卻突然帶兵北上,這不是傻子纔會乾的事情嗎?
眼見手下目光中滿是幽怨,趙佗不由翻了個白眼。
他也不想啊,但看到王翦當時的模樣,就知道對方已經決定好了人選,自己站出來接下總比被點名的好吧。
不過既然已經接下將令,趙佗也不願將時間過多浪費在糾結鬱悶上面。
他對手下諸將下達命令:“軍令如山,莫要言語,爾等速速整飭軍伍,明日再讓士卒休息一天,饗宴飲食,養足精神。後日一早立刻啓程出發,不得有任何延誤。”
“唯。”
包括黑臀在內,諸將聽到軍令二字,立刻神色肅然,拱手接令。
趙佗雖然平日對他們這些手下親信較爲和藹,但開始進入正題,那也是充滿威嚴氣概。
軍中無二令,軍令下達,絕不容許有任何質疑和反對的聲音。
眼見涉間、趙廣等人領命下去開始準備出發事宜。
趙佗坐在榻上,眉頭微皺,開始思考此番王翦讓他前去秦齊邊境的含義。
作爲秦王政最寵信的年輕將軍,也是他王翦帶出來的老部下,王翦沒理由將趙佗安排到這個喫力不討好的任務上。
這是在整他,故意不給趙佗功勞啊。
莫非他趙佗在某些事情上得罪了王翦?
竟然讓王翦在這種關鍵的時刻,將趙佗扔到秦齊邊境去閒置。
但趙佗覺得這可能性不大,別說他沒有得罪過王翦。就算真的不小心得罪了,王翦這種老江湖,也不可能傻到將秦王政看好的年輕將領扔到那種位置上。
這樣一想,趙佗就感覺王翦故意暗示他請命,是另有目的。
趙佗眯着眼,手指指腹輕輕摩挲着身前的木案。
齊國屯兵十萬於秦齊邊境,雖未馬上動手,但卻威脅到秦國的東郡。
東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