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218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幹了兩天,李由就感覺全身痠軟疼痛,每晚都要召親信入帳,爲他推拿按摩方能緩解疲憊。

  但看着麾下士卒那一雙雙充滿敬佩的眼神,李由就感覺一切都是值得的。

  好在沒過多久,軍法官就以“爵位尊卑”爲由當幸攒姺▌褡枥钣桑屵@位李軍候只能充滿“遺憾”的坐上了車輿。

  這支秦國的“南軍”在經過長途跋涉後,趕赴秦楚邊境,在副將楊端和的統領下駐紮於上蔡汝水一線,與楚軍對峙。

  秦軍駐紮下來後,李由依舊每一次巡營都會關心士卒衣食冷暖,心中所思所想,爲士卒解決許多問題。

  比如就在上一次巡營中,他看到士卒中有兄弟兩人竟在炎炎夏日中穿着厚衣,滿頭全是汗水。

  一問才知這兩兄弟來自南郡安陸縣,因囊中羞澀而無法置辦夏衣,正欲寫家書回家求阿母置衣寄錢來此。

  “何須回家向父母要錢,你們既入我麾下,我李由便當愛你們如子。這夏衣,我來爲你們置辦!”

  李由親切的拍了拍那作爲兄長的黑小子的肩膀,覺得這人面黑齒白,倒是看的頗爲順眼,便隨口許下承諾。

  他轉頭吩咐手下,爲軍中所有士卒各置辦夏衣一件,以顯示他愛兵之心。

  在那滿營的稱讚聲中,李由卻並未滿足。

  “還不夠,還差一點!”

  “我要讓他們愛我,讓他們願爲我效死!”

  “昔日吳起爲將,卒有病疽者,起爲吮之。是故兵卒戰不旋踵。”

  李由開始還略顯猶豫,但一想到他在咸陽所受到的屈辱,想到那趙佗耀武揚威的模樣。

  他便不由握緊雙拳,咬牙道:“你趙佗做不到的事情,我李由能做到。”

  “我,比你強!”

  當日,李由親自走入營中患病疽者之帳。

  士卒聞之,震撼莫名,皆言李軍候愛兵之舉,何其壯烈。

  只是,在那滿營的稱讚聲中,還有一個小道消息在悄悄流傳着。

  “軍候愛痔。”

  不管如何,李由終歸是將他所學的練兵之法用於實踐之中,麾下五千士卒對他愛服不已,四處皆言“李軍候愛兵,如愛子矣”。

  李由很得意,有時候甚至會將自己和那位愛兵如子的名將吳起相比。

  他時而幻想着自己率領這五千士卒大殺四方,威震天下的場景。

  我李由,定要讓那趙佗俯首,公主下嫁,秦王愛之。

  就在李由滿是雄心壯志,振奮不已的時候。

  軍營中不知是誰先知道了李由在去歲伐楚之戰中的表現,以及他在咸陽城中的名聲,“李跑跑”之名悄然間傳遍全軍。

  “定是軍中有嫉我之徒,故意壞我名聲!”

  李由很生氣,但也沒有辦法,畢竟秦軍裏的上層將吏大多知道他昔日戰績,有人嫉妒他他,悄悄透露出去,也是正常。

  一想到他這兩日巡營時,士卒們看他的眼神變換,以及那藏於暗處的詆譭和污衊。

  李由就憤怒了。

  他想起兵法中“視卒如嬰兒,故可與之赴深溪;視卒如愛子,故可與之俱死”的後一句。

  “厚而不能使,愛而不能令,亂而不能治,譬若驕子,不可用也。”

  “看來是我太嬌慣你們了。”

  李由眼中閃着寒光,招來親信,低吼道:“軍中敢辱上吏者,皆按軍法處置。什伍之中,知情不報者,皆以連坐懲之。”

  第二天,幾個暗中取笑“李跑跑”的士卒就被什伍袍澤告發,懸首於轅門之上。

  整個營中頓時噤聲一片,士卒不敢言,以目相視。

  李由這才滿意下來。

  他站在校場將臺上,看着下方站的整整齊齊的五千士卒。

  以愛撫之,以威懾之。

  李由如今已讓這五千人對他又愛又懼,又敬又服。

  如此,軍心可用矣。

  李由轉頭,看向東北鴻溝方向。

  他的目光,彷彿能透過營寨轅門,透過重重原野,看到那鴻溝之畔的少年將軍。

  “趙佗,此番滅楚之戰,我李由絕不會遜色於你。”

  “我變得更強了!”

  “我也要打出一場屬於我的背水之戰!”

  李由喃喃着,說出他的夢想。

  ……

  就在秦楚兩軍對峙於邊境之時。

  遙遠的齊國都城。

  齊宮大殿上,新任齊相田假,甩了甩自己花白的鬍子,對王榻上的老者說道:“大王,如今秦楚對峙於邊境,數十萬大軍雲集,雙方皆不敢輕舉妄動。如此一來,我齊國的舉動便可決定天下局勢啊!”

  說到此處,田假越發激動道:“只要我齊國出兵,幫秦則秦勝,幫楚則楚勝!”

  王榻上,年已五十多歲的齊王建,看了眼自家弟弟唾沫橫飛的模樣,淡淡道:“所以,你想讓寡人出兵助楚?”

  田假頷首道:“然也,就如那楚國松陽君剛纔所說,若是楚國亡於秦人之手,則天下之間,就只剩齊、秦兩國,以秦王虎狼之心,既然已經滅了五國,又怎會放過我齊國?”

  “所以此番秦楚之戰,不僅是決定楚國社稷存亡之戰,也關乎我齊國命甙 _�望大王能出兵伐秦,救我齊國,亦是救天下人之心。”

  齊王建冷笑道:“就算寡人出兵伐秦,若是到了最後,楚國敗了又將如何?”

  “楚國一亡,則秦王必遷怒於寡人,到時候齊國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反之,只要我齊國不參與其中,秦王必不會對我動手。”

  “屆時天下兩分,秦帝於西,齊王於東,豈不美哉?”

第二百九十八章 :這不是歷史

  眼見齊王建說出與秦共分天下之語,田假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這位兄長,在昔日君王后的庇護,以及後勝的影響下,真是太天真了。

  若是山東五國尚在,那秦國自然與齊交好,但若是山東五國皆亡,人家秦國憑什麼和你齊國平分九州。

  還秦帝於西,齊王於東。

  做夢吧!

  作爲齊國少有的幾個清醒之人,田假很清楚若是楚國滅亡,齊國又將遭受怎樣的命摺�

  他低語道:“昔日晉侯假道於虞以伐虢。宮之奇諫虞君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從之。諺所謂‘輔車相依,脣亡齒寒’者,其虞、虢之謂也。”

  “如今楚、齊亦是脣亡齒寒之事,楚國爲我齊國之脣。若是脣亡了,我齊國這顆牙齒還能保住嗎?大王,此亦乃荀卿所言‘前車已覆,後未知更,何覺時’矣!”

  齊王建心有所動,畢竟脣亡齒寒之事太過著名,但緊接着他又憤怒起來,說道:“所以,你是要將寡人比作那昏庸亡國的虞君嗎?”

  田假額頭上冒出冷汗,但一想到那些四國之人對他說的話,又想到若是齊國滅亡,他這個齊國公子哪怕不死,也將變成庶人的下場,不由鼓起勇氣。

  “大王所言是矣。若是我齊國此番坐視秦國滅楚,那等到齊國也被秦人所覆之時,大王亦會被比作那脣亡齒寒的虞君!”

  齊王建勃然大怒,正要發作,就聽到田假喃喃自語道:“或許等不到那時候,若是此番不出兵,那在我齊國的四國之人,恐怕又要發作了,後勝之事,將要再起啊。”

  聽到這話,齊王建在憤怒之餘,亦不由嚥了口唾沫。

  四國之人。

  韓、趙、魏、燕的大量宗室公卿,貴族大夫,遊俠士卒,軍吏儒士……在國家覆亡之後,盡數躲入齊國地界,妄圖勸說齊王出兵,爲他們恢復舊國。

  剛開始的時候,齊王建對此並不重視,既不答應這些亡國之人的請求,也不驅趕他們。

  哪知道時間一久,這些人竟然在暗地裏已經勾連成了一股極大的勢力。

  就在數月前,幾百個遊俠聯手衝入齊相後勝的府邸,將那位一向主張與秦國親善的齊相後勝殺死於府中,還割下了他的頭顱懸掛在相府門口。

  齊王建知道後又驚又怒,立刻調兵去捕殺這些膽大包天之徒。

  然而一場雞飛狗跳的追捕後,抓獲者寥寥無幾。

  齊王建很憤怒,正要再調大軍將四國之人盡數剿滅。卻被他的弟弟,公子田假勸說住了。

  田假說,四國之人在齊國已紮根數年,勢力和影響都很大,而且他們母國已亡,一心只有復國之念,這些人膽大起來連齊國相邦都敢殺,若是將他們逼至絕路,恐怕會做出更加大膽和恐怖的事情。

  而且齊王派人追捕他們,爲什麼卻抓獲者寥寥無幾呢?

  因爲齊國之中,也有不少同情四國之人,暗地裏反秦的齊人啊!

  如今後勝已經死了,若是爲了一個死人,再去和那些狂徒硬碰硬,恐怕是不智之舉。

  所以齊王建後來也就放棄了爲後勝報仇之意,甚至迫於壓力,還委任田假爲齊國相邦。

  如今,田假重提後勝之事,亦包含了某種警告的意思。

  眼見齊王建果真被自己話語鎮住,田假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他繼續道:“大王,據臣所知。如今那松陽君景昭,早已將楚國向齊國救援之事傳遍整個臨淄,臨淄上下無數四國之人皆拭目以待。”

  “若是大王應楚國之請出兵伐秦,則這些人必定讚許大王爲有德明君,自然順服,可爲我齊國所用。”

  “若是大王拒絕了楚國的請求,那些亡國之人在極端憤怒的狀態下,恐怕會做出……”

  田假沒有說下去。

  但齊王建已經懂了。

  赤裸裸的威脅。

  齊王建心中很驚慌,四處張望,想要向他最信任的相邦後勝求救。

  然而舉目四望間,齊王建只見大殿空蕩,唯有他和田假二人矣。

  後勝已經死了。

  莫名的,齊王建想起自己的祖父,那個被楚將淖齒殺掉的齊湣王。

  當時,淖齒也是齊相。

  齊王建打了個寒顫,哆嗦着手,低語道:“就按你說的來做吧。”

  “唯,大王英明。想來我齊國此番出兵,定能與楚國聯手破秦,屆時便是三分天下矣。”

  田假笑着拱手下去。

  看着田假走出殿外的背影。

  齊王建想到後勝死後,他近乎喪失了統治齊國的權柄,竟然被這四國狂徒所扶持的田假進行威脅。

  委屈湧上心頭,齊王建再也把持不住,這位五十餘歲的老君王,竟伏在榻上低聲哭泣起來。

  “母親……”

  “後勝……”

  “你們不在,寡人爲之奈何啊?”

  ……

  一個多月後。

  位於鴻溝水邊的秦國大營。

  “齊相後勝死了?”

  “齊國出兵了?”

  趙佗聽到這個消息時,滿臉驚愕,直接愣在了原地。

  不對!

  這不是歷史!

  據趙佗所知,在原本的歷史上,秦楚大戰,齊國袖手旁觀,坐視秦國吞滅山東五國。

  等到最後秦軍兵臨齊國時,齊王建便在後勝的勸說下舉手投降,將齊國七十餘城,盡數獻給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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