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大哥大哥,你還沒說那個人是怎麼過去的呢。”
“跟姓韓的那位一樣,暈過去了。”
劉益守頭也不回的說道。
腥丝戳丝醋叩脼t灑的劉益守,又看了看嚇暈在地上的韓賢,全都是風中凌亂。沒想到韓賢居然無意中就“答對了”。
……
劉益守他們擊敗了韓賢,返回洛陽的李虎,也沒有閒着,直接將劉益守的那封信,交給了面色難看的爾朱榮,然後灰溜溜的退下了。
“大都督,屬下本想回洛陽,但河北局勢詭譎,實在是脫不開身。
洛陽之局面,確實是有些出乎意料。想來河北世家死傷慘重,死者中應該有不少家屬親眷,都在河北爲官,甚至手握一方軍權。
如今葛榮咄咄逼人,大都督又屠戮他們在洛陽的親人,屬下擔心這些人投靠葛榮,造成河北局面崩壞,所以率軍北上,屯紮枋頭,堵住葛榮南下去路。
然而擊破葛榮,還得看大都督的本事,屬下是沒有那個能力的。
另:爾朱英娥有孕在身,在下亦是很困惑,不知道她腹中孩兒究竟是我的,還是元詡之遺腹子。爲了她,也爲了她腹中孩兒着想,實在是不便遠行。
所以爾朱英娥暫且就居住枋頭,這裏山清水秀適合養胎。等孩子長大後,屬下大概也能看出來究竟是不是我的種。所以請大都督放心,屬下一定會照顧好她們母子的。”
落款是劉益守。
看到這封信,爾朱榮眉頭擰成一團,他明白,自己的女兒爾朱英娥,大概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當然,女人看到劉益守這種男人走不動路,其實也比較好理解,更何況姓劉的現在手裏有了兵馬,男人的本錢更是厚實了許多。
信中劉益守說得大義凜然的,其實言外之意,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感覺出來。
我佔住枋頭,如果你要把我當自己人看,我就跟北方世家周旋。如果你爾朱榮想對付我,那麼北方世家對你恨之入骨,他們就會是我的堅強後盾。
只要我提出來爲他們在洛陽的親人報仇,多的是人想宰了你爾朱榮!
而所謂爾朱英娥肚子裏的“遺腹子”,那是孩子麼?那是北方凝聚人心的一面旗幟!
元子攸算老幾,那都不是根正苗紅的元氏嫡系!但元詡的兒子,誰敢說他沒資格繼承皇位?
有了這面旗幟,劉益守把大旗豎起來,到時候元子攸都不見得能坐得穩洛陽城裏的位置!你爾朱榮就算是軍力再強,你敢不敢來河北,敢不敢跟有河北世家支持的“元詡之子”叫板?
當然,如果爾朱榮不對付劉益守,那麼爾朱英娥肚子裏的孩子,就鐵板釘釘是劉益守的種。甚至爾朱英娥有沒有懷孕,都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說白了,一切只是套路,只是話術,只是說辭而已。
這一刻,爾朱榮也不知道自己心裏是怎麼想的,隱隱有些後悔聽了費穆的話,最後在洛陽那邊幹了一票。
真是肉沒喫到,惹一身騷。
“豎子欺人太甚!”
爾朱榮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打翻了酒壺。酒水流了一地,傳來陣陣酒香,讓他忍不住搖頭嘆息。
劉益守多好一個人啊,爲什麼要選擇走這條路呢?乖乖的回來,當自己的東牀快婿不好麼?
人就是這樣,失去了以後纔會想起當初沒有珍惜,甚至不明白爲什麼會失去。至於爾朱英娥,不管是真懷孕還是假懷孕,爾朱榮都不打算再讓她回來了。
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只怕現在她已經在牀上不知道伺候了劉益守多少回了,強行將她帶回來又有什麼意思呢?
爾朱榮長嘆一聲,這次來洛陽,最大的收穫就是網羅了劉益守這個人才,最大的失誤就是聽信了費穆這個碧蓮的讒言,在洛陽大開殺戒。
他在心中暗暗下決心,將來一定要給費穆一個深刻的教訓,讓這傢伙知道他爾朱榮不是個任人擺佈愚弄的傀儡!
“叔父,鄴城那邊送來求援信,元子攸派使者前來,希望我們出兵鄴城。”
爾朱兆走進軍帳,看到悶悶不樂的爾朱榮,又看了看地上的酒水,還看到桌案上擺着一封信。心中有些話不知道該講不該講。
“說吧,我看你欲言又止的。”
爾朱榮沒好氣的說道。
他侄子爾朱兆就是這樣,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
“叔父,我們來洛陽,不是給元子攸賣命的。現在弟兄們手裏都抓滿了財貨,只怕沒什麼心思打仗了。”
爾朱兆有些難爲情的說道。
餵飽了的老虎,就跟家中的狸貓差不多,甚至還能跟熟人玩耍。洛陽的花花世界,早已消磨了他們這些邊鎮丘八的性子。
“確實如此,你說得不錯。去跟元子攸的使者說,大軍睏乏,無以爲繼,如今要返回晉陽修整。若是要出兵鄴城,那也是從晉陽出發,而不是洛陽。
對了,我留了一支大軍堅守枋頭,讓元子攸不必擔心。枋頭還在,叛軍殺不到洛陽來的。”
爾朱榮將劉益守的問題甩鍋甩給元子攸,將爾朱兆打發走了。
他又拿起劉益守的那封信看了看,臉上露出微笑來。
這封信怎麼說呢,樂觀的話,會認爲劉益守是幫他在盯着北方世家,悲觀的話,則是會認爲劉益守成了北方世家的打手。
是敵是友,全在你一念之間。這個人,確實是很有點意思,爾朱英娥看男人的眼光不錯啊!
“來人啊!”
“大都督,有何吩咐?”
親兵進來詢問道。
“傳令下去,今日就拔營起寨,返回晉陽。對了,不必通知任何外人。發現軍中有誰聯絡洛陽城內的,發現一個,處理一個,絕不姑息。”
爾朱榮的聲音滿是煞氣和威嚴,不可違抗。
……
韓賢軍雖然被擊敗,但被殺的人卻不是很多,死掉的人,多半都是互相踐踏致死。還有人是在混亂中跌入清水河,由此可見,劉益守打勝的這一戰,“智力”的成分比較多,“實力”的成分比較少。
簡單點說,就是一隻比較聰明的弱雞,戰勝了一隻比較蠢的弱雞。
這一番“菜雞互啄”,實在是沒什麼值得誇耀的,至少劉益守在枋頭城中,就從未感覺贏得有多麼了不得。
枋頭城外的空地上,一百個韓賢軍俘虜,作爲一個“小組”,被集中起來訓話。法慶和於謹二人站在他身邊,而爾朱英娥同樣在場,卻是閒得無聊,玩躺在地上的一個木製車輪。
“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來自邊鎮,那麼就按草原的規矩。來人啊,把車輪豎起來。”
劉益守嚴厲說道,語氣肅然。
爾朱英娥連忙將木製車輪扶起來,推到腥嗣媲埃囕喩涎卮蟾诺剿亲印�
“殺過女人的,殺過比這車輪還矮的少年的,自覺的站出來。現在站出來,我不會要你們的性命。要是現在不站出來,等會被我查到了,我會讓你們知道花兒爲什麼會這樣紅。”
劉益守雙手放背後,這裏除了爾朱英娥外,就是他的身影最瘦。但在場無人敢把他說的話當做玩笑。
“老弟,別婦人之仁,這些人都不是什麼好人。”
於謹在劉益守耳邊用所有人都聽得到的聲音“小聲說道”。
“那不行老哥,不教而誅是爲虐,我們可不是葛榮,也不是那些名叫官軍,實則匪類的黑皮狗子。”
北魏軍服爲黑色,故劉益守戲稱那些打仗不行,搶劫最棒的北魏官軍爲“黑皮狗子”,倒是挺貼切的。
劉益守的話,也很“小聲”。
“我……我殺過女人。”
一個面相憨厚的青年站出來說道。
“去跟他說,你怎麼殺的,爲什麼要殺。”
劉益守指着不遠處端了個凳子,搬了個桌案,在現場“辦公”的崔冏說道。
“還有沒有?”
無人說話,很明顯的,剛剛出頭的那個人,落不到什麼好下場。
“都不說是吧。那這樣,給你們一炷香時間,互相檢舉。如果一炷香時間後還沒有人說,那麼所有人都砍掉雙手雙腳,扔到野外自生自滅。”
這話說完,於謹強忍着心中的震驚,看了劉益守一眼。他原以爲劉益守是心軟的人,誰知道這個人不但心不軟,反而是狠辣到了極點。
毫無底線的操弄人心!
“都督,我說,我都說!”
又有一個人出列。
只是在他之後,出聲要檢舉他人的,一浪高過一浪,甚至有人既是被人檢舉,也要檢舉別人!
隊伍裏悶不吭聲的韓賢,面無表情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像這些跟自己都沒有關係一樣。而隊伍的最角落裏,還有一個胖乎乎的身影,既不說話,也不出列,反而是一點點的朝着大路兩旁的河道移動。
劉益守一時不察,這傢伙已經移動到了隊伍的最邊緣。
“誒?那個胖子你給我站住!源士康,去把那個胖子給我逮住!踏馬的,缺糧了還能長這麼胖,肯定不是什麼好鳥!”
劉益守看到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炸毛,脾氣直接就上來了。
之前離他不遠的爾朱英娥像是獵豹一樣衝出,瞬間就將那個胖乎乎的踉蹌身影逮住,連拉帶拽的拖到劉益守跟前。
其臂力之大,超乎想象。
於謹等人都意味深長的看了劉益守一眼,在心中默默爲他哀悼。
第91章 大肚腩有大智慧
劉益守端詳着眼前之人,臉上全是乾涸的黑泥,衣服也是破破爛爛的。葛榮麾下軍頭,由於士兵來源千奇百怪,所以並沒有統一的軍服。這位身上穿着的衣服,哪怕在韓賢軍中,也是破爛得不行。
也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是在哪裏找到的。
然而,無論此人裝得多麼落魄,他那大大的肚腩,憨態可掬的身材,都將其徹底出賣。葛榮在河北闖蕩了將近三年,極大的破壞了這裏的生產力和耕地。
就說這韓賢軍中,除了韓賢本人看起來還算是高大壯實外,這裏其餘的人,個個都是面有菜色,有些甚至已經餓到了皮包骨。
一個落魄從軍的人,能混到眼前這個胖子那樣,挺着大肚腩?
這特麼是喝水喝的吧!
劉益守對崔冏招了招手,壓低聲音說道:“帶這胖子去洗個澡,如果他是什麼奇怪的人,直接把他丟鍋裏煮了,我看能煮出來多少油水。”
他對那嚇得呆若木雞的胖子一笑,擺了擺手,崔冏的手下頓時將那人拖走了。
爾朱英娥美目流轉,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興致很高,卻又是一言不發。
“你有沒有殺過婦孺呢?”
劉益守走到韓賢面前,意味深長的問道。
“我沒有!我絕對沒有做過這種事!我手下數千兄弟,就是殺人,輪得到我麼?”
韓賢急忙辯解道,滿頭大汗,嚇得腿都在哆嗦。
“他說得對麼?”
劉益守扭過頭詢問剛纔還熱火朝天互相舉報的那些俘虜。
“對對對,韓將軍從不濫殺無辜,這個我們都可以作證。”
“對啊,韓將軍不是那種人。”
很多人出來幫腔,劉益守解開韓賢背後的繩索,將跪着的他從地上拉起來。
“邊上去歇着吧。你沒有濫殺無辜,起碼能保住一條小命。”
“謝謝都督,謝謝都督!”
韓賢的大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一樣,一步三抖的站到一邊,觀看劉益守的“表演”。
“剛纔檢舉他人,沒有被檢舉的人,站到韓賢那邊。
剛纔被人檢舉,但沒有檢舉別人的,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剛纔被人檢舉,同時又檢舉了別人的,按照草原上的規矩,身上綁上大石頭,丟進黃河餵魚!
對了,那個自己站出來的,砍掉兩根大拇指,可以留在枋頭爲奴,或者自行離去。”
居然是這麼個辦法?
看到韓賢軍戰俘似乎有人想逃跑,劉益守補充道:“敢逃跑的,直接亂箭射死,或者亂棍打死,你們二選一。”
騷動的人羣又安靜下來了
“你留下,其餘的人,按我剛纔的吩咐辦。”劉益守指着韓賢說道。
“好的都督,一切聽您的。”
韓賢打心眼的畏懼這位年輕又帥氣的都督,剛纔那一番挑選,真是讓人……沒法子說好壞。
“於大哥,帶下一組人來,我今天很閒的。”
劉益守對於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