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94章

作者:携剑远行

“哦,那倒不是。前些日子我派那個誰……哦,韓賢去枋頭尋糧,他回覆了沒有?”

葛榮的理智稍微恢復了一點點,還記得正事。

“糧草的事情,一直是楊愔在管。”

宇文洛生無奈嘆息了一聲。

“哦哦,對哦。”

葛榮記起這一茬,他繼續追問道:“那楊愔呢,你把楊愔叫來吧,你們合計一下。”

“陛下,楊愔前些日子偷偷逃走,不知所蹤了。”

宇文洛生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

“楊愔跑路了?我要招他爲女婿,他爲什麼要跑路?”

葛榮一臉錯愣不解,似乎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正因爲你要招他爲女婿,所以他纔要跑路啊。爲了不讓你招婿,他把自己舌頭紮了個大洞,也是夠狠的。

“陛下……還是說說枋頭的事情吧。”

宇文洛生感覺心累。

“嗯嗯,那邊有什麼消息呢?”

“杳無音信,似乎情況有點怪異。”

宇文洛生皺着眉頭說道,一般說來,那些外出掃蕩的隊伍,要麼呢就會自己忙自己的,但是會派個人回來扯些理由。

比如說哪個地方的小娘子太多了,我夜夜當新郎腿軟走不動路,又或者是哪個地方美食太多,我肚子喫圓了走不動路,這些。

葛榮一般也不會太過苛責。

要麼呢,就是不情不願的帶着戰利品回來,然後葛榮再“犒賞”一番。

很少有既不回來,也不找藉口的。連“無情鴿子”獨孤信都會派人過來招呼一聲呢,這次韓賢居然沒人回報,確實是有點奇怪。

“末將會去徹查此事的。”宇文洛生沉聲說道。

“嗯,那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了。”

葛榮微微點頭,浮腫的眼袋,老態的身軀,都顯示這位原懷朔將領出身的梟雄,身體狀態非常差,早已不復當年之悍勇。

“對了,關於攻打鄴城,你有什麼看法?”

葛榮總算是問了個關鍵問題,在宇文洛生看來,他之前說的全是廢話。

“末將認爲,李神率敗軍退入鄴城之後,極大的充實了鄴城的軍力,他帶領的那些本身就是魏國的禁軍,現在得到了休整以後,神出鬼沒的夜襲我軍。

鄴城暫時是沒什麼辦法攻下來了。”

宇文洛生有些喪氣的說道。

葛榮並不是個脾氣很暴躁的人,對手下還是很寬容的,更何況是他的親信。他沒有責怪宇文洛生,而是繼續追問道:“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辦?”

“鄴城之所以兄境沙牵瑘酝Σ坏梗鞘且驙懰麄冎缆尻柲沁呉欢〞杀鴣砭仍�

只要我們打敗朝廷的援軍,並且在鄴城外展示那些人的首級和兵器,那麼,主政鄴城的封隆之和李神等人,自然會不戰而降。”

宇文洛生拱手說道。

“嗯,有道理,你退下吧。”

葛榮擺擺手,不置可否,示意宇文洛生可以走了。至於對方說的那些,既沒有采納,也沒說不行,似乎還在猶豫中。

……

回到自己大營,在葛榮那裏受了折騰的宇文洛生,也是悶悶不樂,見到自己的胞弟宇文泰,也是一言不發。

“三哥,葛大帥怎麼說?”

宇文泰沒他哥哥宇文洛生看起來那麼醒目,給人一種忠厚老實的印象,倒是皮膚黝黑這一點,他們家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葛榮昏聵,不似人主。”

宇文洛生壓低聲音,只說了這八個字。

其實宇文泰一直都想說葛榮好像腦子不太靈光的樣子,又擔心甚有威望的宇文洛生不高興,所以從未發表過看法。今日聽宇文洛生這麼說,宇文泰也喃喃自語道:“確實,他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哪個做皇帝的會讓手下兵馬肆意劫掠呢?”

“那三哥,我們要怎麼辦?”

宇文泰追問道。

宇文洛生一陣陣的頭大。

“在鄴城損兵折將,實在不是好辦法。正好,枋頭那邊出了點問題,近期我就會跟葛榮說,率領本部人馬出擊枋頭,然後咱們能多晚回去,就多晚回去。

等魏國的兵馬跟葛榮這邊分出勝負來了,咱們再行動。”

顯然,宇文洛生跟那個不想當葛榮女婿,不惜扎自己舌頭,最後還跑路了的楊愔一樣,根本不看好葛榮。

想來一直打醬油的獨孤信,也是抱着這樣的想法。

從他私下裏跟宇文泰對葛榮直呼其名,就知道是打心眼裏看不起這位草莽起家的“義軍領袖”。

“三哥,你說枋頭那邊會不會有硬茬啊。韓賢也非等閒之輩,雖然不是葛榮嫡系,但作戰很勇猛的。要是他都出事了,我們去會不會討不到好啊?”

宇文泰有些不自信的問道,很爲自己兄長的決定而感到憂慮。

“無妨的,區區魏國官軍而已。之前你沒看到了,元顥麾下那些官軍,簡直不堪一擊。”

宇文洛生滿不在乎的說道。

宇文泰看了看兄長,有句話比較傷兄弟和氣,他不知道該不該講。心中猶豫了一番,最後還是決定不說了。

……

葛榮不知道的是,枋頭城裏來了個“怪物”,沒過幾天,就用計謳址隧n賢,並且自身的傷亡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那天韓賢帶着大軍,如同咬勾的魚兒一般,打劫了枋頭城的呒Z車隊。結果,因爲咚偷氖窍銍妵姷摹笆旒Z”和乾糧,那些餓極了的士卒,都是互相爭搶大蒸餅,一時間陣型大亂。

這個時候,只要是有一支奇兵,無論是步卒也好,騎兵也罷,襲擊韓賢大軍,那麼就可以輕鬆將其擊潰。

韓賢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拔腿就跑!沒有做絲毫的停留與僥倖。

可惜劉益守想要的不僅僅的擊潰而已,他是想一網打盡!

彭樂帶着精銳的一百騎兵衝散了韓賢步卒的陣型後,那些驚慌失措的士卒大敗潰逃,與堅守浮橋的士卒互相沖撞踩踏!

而正在這時,埋伏於浮橋西邊,清水上游的船隊,順流而下,遠遠的用牀弩射殺浮橋上奔逃的敵軍。這樣更加劇了對手的崩潰。

最後,浮橋不堪重負斷裂,許多人落水。浮橋北岸的韓賢軍狼狽逃走,而南岸的人則直接扔掉兵器跪在地上投降。

戰鬥就這樣不可思議的結束了。

總結而言就是先引誘對手犯錯,失去結陣自保的能力。其次出騎兵將對手擊潰,驅趕他們到河邊,爲了過河互相踩踏,最後用船上的牀弩,逼迫對手焦躁,不讓他們有冷靜下來的時間。

最後士氣崩潰,失去鬥志。

枋頭城主城樓那個大簽押房裏,劉益守拿着樹枝,指着牆上掛着的巨大地圖說道:“看起來好像很簡單,實際上,我們之前做了很多看不見的努力。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還有這條線。”

“咚图Z草的線路,都是非常精確的。每隔一里地,我們都在合適的地方,設置了觀察哨,還有狼煙。

只要一個地方點起狼煙,其他地方就會跟着也點起狼煙,傳遞信號。

我們不是跟着狼煙跑,而是從固定的地點出擊。從韓賢的人一出來,就在我們的監視和掌控中。”

臺上十分鐘,臺下十年功,很多成敗都在於細節。假如彭樂出擊不及時,韓賢的人喫飽了蒸餅,只怕更有力氣打仗了。

倘若船隊出擊不及時,緩過氣來的韓賢軍,就會在清水邊上結陣,然後交替掩護渡河,最後從容撤走。

這次伏擊韓賢軍,其實從一開始就是套路了。觀察哨是誰在管,又是誰在點狼煙,這都是有熟悉地形的本地人鼎力支持。

換句話說,韓賢軍只有韓賢一雙眼睛,而劉益守這邊,到處都是盯着他們的眼睛!而爲什麼本地人都會不遺餘力的幫劉益守他們打仗呢?

因爲葛榮大軍每到一處,那都是蝗蟲過境,燒殺搶掠。當地人要是不幫劉益守他們,那還有活路可以走麼?

這些都是戰爭背後的戰爭,故事背後的故事。

“秋收已經結束了,我建議可以在這裏多招募點人手,加強枋頭城的防禦。把周邊的大樹全砍了,劈成柴好過冬。千萬不要把這些物資都留給葛榮的人馬來對付我們。”

此戰之後,劉益守威望大增,枋頭城裏的所有人都是鬆了口氣。起碼,劉益守不管他本人會不會打仗,至少整個領導團隊合起來,還是很可以打一下的。

這樣大家就不必擔心晚上睡覺睡着了,被偃送崎T而入了。

正當劉益守給崔冏叔侄和李士約等人覆盤的時候,於謹帶着鄭述祖來了,他們身後,還跟着一個身材粗壯,灰頭土臉,穿着皮甲的青年將領。

雙手背綁在身後,一看就是俘虜。

“劉都督,在下幸不辱命,說服鄭氏的人馬,在黃河岸邊抓人。好巧不巧,正好將這位韓大帥給抓住了,交給都督驗明正身。”

鄭述祖略有些得意的說道。

“你就是韓賢?”

劉益守圍着韓賢轉了一圈,對於謹擺擺手道:“推出去斬了吧,都是些殺人如麻之輩,留着沒什麼卵用。”

“都督不要啊!”

韓賢想也沒想,直接就跪了!

第90章 來啊,快活呀

平心而論,韓賢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窮兇極惡的人。跟着葛榮的時候,每到一地,只要有人跪在地上求饒,他就會哈哈大笑,然後手一揮,讓那些人快滾。

當然,他的部下要是殺人放火,韓賢也是睜一隻閉一隻眼,只要不是搞得太過分了,就不會太過苛責。其實葛榮麾下的軍頭,很多都是這樣的。

於是劉益守說要殺他時候,韓賢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的跪下,正如從前那些家破人亡的倒黴蛋跪在地上求他放一條生路一樣。

“你倒是有趣,難道跪着求我,我就應該放你一馬?”

劉益守也是被韓賢的“果決”給逗笑了。

“都督!在下並非窮兇極惡之人,從前有人跪地求饒,在下通常都是隨手就放過。所以現在也只想得出跪地求饒,還請都督寬恕!”

韓賢狼狽的在地上磕了個頭,求生欲極爲旺盛。

崔冏和於謹等人都是臉上帶着笑容,看着劉益守,那眼神似乎是在暗示,要整整韓賢這混球。

“要放過你嘛,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如果答對了的話,那我就放你一馬。要是答不出,那就人頭落地,你想好了再說。”

這時候,小葉子她們幾個小孩都跑過來圍觀韓賢跪地求饒,小葉子還言之鑿鑿的對身邊五六歲的鄭楚楚說道:“我大哥最講信用了,那個叫什麼來着……哦哦,一言九鼎。”

韓賢敏銳捕捉了到了小孩的“童言無忌”,在地上猛磕了一個頭道:“在下願意回答,請都督出題!”

“聽好了,一個人穿着盔甲在樹林裏跑,他體力耗盡的時候,卻被一條小河攔路。身後有羣狼追趕,前面的獨木橋,又突然蹦出一隻猛虎攔路,但他最後還是過去了。

請問他是怎麼過去的?”

聽到這個問題,別說是一臉懵逼的韓賢了,就連崔冏等人都是一頭霧水,然後用憐憫的目光看着韓賢。

“都督……大丈夫一言九鼎,這人他能過去麼?項羽來了也不行啊!”

韓賢傻眼了,眼前這位魏軍的都督,也太會玩人了!

“不,這個人最後確實過去了。”

劉益守失望的搖了搖頭。

“這個人是浪裏白條,跳河游過去了?”

韓賢試着問道。

劉益守對身邊抱起雙臂看好戲的爾朱英娥道:“你去找一副鐵甲,讓這位韓兄弟穿上。反正枋頭多的是河道,讓他隨便選一條游到對岸,我們就不去追趕,那副鐵甲就當是禮物送他了。”

爾朱英娥笑得花枝亂顫,指着韓賢連腰都要直不起來。

跪在地上的某男發現自己好像託大了。哪怕是游泳健將,穿上幾十斤的鐵甲,掉到水裏也會跟秤砣一樣往下沉。

斷然沒有能游到對岸的可能性。

“過去……他怎麼過去呢?又打不過老虎,又沒力氣了,身後還有狼。”

韓賢急得滿頭大汗,只要他說自己不會回答,那麼按照約定,劉益守可以直接讓人把他拖下去斬了。韓賢氣急攻心,雙眼一翻白,居然就這樣暈過去了。

腥嗣婷嫦嘤U,他們都知道劉益守是在嚇唬韓賢,沒想到那麼樣一個大個子,居然就這樣被嚇暈了。

“呃,沒想到這姓韓的居然答出來了。將他送到俘虜那裏一起關押吧,我去補個瞌睡。”

劉益守打了個哈欠就走,卻是被小葉子拉着衣服。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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