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93章

作者:携剑远行

崔冏讓李士約幫忙找來了這裏最熟悉地形的老人,將官府裏的那張本郡縣區域圖補充完全,然後依照地圖,做了一個一米多長寬,人手掌那麼高的盒子,在裏面堆土。

又用藍色的染料做了一些藍色的泥土,象徵性的代表“河流”,用藍色和紅色小旗子,代表敵我雙方。

和馮小娘聊完天以後,他就回來讓崔冏等人將材料都弄到屋子裏來做事。腥艘恢泵Φ酱筇炝粒u算是完成了這個“驚世鉅作”。

雖然很糙就是了。

“有了這玩意,咱們總算是心裏有點底了。”

於謹紅着眼睛,狠狠的拍了拍劉益守的肩膀說道,嘴巴笑得都要裂開了。

“是,只要咱們不作死,這回應該是能躺着贏的,當然,前提是不能作死。”

劉益守打了個哈欠,這一夜真沒白忙活。難道他是個自虐患者,喜歡晚上加班做事?

其實不然。

白天的時候,他說的那些天花亂墜,好像很多人都相信了。但這就像是騙子的話術一樣,當時或許可以迷惑人。可一旦腥死潇o下來,心中就會湧起很多的疑慮。

所以這個時候,就不能歇着,而是要趁熱打鐵,讓枋頭城裏的實權人物,比如說於謹,比如說崔冏叔侄,比如說李氏的那些人都看看。

自己除了會耍嘴皮子外,還是有點“乾貨”的。沙盤一做,哪怕再簡陋,哪怕很失真,也會讓腥诵闹杏行┑讱猓辽伲麄儠杏X自己這裏並不是一點準備都沒有。

“本來我也是感覺心裏沒底,但是看了這玩意以後,要怎麼收拾葛榮的人馬,我已經有判斷了。”

於謹指了指代表枋頭城的那塊石頭說道:“往南走,淇水在我們西邊,曹操當年挖掘的人工渠,在我們東邊,如同大人的兩隻胳膊環抱嬰兒,走這條路,葛榮的人馬根本無處下手。”

於謹說得完全不錯,當年曹操攻打袁氏一族,就是利用了這裏的地理便利。不僅方便,而且地形在天然保護糧道。

“所以我們不能走這條路,而是要沿着東西走向的清水走,這樣葛榮的人馬就會渡過清水。”

於謹的思路完全跟劉益守的思路一致,這也他們二人都多了幾分信心。

劉益守指着沙盤上藍色“河流”所代表的清水道:“我們有船,船上還有牀弩。當年桓溫想用這招對付慕容垂的,可惜沒用上。

只要能在清水上佈置一支船隊,人不要多,百來人,十多艘船就行。誘敵的一部分人,駕船的一部分人,最後加上彭樂一錘定音。這一戰想輸都很難。

問題在於,出擊的時機。如果誘敵的想跑,船又沒來。或者葛榮的人馬發覺不對勁了,彭樂的人又不到,那要怎麼辦?”

劉益守問了一個很要命的問題。

這古代又沒有手機,此時甚至連煙花都沒有,出事以後,要怎麼通知到自己人?

於謹亦是皺眉,這裏不比邊境,那邊都是騎着快馬的信使傳口信,而這裏顯然不具備此等條件。

“狼煙啊,我們怎麼忘了狼煙?”

劉益守突然想了起來,興奮的叫道。

……

在葛榮軍中擔任都督,身材壯碩的韓賢,帶着幾個弟兄來到清水邊,看着河對岸徐徐前進的呒Z車隊,又看了看對方架設的浮橋。

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他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後世看到有雙限量又永久不會再版的鞋子,要一千塊,結果自己兜裏只有九百九十塊。

如果兜裏只有一百塊錢,那或許想都不必去想了,但就差那麼一點點,誰會沒點念想呢?

“要是沒有這條河就好了。”

韓賢喃喃自語的說道,感覺這次去偷雞,似乎風險有點大,卻也不是完全沒機會。

“大哥……”

幾個小弟都眼巴巴的看着他,這些日子,眼睛都餓紅,再沒喫的就要喫人了!這個時候,還能說不去麼?

“走,過浮橋,跟上去看看。”

韓賢長嘆一聲,人心散了,隊伍可就不好帶了。做大哥的,就是要帶着小弟們活下去,要不然誰跟着你混?

他小心翼翼的跟幾個心腹手下過了浮橋,心中倒也有點佩服這枋頭城內的人器械完備。周邊河多,過河要麼走船要麼浮橋。

像清水這樣河道不寬,河流又不快的小河,只要有現成的浮橋,到時候將一頭綁在船上,在對岸打樁後,繩子一套就行了。

這浮橋上鋪着木板,可以走拉貨的平板車,甚至還能走馬。一時間,韓賢也有點羨慕。這浮橋一時半會不會撤掉,看來,送糧的行動,確實是不止一波。

他帶着人小心翼翼的跟在那些呒Z的車隊後面,然後走了一路,對方果然是將車裏的糧食,送到黃河岸邊的大樓船上,然後咚偷近S河對岸去。

這又跟自己的猜測一樣!

“大哥,你看,這是從車裏掉出來的麥穗。”

一個手下從地上撿起來幾個麥穗說道。

這是新糧!

韓賢心中一熱!對方收割了糧草後,根本來不及處理,就直接叱鰜砹恕?磥恚切┤艘彩欠浅<鼻校ε赂饦s大軍會橫掃河北。

“嗯,看來,兄弟們可以好好喫頓飯了。”

韓賢用力的捏了捏自己粗壯的胳膊說道,心中一片火熱,都快要燒起來了。

“對啊大哥,咱們就在河邊蹲着,一旦車隊過河,咱們就動手!”

另一個手下也是躍躍欲試,好像那些呒Z的人,就跟螻蟻沒什麼區別似的。

“不急,我們明天再來。”

如果說葛榮麾下的都督,非要排出一個ABC檔來的話,他起碼也能排B+這一級。原因很簡單,既然不是葛榮的親信,那麼肯定打仗好處你最少,喫虧你最多!

假如這支隊伍的領袖還無能的話,那麼他們怎麼可能活到現在呢?

“大哥,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明日就做決斷吧!”

小弟們都餓得不行了。

“不行,這種事情,我說了算。”

韓賢斷然否決了小弟們不合理的建議。

第二天,韓賢帶着另外一批小弟前來偵查,發現枋頭城內又是一波送糧去黃河岸邊,走的依舊是原來的路線,依舊是沒有任何伏兵,他這才放下心來。

……

這天豔陽高照,清水河浮橋以西的一片樹林裏,劉益守穿着漁夫的裝束,頭上還戴着一頂斗笠。他身邊站着俏生生的爾朱英娥,手持“縮短版”的步槊,背上還揹着長弓箭壺。

一身黑色緊身的長衣長褲!

遠遠看到有數千人規模的隊伍,不動聲色的尾隨“呒Z”的車隊渡過浮橋,爾朱英娥有些緊張的問道:

“劉都督……要動手麼?”

爾朱英娥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沸騰。能打仗啊,太特麼歡騰了!野馬就要在草原上奔馳,只有金絲雀纔是以色娛人的廢物。

“不慌,等他們全部都過去以後,再動手。”

劉益守淡然說道,雖然心跳急速加快,但臉上卻是穩得一比。

半渡而擊的道理,爾朱英娥也懂,爲什麼劉益守現在卻不動手呢?

“這兩天,我們假裝是在呒Z,實際上,我們不是在呒Z,而是在弑鴨T和牀弩。東西到了黃河那邊,就會組裝好以後,繞個彎,從小河道來到清水的上游。

至於船,是滎陽鄭氏給的,用完以後還給他們。”

劉益守指了指自己西邊整裝待發的“船隊”說道。

滎陽鄭氏爲什麼要借船?一句話,脣亡齒寒而已。劉益守纔不會相信是鄭述祖回去“痛陳利害”呢。

對哦!

爾朱英娥除了服氣外,真是沒話好說了。她含情脈脈的看着對方,要不是有別人在,爾朱英娥都想直接把劉益守撲倒。

指揮若定,英姿勃發的劉益守,在她眼裏就像是美味的獵物一樣,她一定要把對方弄到手,遲早的事!

……

雖然看到了目標經過預定的地點,韓賢卻還沒有被勝利衝昏頭腦,他留了一千人守住浮橋兩岸,而自己帶着人去追“呒Z”的車隊了。

離獵物越來越近,終於,那些人反應過來,鳴金的聲音就好像是勝利的號角一樣。韓賢這次沒有帶騎兵,一來是馬太少,二來則是被卸嗪恿髯韪簦艿K事。

“跟我衝,搶到了糧食,這個月都不用擔心軍糧問題了!”

韓賢大吼了一聲,舉起一把上面穿有很多鐵環的大刀,朝着正在逃散的車隊奔去。連老大都衝了,小弟們豈能不衝?

更何況是爲了糧食!這些人的士氣頓時爆發了,哪怕是葛榮來阻攔,他們也能一刀將對方一刀砍死!

“衝……誒?”

韓賢衝到扔在路邊的丟棄平板車跟前,裏面竟然都是蒸熟了的蒸餅(圓餅狀的饅頭),一張餅有成年人環抱那麼大!

這是一種很受歡迎的軍糧,特別是用今年的新糧磨成粉做的蒸餅,那都不是一般士兵能喫到的。

“不好!中計了!”

韓賢大喊一聲,可惜他的手下已經全亂套了。

“別喫,誒,我說別喫了,這是圈套,快結陣!”

他的話根本沒人聽,到處都是搶蒸餅喫的丘八,有些人甚至爲了一口蒸餅而廝打起來。

正在這時,離他們不遠的地方點起了一股狼煙,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就像是接力比賽一樣!

“完蛋了!”

韓賢連手下都不叫,拔腿就跑。

他聽到從東邊的方向,傳來了馬蹄的聲音,似乎有騎兵在衝刺。

韓賢回頭看了一眼渾然不覺陷入危險的手下,長嘆一聲。

“踏馬的,今天是被哪個混蛋算計了?難道是爾朱榮嗎?”

韓賢往北面跑了幾步,又折返回來,他覺得還是往黃河那邊跑安全點。

第89章 葛榮的憂鬱

以鄴城爲中心,漳河以北延綿二十里,都是葛榮軍的營寨,看起來就像是一條氣吞天下的狂龍。而鄴城,正是巨龍嘴裏的那顆龍珠。

然而,哪怕巨龍張開了大嘴,狠狠的咬着“龍珠”,也並未對其造成半分傷害。在元顥手下碌碌無爲,進退兩難的李神,率敗軍退入鄴城稍作休整後,反而重拳出擊!

他利用葛榮軍各部聯繫不強,軍令傳達緩慢,不能齊心進攻的特點,經常深夜組織精銳突襲敵營。李神重點對鎮守漳河渡口的葛榮軍進行破襲,一把大火燒掉了漕咚蛠淼募Z草。

鄴城守軍士氣大振,拼死抵抗葛榮大軍白天的攻城。一通操作下來,葛榮不得不下令暫時放棄對漳河渡口控制。一時間,鄴城與外界的聯絡再次通達起來。

不過李神和鎮守鄴城的封隆之並未大意,他們派出使者,向洛陽求援,希望元子攸能夠派出援軍擊敗葛榮。

這天傍晚,攻城不順的葛榮又喝起悶酒,才喝了幾口,就將桌案打翻,招來親信詢問對策。

“洛生,洛生,過來過來,寡人問你話。”

葛榮對剛剛進軍帳的年輕人招了招手。葛榮早已“建國”,定國號爲齊,他自稱寡人雖然有點可笑,但也自成一體,軍中也都稱他爲陛下。

這位叫“洛生”的年輕人全名叫宇文洛生,雖然皮膚黝黑,也不像劉益守那樣俊朗非凡,但看起來器宇軒昂,雙目有神,在人羣中一眼就能察覺到他,絕非等閒之輩。

“陛下,您醉了。”

宇文洛生不動聲色說道,他最怕葛榮發酒瘋了,這個人酒品很差勁。

“洛生啊,我們軍中有一別將,名叫獨孤信,聽說長得沉魚落雁的,人稱獨孤郎。你把他叫來讓我看看。”

葛榮噴着酒氣說道。

宇文洛生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氣暈了。踏馬沉魚落雁是用在這種場合麼?他在心中嘲笑葛榮不學無術,嘴上卻是輕聲說道:“獨孤信現在帶兵在中山一帶,不在鄴城。”

中山就是劉益守那個年代的河北保定一帶,靠近幽州了,離鄴城六百多里地,確實是不近。

“掃興得很,寡人還想看看獨孤郎和寡人的妃子誰更好看呢。”

葛榮掃興的擺擺手,突然想起來什麼,疑惑的問宇文洛生:“獨孤信不是投靠寡人了麼,爲什麼寡人沒有見過他呢?”

你不僅沒有見過獨孤信,軍中很多人你都沒有見過。

宇文洛生不知道要說葛榮什麼纔好,急吼吼把自己叫來,就是問獨孤信的事?作爲獨孤信的老鄉,兩人都是來自武川鎮的,宇文洛生很明白獨孤信玩的什麼把戲。

名義上從屬葛榮,但實際上根本不鳥你!

獨孤信是自己玩自己的,儘量避免跟葛榮大軍的衝突。如果葛榮有什麼召喚的話,那就回復一句:在忙了,知道了,我隨後就到,還有些世家鄔堡沒有清繳走不開,我很快就來之類的。

葛榮手下人馬太多,他自己又不是個很會管理的人,所以很快就會忘記這個毫無存在感的獨孤信。

總之獨孤信就是個無情的鴿子。宇文洛生也搞不懂爲什麼葛榮突然想起這一茬來。

“陛下今日就是爲了詢問獨孤信的事情麼?”

宇文洛生正在爲攻打鄴城而焦頭爛額,被葛榮這麼呼來喝去,又是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是非常惱火。宇文洛生在軍中甚有威望,人稱“洛生王”,他也是有脾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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