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洛陽城外禁軍大營內,爾朱榮麾下袑⒍技垡惶茫驙懰袢沼小按笫隆币麃选�
此時天色已經將黑未黑,帥帳內已經點燃火把。爾朱榮環顧四周,忽然感覺好像有些不適應。
對哦,劉益守現在不在,他略略感覺有些心虛。不過想想自晉陽出兵以來,一路到今日,似乎也說得上是順風順水。
爾朱榮感覺自己可以的!哪怕劉益守不在也是一樣!
“今日,有大事要宣佈,誒?”
爾朱榮再次環顧四周,忽然發現有個很是扎眼的人物居然沒見到了。
“賀六渾呢?誰知道賀六渾去哪裏了?本帥不是說了麼,今日點將,不可不到!”
爾朱榮咬着牙說道,面色已經由剛纔的躊躇滿志變成了現在的爆發前夕。
“回大都督,高歡今日上吐下瀉,時常口吐白沫,好像是喫了什麼有毒的東西,現在臥牀不起。”
段榮上前一步,對着爾朱榮行了一禮。
“早不中毒晚不中毒,偏偏這個時候中毒?”
爾朱榮有些不高興的問道,表示我讀書少,你們不要騙我。
“回大都督,今日高歡確實是中毒了,大營裏很多人都看到了。”
高歡的小弟彭樂出列,大咧咧的說道,那樣子不像是在說謊。就憑彭樂的智商,要說謊他也不會啊!
“對了,賀拔嶽怎麼也不在?”
爾朱榮“又”察覺到賀拔嶽也不在帥帳內。
“回大都督,賀拔嶽今日高燒不退,現在都還在牀上。他委託在下代理軍務,還請大都督見諒。”
賀拔勝走出列,對着爾朱榮拱手行禮說道。
高歡病了,賀拔嶽居然也病了!要不是看在他們手下馬仔都在帥帳內,爾朱榮甚至都懷疑這兩人要聯合起來搞兵變!
不過現在看來,大概真就是個巧合吧。
“袑⒙犆 睜栔鞓s大聲吼道。
“請大都督下令!”
帥帳內袑⒍际驱R聲站立,拱手行禮。
“洛陽公卿,禍國殃民,罪不可赦!之前,我們已經將其中一些罪大惡極的處理了,但是,那還不夠!
等我們北上鎮壓葛榮叛逆的時候,他們就會給我們使絆子,見不得我們好!
你們說,這些人該不該殺!”
說完,爾朱榮環顧四周,袑⒍际堑妥蓬^不說話,無人搭腔。
氣氛一時間尷尬到了極點。
“大家一路從晉陽走來,做了這麼多事情。可弟兄們很多人依然是喫不飽穿不暖,在晉陽受苦!你們說,洛陽城內的那些國之蛀蟲們,該殺不該殺!”
爾朱榮再次問道。
“該殺,太該殺了!”
彭樂很是突兀的叫囂了一句。隨後,帥帳內又有很多人附和,氣氛一時間也開始熱絡起來。但是段榮、賀拔勝等人,始終都是一言不發,面有憂色。
“那好,今夜,大軍全部入洛陽,至明日入夜前,一天不封刀!凡是洛陽公卿的家,你們可以隨意出入,想拿什麼拿什麼。但要把家中主事的人,帶到城外大營來!聽到了麼!”
爾朱榮舉起拳頭,興奮而激昂的說道。
“謹遵大都督號令!”
帥帳內袑⒋舐暯械馈�
“好了,等會每個人都會分到一份名單,還有這些府邸的名稱和位置,你們帶着名單去拿人,都散了!”
爾朱榮大手一揮,絲毫不覺得自己下的這些命令有什麼問題!
等袑⒍忌⑷ヒ葬幔昙o比爾朱榮大一圈的費穆來了,聽聞對方剛纔已經下令,心中暗喜。費穆對爾朱榮說道:“賢弟這命令下得正是時候,若是元子攸與現在洛陽城內的公卿合流,難保他們不會在背後搞些事情出來。
洛陽經此一役,再也沒有能反對大都督的人了。元子攸不過是個無能爲力的傀儡罷了,賢弟可以放心出征北方。”
“嗯,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爾朱榮今日下的軍令很簡單,就是把洛陽城內排的上號的公卿全都殺一遍!等位置空出來了,自然可以把“自己人”放到那個位置上面。
至於劉益守這個人的做法,他現在已經不太在意,甚至不太記得了。一句話:見效太慢。
“我帶着一支兵馬,駐守洛陽城東郊,要是有公卿往那麼去,就將其送到賢弟大營之中。”
費穆諔┱f道,這話打消了爾朱榮的疑慮。畢竟,對方手裏也沾血了,作爲出主意的那個人,就不算是“居心不良”。
……
又是那個血色的夢,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鮮血。有一支“惡鬼”一般的軍隊,挨家挨戶的蒐羅,見人就殺,哪怕連孩子也不放過。
從城東殺到城西,所過之處,血流成河。而劉益守發現自己的身體是透明的,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這一切,以第三人稱的視角,什麼也做不了。
“不要!”
從噩夢中驚醒,身邊睡着的元玉儀還死死摟着自己的胳膊不放。雖然劉益守不可能對她做什麼,但這一位小妖精顯然沒打算自己回房間睡覺,最後還是抱着某人睡着了。
“是洛陽那邊不好了麼……還是我想多了?”
劉益守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發現又是那種無能爲力的感覺,心裏堵得慌。
自己爲什麼會在虎牢關,爲什麼會去討伐鄭儼,其實這些問題,能騙過別人,卻騙不過自己。那一條條人命,並不是戰略遊戲裏面那些冷冰冰的數字。
他盡力了,只是改變不了什麼而已。
“阿郎,怎麼半夜醒了呀。”
元玉儀打着哈欠,睡眼朦朧的問道。
“做了個噩夢而已,你快睡吧。”
“嗯,我剛纔也做了個夢,夢見好多人跳河啊,一個接一個的,我數都數不過來。結果有人推了我一下,我掉到河裏,然後就醒了。”
元玉儀砸吧砸吧嘴,迷迷糊糊的坐起身,靠在劉益守的胳膊上。
“我帶人抓走了你的所有家人,你恨我麼?”
劉益守輕聲問道。
“哪裏顧得上啊……等我回過神來,就已經是你的……”
元玉儀輕輕搖晃着身子,最後倒在牀上,呼呼大睡起來。
“稍微有點理解爲什麼歷朝歷代的皇帝都有點害怕史官了。誰也怕在史書上留下罵名,遺臭萬年啊。”
劉益守苦笑了一下,他內心的憂愁,只有自己明白。
……
偌大的洛陽城,四處都在燃燒。爾朱榮大軍這次是大規模入城,組織起來,比劉益守在的時候難度大了不知道多少。
可負責籌備的人,能力卻又遠不如劉益守。
再加上洛陽諸多公卿,經過前兩次的“突襲”,也都大幅度增加了府邸內部的防禦,甚至是將府裏的下人們都組織起來了,所以爾朱榮的這次行動,力度雖然大,但遭遇的抵抗,也很大。
很多防備嚴密的坊,甚至連坊門都進不去!
再加上兩大山頭,高歡跟賀拔嶽二人又恰好重病在牀,所以在遭遇強烈抵抗的時候,這些丘八們早就把爾朱榮的警告當成了耳旁風。
砸不開門的,那就點火燒!
家裏有女眷的,反正先不管押不押回去,自己先玩了再說!
那些世家公卿勳貴的“要員”,反正爾朱榮是不會放過的,而押送回去,實在是太麻煩。所以很多小隊選擇當場將這些人宰了,派個小兵將人頭送回大營了事。
至於剩下的人,則是撒開胳膊的搶,有什麼拿什麼。當然,女人也不能放過,都是當場開葷!
爾朱榮萬萬沒想到,大軍在城內“劫掠”,實際上也是個技術活,不僅需要情報支持,而且如何動手,什麼時候動手,有什麼約束,都是相當有講究的。
天亮之後,洛陽城內四處大火,到處都有燃燒着的屋子。甚至連洛陽皇宮的一角,也都被火勢殃及。
爾朱榮麾下的大軍,只能搶劫一部分世家公卿。可是有些不安分的洛陽人,卻跑出來渾水摸魚。還有人見勢不妙就逃竄,成羣結隊的形成一股洪流。
然後這些人在前往城門的路上,又遇到前去截殺洛陽公卿的隊伍,雙方爆發惡戰。
一時間,洛陽城內到處都是屍體,數都數不過來。乾涸的血跡,又會被新的鮮血所覆蓋,四處都是叫喊聲,哭泣聲,狂笑聲。
隨處可見拿着財帛的爾朱榮軍士卒往回走,很多隊伍都已經失去建制,渾然忘了他們要殺完一家再去另外一家,都只顧着搶劫和玩女人了。
洛陽城外的禁軍大營帥帳,高歡跟賀拔嶽二人,都是捂着肚子,面色蠟黃的站在爾朱榮面前,似乎風一吹就會倒下。
“你們今日能不能領軍?”
爾朱榮沉聲問道。
“請大都督吩咐。”
高歡有氣無力的說道,似乎完全沒有恢復的樣子。
“在下義不容辭,請大都督下令。”
賀拔嶽說話的聲音氣若游絲,似乎站着都難受得要死。
“罷了罷了,你們去歇着吧,我找別人。”
爾朱榮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說道。
第82章 好馬不喫回頭草,特別是給得少
北魏自佔據洛陽以來,從悄咪咪的建設城池,到孝文帝遷都大張旗鼓的搬哓敻唬瑫r至今日,才建成了一座超越兩漢,前無古人的巨都。
然而,毀掉它,卻只需要一天就夠了。三國的董卓被人罵慘了,但是董卓做的那些事情,跟爾朱榮比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可能連劉益守也沒料到爾朱榮這麼能作,沒了河陰之變,他愣是整出個“洛陽之變”。其規模之大,下手之狠,就連野心勃勃的高歡跟賀拔嶽都嚇得不敢參與,得到密報後連夜的裝病。
高歡爲了裝得像,竟然真讓略懂醫術的孫騰找來毒草,然後少量服下!
帶領士兵劫掠洛陽,殘殺朝臣這種事情,你要是當小弟,或者打算一輩子當小弟,這種事情隨便搞都無所謂的,因爲你是聽命行事。
然而,如果你想以後當大佬的話,如果你想獨樹一幟的話,這種事情,做不得,對將來的發展很是不利。
就像是高歡在永寧寺裏玩了胡太后,他的手下也把元詡的某些妃嬪玩了一樣,事情做下來,就必須清理乾淨,放火毀屍滅跡。
這樣就沒人抓到尾巴了。
然而像爾朱榮這麼玩的話……那真是不要去考慮以後了。
洛陽城外的禁軍大營裏,爾朱榮不安的在大營內來回走動,一切都亂套了!
高歡跟賀拔嶽不在,他們的軍隊都亂套了,在城內燒殺搶掠!
爾朱兆倒是可以約束住部下,可是他們乾的事情,跟高歡他們別無二樣,因爲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劉益守在的時候,因爲他一分錢都不拿,因爲他做事公允,調度有方,所以手下的人都願意不動腦子的聽他號令,最後按部就班拿好處就行了。
可是現在,洛陽城裏沒有這樣的人來指揮調度,就跟排隊在食堂裏等着打飯的小學生一樣,一旦老師說你們不用排隊,誰搶到飯那就是誰的,你說會發生什麼事?
爾朱榮有些驚恐的發現,他對麾下軍隊失去了掌控,放進洛陽的大軍,收不回來了!將世家中人押送回來的寥寥無幾,更多的都是敷衍送幾個人頭回來了事,大家都忙着打砸搶呢!
再不搶,就搶不着了!
“唉!”
爾朱榮長嘆一聲,望着洛陽城方向冒起的黑煙,無奈嘆了口氣。心中萬分惆悵,不知道要從何說起。
有的人,他在的時候,就好像空氣一樣,完全沒有存在感,讓你感覺很多事情就是理所應當的。
等人走了以後,你就會發現自己這也不行,那也搞不定,從前很簡單的一件事,現在變得無比麻煩棘手。
劉益守還在的時候,似乎抄家抓人這種事情都很簡單的,下一個命令就行了。爲什麼輪到自己主持這種事情的時候,就這也麻煩,那也失控呢?
沒說要放火啊,爲什麼洛陽城裏到處都有人在放火?
爾朱榮百思不得其解,很多事情,完全跟自己預先想的不一樣。
他不是說讓士卒們將世家中人帶到大營麼?爲什麼他們順手就將那些人給宰了呢?
爾朱榮也不打算去追究這些事了,因爲法不責校艺嬉f起來,丘八們的事後藉口,其實也是很清晰的。
比如說:對方抵抗太強烈啦,我們收不住手啊,那些人搶在我們之前就自殺了啊。想都不需要想,等他手下那些士兵返回以後,一定會找這樣那樣的理由推脫。
反正就是,沒辦法追究這些人的責任了。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