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爾朱榮想問題想得出神,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叫他,不由得驚得一個冷顫。
“哦,是英娥啊。”
爾朱榮長舒一口氣,面色依舊是緊繃着的,不太好看。
“父親,女兒聽說洛陽城裏現在亂起來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看到爾朱英娥認真的表情,爾朱榮不知道要怎麼爲自己開脫,只好長嘆一聲道:“確實是出了一點小問題。”
“父親,你派人去把劉益守叫回來吧。他來收拾洛陽的殘局,一定可以的。”
爾朱英娥小聲建議道。
“女兒啊,不是那個問題。”
爾朱榮臉上寫滿了無奈。
他也想把劉益守叫回來收拾局面啊,可是他拉得下臉麼?自己那點小伎倆,劉益守這種聰明人,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爹,你要是將女兒許配給劉益守,女兒願意親自跑一趟虎牢關,把人帶回來見你。”
爾朱英娥咬着嘴脣說道。
這話讓爾朱榮心中一驚。
對哦,爲什麼我沒有想到呢!
叫劉益守回來不容易,但是叫他回來成親,那應該還是可以的吧?面子上也就說得過去了!
“對對對,說得很對!”
剛纔的頹喪一掃而空,爾朱榮又變得興奮起來了。
“那行,你這就去吧,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去?一個人上路不怎麼安全吧?”
爾朱榮有些“擔憂”的問道,而實際上,他並不打算派任何人陪着爾朱英娥一起去!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自己女兒“弓馬嫺熟”,對付一般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再不濟,逃跑絕對沒問題。她就像是草原上的野馬,之前在洛陽城,其實是限制了她,囚禁了她。
再者,爾朱英娥去找劉益守,也就不需要考慮將其嫁給元子攸的事情了,說實話,這樣也好。
“不需要,女兒一個人騎着馬,帶三天干糧足矣。”
爾朱英娥打包票說道,很是自信!她堅信自己一定能嫁給劉益守,順便讓其成爲她父親的左膀右臂。
不,應該說是腦子。
“好,事不宜遲,你這就啓程,見了劉益守以後,你跟他一起速速返回,不必跟着大軍一起走。”
爾朱榮殷切說道。
……
虎牢關內一處勉強算得上是院落的地方,劉益守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風度翩翩,溫潤如玉的年輕男子,還有他身邊一個戴帷幕的美人。
別說是臉看不到,就光看着豐潤的身材就知道是個很了不得的小娘子。
該瘦的地方,一點肉也沒有,該豐滿的地方,又是恰到好處。
可謂是前面圓鼓鼓,後面圓滾滾。
特麼的,還特意穿了比較貼身的衣服,鄭家打的什麼主意,劉益守用腳都能猜出來。
“劉都督,在下鄭述祖,這位是我的侄女鄭大車。此番前來,也是她想爲自己的父親盡孝,在這裏照顧我大哥的飲食起居。”
鄭述祖不但丰神俊逸,而且說話慢條斯理的,一點都不急躁,讓人心生好感。
“鄭先生,在下有些私密話,想跟你單獨說說。”
劉益守對着鄭大車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妾身先告退。”
鄭大車的聲音很是柔軟,像是在給耳朵瘙癢一樣。
等她離開後,鄭述祖這才微笑問道:“劉都督是有什麼要跟在下說的麼?”
“其實,你們有什麼打算,我心裏很明白。今日帶鄭大車來做什麼,我也很明白。帶這個人來虎牢關,其實你們就是喫定了我,不會再返回洛陽,不得不跟你們合作,對吧?”
鄭述祖萬萬沒想到劉益守居然如此“直接”,一時間也有些愣神。
“沒錯,鄭大車的夫君,就是我下令抓走的,因爲他在爾朱榮的必殺名單上,而且還排的很靠前。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造了鄭大車這個寡婦,就要把這個責任承擔下來。然後我娶她,還是我佔了便宜,對吧?”
確實是這麼想的,可是不能明白的說出來。鄭述祖面色微紅,還是保持着鎮靜,但已然不敢小覷對方。
坐在對面的男人,雖然年輕,卻是個不好拿捏的。
“你們鄭氏在洛陽有人沒?”
劉益守忽然開口詢問道。
鄭述祖一愣,隨即點頭道:“那自然是有的。”
“嗯,很快應該就沒了。”
劉益守不以爲然道。
“果然……是這樣麼?”
鄭述祖眼神變得有點黯然,當然,也就一點點傷心罷了,要說痛徹心扉那還不至於。
“對,就是這樣。爾朱榮嫌棄我礙事,所以就把在下支走了。”
“所以,你就不打算再回去了吧?”
鄭述祖收起臉上的笑容正色道:“難道爾朱榮就不殺你?”
“這個自然無須你來操心。更重要的是,你,或者說你們,應該認識到,爾朱榮來洛陽以後,這世道都變了!
或許以前你們在元氏身上投了很多的本錢,但今後,這些本錢就會逐漸的被清空。元氏也會慢慢的失去所有權柄。
現在,你們需要重新選人,重新投錢,然後等收穫,我說的對麼?”
確實如此。
要不然,鄭述祖何必擔着風險,帶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進虎牢關單獨面見劉益守呢?還不是因爲風險越大,收益越大,現在不下注,難道等對方一飛沖天再下注?
那時候,就沒有鄭氏的位置了,至少是沒有好位置了。
是金子就會發光,由於滎陽鄭氏距離洛陽咫尺之遙的優勢,很多消息傳來,讓鄭氏內部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劉益守這個人。
比起高歡、賀拔嶽等手握實權的丘八,劉益守這個人的優勢是很明顯的。
年輕,有腦子,沒後臺!
這是非常合適的一個投資對象。
甚至可以說一本萬利。
不過現在看來,對方應該也是個很有想法的人。
“鄭大車啊,我不喜歡。你想想,我間接搞死了她丈夫,若是娶她爲妻,你認爲這像是什麼?”
“奪人妻子的曹伲俊�
鄭述祖有點明白劉益守的意思了。
在對方不缺女人的情況下,鄭大車的姿色毫無吸引力,至少不會讓對方感覺有什麼稀罕的。而且還要揹負一些閒言碎語。
“還有就是,我不喜歡鄭嚴祖這個人,一旦他成爲我的岳父,我還是要讓着他三分,也會擔心被他拖累,你明白麼?”
劉益守又列舉出了一條理由。
鄭述祖無言以對。畢竟,對方說得都很“真實”。瞎忽悠就沒啥意思了,對吧?跟聰明人說話,某些話術是一點意義都沒有的。
“劉都督言之有理,是在下孟浪了。”
鄭述祖很謙虛的接受了劉益守的意見。
“其實上面說的兩點,都沒太大關係。你要說忍受,其實也可以忍受。”
劉益守將頭往前探了一些,盯着鄭述祖的眼睛說道:“主要是,這是你們打算拿出來的價碼,是本來就打算放棄的棋子,其實,都是不心疼也不稀罕的!
嫁過人的女子,能當我的原配,你們賺大了好吧,只怕你家那些人,晚上睡着了都會笑醒,對於這一點,我很不滿意。”
劉益守沒有說的臺詞是:我不想被你們牽着鼻子走。
這番話可讓鄭述祖尷尬了。
“那個,我家其實沒有適齡的女子了,並不是特意針對劉都督。”
鄭述祖沒有說謊,年齡跟劉益守差不多的,也就只有鄭大車而已,真沒有第二人了。
“我記得,鄭先生家,好像也有女兒吧?如果鄭先生願意將女兒送來,那在下就可以看到鄭氏的找饬恕!�
劉益守臉上的笑容,似乎有些不懷好意。
“呃,劉都督,在下女兒才五歲……您也要麼?”
要來做什麼呢?
鄭述祖把這句話死死的堵在喉嚨裏沒說出口,說出來就是懷疑對方人品了。嗯,雖然確實令人疑惑。
“要啊!爲什麼不要!剛纔那位大姐姐,還有沒有見面的小妹妹,我們都要!你送多少我們要多少!”
聽到這話,劉益守跟鄭述祖都呆住了,只見元玉儀從他們側面的石屋裏衝出來,對着劉益守拼命的使眼色!
“這位是……”
鄭述祖不知道要怎麼說纔好。
“我叫元玉儀,是阿郎的侍妾,侍妾,你懂的。”
元玉儀臉上露出“嬌羞”的模樣,看得劉益守一陣陣的尷尬。
這演技差到沒邊了。
“劉都督……這。”
“嗯,元玉儀說的就是我的意思。五歲的小妹妹嘛,正好跟着小葉子一起,在我這裏讀書學習。”
劉益守對着鄭述祖眨了眨眼說道:“如果將你女兒送來這裏,以後跟在我身邊,那我就相信鄭氏是可以合作的對象,所有的問題,那就都不是問題。我跟鄭先生也比較談得來,對吧?”
對是對,就是沒想到你居然套路我。
鄭述祖滿嘴苦澀道:“此事不是我一人說了算的。”
“哈哈哈哈哈,沒錯,所以帶鄭大車回去,然後你們慢慢商議嘛。”
劉益守爽朗笑道。
第83章 無情的鴿子
鄭述祖走了,帶着前面圓鼓鼓,後面圓滾滾的鄭大車一起走了。至於鄭嚴祖,則是依舊在虎牢關“看風景”,連石屋都不能出,比坐牢還慘。
洛陽這邊,爾朱榮把想殺的人都殺了,不該殺的人也殺了。混亂之中那些丘八們四處放火,洛陽幾乎有一半的坊都遭遇了火災。
趁火打劫的,逃難的,自發組織起來與爾朱榮麾下兵馬交戰的,不一而足。面對災難,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選擇,形形色色,人間百態。
窩在洛陽的元子攸嚇傻了,爾朱榮大軍居然有人來搶劫宮裏的府庫,而他在宮中的親信,最後只能守住明光殿。因爲這些事,元子攸一干人等還餓了一天沒喫飯沒喝水!
而元子攸的親弟弟元子正,則是被人砍死在彭城王府內,至於他爲什麼會在那裏,砍死他的又是誰,爲什麼屍首沒有人來收斂。
所有的都是謎團。
很多事情就連爾朱榮都不知道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
洛陽的官僚機構徹底陷入癱瘓,司徒府,尚書府,京兆府等地人去樓空,除了零星散落的屍體外,就是扔得到處都是的卷宗。
一切都慘不忍睹。
在城內縱火劫掠的士卒,爾朱榮挑出來幾個鬧得最歡的,在洛陽城門外斬首示校闶菍υ迂囊粋�交代。
同時,他也察覺到了一件最要命的事情。
洛陽待不下去了!
洛陽的官僚機構不再咿D了,所以也無法再爲大軍提供持續的補給。那些洛陽的官員,無論大小,一個都找不到了。
有的被爾朱榮殺掉了,但更多的則是找機會逃亡,甚至是躲藏起來了。
此刻別說是政令的頒佈,洛陽甚至連京畿地區的稅收都收不上來,此時這裏原有的官僚體系,已經徹底被破壞,嗯,粉碎的那種。
爾朱榮覺得,馬上秋收了,去盯着自己老巢晉陽比較重要。然後從晉陽出兵河北,從背後插葛榮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