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豈不爾思?畏子不奔。
谷則異室,死則同穴。
謂予不信,有如皦日。
這是詩經裏面的,你到底在想什麼呀。”
元莒犁嬌笑道。她不知道的是,在劉益守前世,“車”還有其他的意思,大車就更別提了。
“好吧,鄭大車,嗯,怎麼樣呢?”
“她的夫君是廣平王元悌。”
“然後呢?”
“出征前的那個晚上,被你下令從王府裏抓走,現在大概,已經被推下黃河了吧。”
元莒犁長嘆一聲道。
好吧,鄭嚴祖的女婿,被劉益守下令逮捕,送到爾朱榮那裏,然後被爾朱榮下令推入黃河,這大概就是目前鄭嚴祖跟劉益守之間的“聯繫”了。
“聽你這麼說,好像是我做了壞人一樣。”
劉益守也累了,一邊揉着額頭,一邊無聊的躺在牀上,想着元莒犁說過的話。
“那倒不至於,畢竟,你也是身不由己嘛。爾朱榮讓你做的事情,你可以不做麼?”
元莒犁倒是非常理解劉益守。
“今天我來了月事,不能侍寢了,換個人來吧。”
她親了一下劉益守的臉,款款而出,劉益守心懷感激,知道這是對方在體諒自己。還是那句話,他現在已經失去了爾朱榮的庇護,在別人看來是灑灑水的小風小浪,一不留神就能把他給淹死。
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思考,很重要很重要!
如果說之前他只是考慮滎陽鄭氏背後的動作,那麼經過元莒犁的提醒,現在恐怕還要加一條,他跟鄭嚴祖之間,還隱約算得上是有點私仇。
或者說,鄭氏跟元氏的聯姻(元悌是孝文帝元宏的孫子),就是斷送在他手裏的。所以鄭嚴祖此番前來,絕非偶然!
“阿郎,今天是我侍寢,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元玉儀穿着一件很透很短的輕紗,不動聲色的走進房間,蹲在劉益守牀邊說道,聲音帶着嫵媚。
劉益守痛苦的捂住額頭,他最怕這個小妖精了。
“我眼下好像有點不知道是什麼十分的,心裏面又感覺到有些神奇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
元玉儀的臉瞬間就垮下來了。
“我是說,我很想打你兩個耳光!去把牀頭那件披肩穿好了再來說話。”
劉益守虎着臉說道,指了指不遠處的藍色絲綢披肩。
元玉儀輕嘆了一聲,把衣服穿好,坐到劉益守身邊問道:“阿郎在擔心什麼呢?妾身來給你解解悶好不好?”
她用手指在劉益守胸前畫圈,眼睛裏要滴出水來。
“來來來,你想聽正經事,我就跟你說說正經事。”
劉益守讓出半個牀位給元玉儀躺着,然後自己坐起來將滎陽鄭氏的事情跟對方說了,也不管這孩子是不是聽得懂。
“我還以爲是什麼事情呢,這事還不好辦啊,簡單的很。”
元玉儀滿不在乎的說道。
“誒?你聽明白了?”
世家做事情,經常會有些微妙的小動作,有時候劉益守自己都要跟於謹二人互相商量,才能領悟其中奧祕。元玉儀這個小娘子就明白了?
“這有什麼不明白的啊。鄭氏不知道阿郎要做什麼,他們怕你是第二個爾朱榮,到他們那裏殺殺殺。
阿郎呢,也怕鄭氏別有所圖,想奪軍權嘛,兩邊都在害怕。以前我在高陽王府,侍女與侍女之間,類似的事情見太多了。”
元玉儀說得理直氣壯,聽起來也確實像是這麼回事。劉益守大喜,問道:“然後呢?”
“以前在高陽王府的時候啊,很多外面來的人,什麼大將軍啊尚書啊之類的,不管多麼兇,只要是在王府裏上了女人的牀,之後他們都會高高興興的離開。
鄭氏肯定也會這麼認爲,阿郎睡了他們的女人,他們就會認爲阿郎不會再對他們怎麼樣了。
阿郎去找鄭氏討要幾個小娘子,他們要是肯給的話,那就說明鄭氏肯合作。要是不肯給的話,說明根本就看不起阿郎,阿郎也不用跟他們客氣。
再說了,小娘子而已嘛,誰在乎呢,這事完全沒問題。”
元玉儀說這話的時候,就像是她自己不是女兒身一樣,對女人頗爲蔑視,看得劉益守嘖嘖稱奇。
“你怎麼能這麼看不起女人呢,你自己也是女人啊。”
劉益守感慨道,元玉儀的三觀完全徹底的扭曲了。好比說很多人做壞事,起碼還知道這種事情做不得,做了缺德。
然而元玉儀就是並不認爲她做的事情是壞事,並不認爲她的想法有什麼不妥的。
“女人嘛,不就是陪男人睡覺生孩子的麼,要不然還有什麼用?你看元莒犁啊,馮淑鳶啊她們,平日裏裝得這樣那樣的,最終還不是要跟你侍寢,生孩子養孩子,和我說的有什麼區別?”
元玉儀不以爲然道,情緒毫無波動,看來這就是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了。
“你真是沒救了啊。”
劉益守感慨道。
“對啊對啊,我就是沒救了,我自己也這麼覺得。但是無所謂啊,我有阿郎就可以了不是麼。
你不知道,我可喜歡你了,就算不是因爲我家裏的那些事情,我也喜歡你呀。你看你又有本事,心腸又好,還長這麼好看,我不需要想那麼多啊,我有你就可以了。”
元玉儀抱住劉益守的胳膊不斷搖晃,讓某人一陣陣頭大。
“好了好了,你快點睡,我要寫一封信。”
劉益守麻利的坐到桌案前。
不得不說,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元玉儀這個女孩,雖然三觀異常扭曲,論證的方法也離譜得沒邊,但她關於滎陽鄭氏的那番話。
還真是話糙理不糙!
當初在河陽關的時候,爾朱榮直接將酒潑到元莒犁臉上,卻拉着已經嫁給李彧,做了隴西李氏媳婦的元季瑤,直接行房!
這一手,玩得很漂亮!現在想起來,這幾乎是爾朱榮智商的“巔峯時刻”了。他羞辱的是元季瑤麼?
其實不然。
他羞辱的是元子攸和隴西李氏!他在試探二者之間會有什麼應對方法。
爾朱榮一沒有殺人,二立下了威風!從李彧不敢反抗的結果,他制定了後續的行動方針,其實跟元玉儀說得很有些類似的。
如果自己針對鄭嚴祖,滎陽鄭氏會感覺面上無光,世家的嫡系男子,那就是家族的臉面。
至於於謹說的後續行動,實際上劉益守是感覺有些不妥的,剁手剁腳像什麼樣子,那完全是邊鎮的做派。
但是討要妹子這種事情,風險就小得多了,貌似可以拿來用一下。他劉益守是年輕人嘛,喜歡美女有什麼錯?看上你們家的妹子有什麼錯?
只不過這個火候,要掌握好,不能太過分。
“阿郎,你覺得我說的辦法怎麼樣?”
元玉儀用雙腳拍打着牀鋪問道。
“嗯,以前怎麼樣不好說,這次你還挺聰明的,很不錯的主意。”
“誒?對吧!你看,我就是挺聰明的吧。”
元玉儀興奮的跑過來,鞋子都沒穿。
“以後你帶我在身邊好不好,我幫你出謩澆撸艺娴暮苈斆鞯模『貌缓寐铮俊�
“以後再說了,今天的三字經還沒寫呢。”
劉益守指了指自己對面,示意元玉儀拿紙出來寫字。
“真不知道學這些有什麼用……”
元玉儀碎碎唸的拿出紙筆,又磨好墨,悶悶不樂的在白紙上寫下: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等字。
一個寫信,一個背書寫字,臥房裏的二人,看上去相當勵志。
“阿郎……”
“怎麼了?”劉益守頭也不抬問道。
“是不是真正對你好的人,就是那種平時老喜歡說你的那種啊。”
元玉儀若有所思的問道。
“你覺得是就是吧,這麼大人了,自己拿主意。”
第81章 天街踏盡公卿骨
滎陽城裏最大最奢華的一座宅院裏,有位文質彬彬的青年,正在給他母親請安。
這位文質彬彬的青年就是劉益守早有耳聞的鄭述祖,而他母親,名叫李長妃,出自隴西李氏,家中長女。
值得一提的是,她們家中的四女李媛華,正是元子攸和元季瑤的母親!所以元莒犁纔會對鄭嚴祖的事情那麼清楚。
這些人七彎八拐的,都能攀到親戚!
“大哥去了虎牢關,回不來了。那個劉益守,給我送了封信,說大哥流連虎牢關的景緻,不想離去。”
鄭述祖給李長妃行了一禮說道。
這……似乎有點不妙啊。
“他們真這麼說麼?”李長妃皺了皺眉問道。當初她就不同意讓鄭嚴祖去,自己這個長子是什麼德行,李長妃這個做母親的,再明白不過了。
只不過,現在再去抱怨族裏的決定,已然是晚了。
“信在此,母親請過目。”
鄭述祖將劉益守讓源士康帶來的信交給李長妃。
“以你兄長那個脾氣,此人涵養算是很不錯了。”李長妃無奈說道,知子莫若母,鄭嚴祖什麼德行,她知之甚深,想來是眼高於頂,衝撞了劉益守那幫丘八。
“此事你看着辦吧,最重要的是讓你兄長回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後面再說。鄭氏不是我們一家人的鄭氏,可(鄭)嚴祖卻是我們一家的嚴祖。”
大家和小家,李長妃還是分得很清楚的。鄭述祖從母親手裏接過信道:“那兒子我這就去操辦此事。鄭大車的事情,也一併解決了吧。”
鄭述祖雖然一直都是彬彬有禮,心中卻是甚有主意。
“此話怎講?”
李長妃有些不明白鄭述祖到底在想什麼。
“元悌(鄭大車伕君)前些日子,遇害於洛陽。下令逮捕他們的人,就是這個劉益守。幸虧鄭大車那時候已經聽母親的話,提前回孃家,要不然,結果難料。
劉益守造了一門寡婦,幫忙解決一下鄭大車的問題,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鄭述祖笑着說道。
李長妃先是一愣,隨即釋然道:“你這想法不錯,他做了鄭氏的女婿,目前鄭儼那件事,自然可以迎刃而解。
只是爾朱榮那邊……”
“母親放心,兒子大膽推測,他們定然是要途徑滎陽,北上或者南下。至於具體去哪裏,還要等跟他們談過之後才知道。但是劉益守那是絕對不會回洛陽的。”
鄭述祖打包票說道。
“他爲何……難道不想活了?”
李長妃一臉錯愣,她顯然是知道爾朱榮到底什麼貨色。
“那倒不至於,不過如果他還要回洛陽,帶走鄭儼的人頭就能回去交差,又何必扣住大哥不放?這事顯然沒想的那麼簡單,顯而易見呀。”
鄭述祖一針見血的指出來,目前屯紮虎牢關的“爾朱榮大軍”,現在是別有所圖。如果劉益守還是爾朱榮的走狗,那他們要滎陽做什麼呢?
朝廷發的檄文裏面,說的只是拿下鄭儼就行了啊,沒說要把滎陽怎麼辦。就算是滎陽反叛,那也是爾朱榮最應該操心的事情。
這些“小事”,鄭述祖早就想明白了。試想如果真是忠於爾朱榮的人,那麼鄭嚴祖現在只怕已經被人砍了腦袋吧,豈會對他這麼客氣?
“所有的事情,就交給你一手操辦吧。只要你大哥平安回來就行。”
李長妃對鄭述祖的能力很放心,當然,要求也很低,並不是要出人頭地啊之類的,只求鄭嚴祖平安無事就行了。
“母親請放心。”
鄭述祖對着李長妃深深一拜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