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開玩笑呢,往東走就是膠州半島,會被爾朱榮趕下海的!
“往南即前往兩淮……除了投降梁國以外,我看不到什麼出路。”
跟着梁武帝混,也未必不是一條路。站在現在的時代看,其實是很有吸引力的。但劉益守很清楚將來會發生什麼事,也知道南邊那些世家是什麼尿性。
最多不過十年安穩罷了,十年後,就會由治到亂。
“爾朱榮,很快就會在洛陽大開殺戒。”
劉益守吐出一口濁氣,無奈說道:“估計會殺掉很多人。我看出來了,沒辦法再去阻止了。很多事情,可一不可再。爾朱榮對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爾朱榮會不會聽劉益守的話,其實是會的。但那要等他殺了洛陽的公卿之後,造成了嚴重的政治後果無法收拾以後,纔會念起劉都督的好。
而現在你去說,只會讓對方感到厭惡。
不排除有殺身之禍。
“所以呢?”
“所以在魏國南面擔當屏藩的那一性贤鯛攤儯紩烫糇硬粠郑会崦皂樀脑诹簢难谧o下,大張旗鼓進攻洛陽!
往南面走,還得防着人家以爲我們是爾朱榮的親信,拿我們的人頭祭旗。
再者,往南走異常敏感,只怕走不遠就被爾朱榮的鐵騎給追上,這條路,只能你我二人孤身上路。”
如果孤身上路,那等於是他們這幾個月的努力全部被清零,甚至還不如以前的狀態。
“看來,往南走是不行了。那就只能……往北了?”
於謹覺得有點可笑,說來說去,居然還是在爾朱榮眼皮底下。現在誰不知道爾朱榮要揮師北上啊,你往北走,爾朱榮確實是不會懷疑你。
但你也一樣走不掉啊!
“兩害相權取其輕而已了。我計劃幹掉鄭儼以後,在滎陽整頓兵馬,然後找機會渡過黃河,佔據枋頭城和黎陽郡,賭一把!”
這賭一把可就有意思了,就是賭葛榮會不會看他們不順眼,派兵攻打黎陽。要說可能,那也確實可能。
但實際情況則不好說。
因爲一旦劉益守等人佔據了黎陽,那麼爾朱榮使出喫奶的勁,也會拼命的保住黎陽不失守!要是黎陽失守,前進鄴城就缺了橋頭堡和漕呋亍�
總不能拿頭去跟葛榮硬碰吧?
“你這招以進爲退,倒是有點意思。”
於謹皺着眉頭沉思起來。不得不說,劉益守這個計劃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完全打消爾朱榮和他麾下親信的猜忌。
起碼,保證自己不會被爾朱榮滅了。
至於葛榮會把他們如何,那誰知道呢?天下哪裏有那麼好的事情,什麼好東西都給你還不需要承擔風險?
世間就不曾有這樣的好事!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不像洛陽那麼安生就是了。”
於謹嘆了口氣,亦是無可奈何。自由是要付出代價的,在獲得強力人物庇護的同時,也會失去自由,淪爲走狗。
“我只是很好奇,你明明知道爾朱榮會在洛陽大開殺戒,爲什麼不示警一下呢?之前你那麼多事情都做了?”
“我已經爲洛陽的人做了很多了。稍微機靈點的,就應該明白,爾朱榮他們這些丘八,不喫飽喝足玩痛快,那是不會離開洛陽的。
我已經爲他們爭取了時間,可是腳長在那些人身上,他們不走,我有什麼辦法?這個時候還在做春秋大夢的人,是不是……應該警醒一下呢?”
於謹明白,雖然劉益守看起來縱橫捭闔很是厲害,其實他想做的事情,最終還是沒做成。這畢竟是亂世啊,哪怕你再長袖善舞,也無法跟拿着刀又躍躍欲試不知深湹娜酥v道理。
他們遠走滎陽,其實就是一種無聲的“認慫”,承認自己能力有限,承認自己無能無力。
然後,再去想別的辦法,生存下去,有能力再去拯救這個世道。劉益守雖然什麼都沒有提,但是於謹覺得他肯定是想通了的。
“李虎……你想怎麼處理?”
於謹低聲問道。
某個角度說,李虎就是爾朱榮安插在他們隊伍裏的“監軍”,讓劉益守和於謹不能胡來。
“打下滎陽以後,問問他唄。咱們總要先禮後兵纔是。如果他想走,那就讓他帶着願意走的兄弟一起走,無論走多少人都無所謂。
沒有兵,咱們就募兵。沒有將校,我們就培養將校,沒有人才,我們就發掘人才,只要想做,有什麼事情做不成呢?”
“說得也是啊,別想什麼爾朱榮了,咱們去黎陽大幹一場吧。”
於謹拍了拍劉益守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可不是麼?沒退路了呀。”
……
兩天以後,崔孝芬就回來了。跟着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個儀表堂堂,但態度明顯就很是傲慢的中年文士。
“都督,這位是滎陽鄭氏北祖出身的鄭嚴祖。”
崔孝芬微笑着介紹到,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對鄭嚴祖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非常不滿。
“給這位都督看看我們的找獍伞!�
鄭嚴祖淡然對崔孝芬說道,語氣也不是很尊敬的樣子。
崔孝芬涵養甚好,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下人將一個匣子打開,裏面裝着用石灰醃漬過的人頭。
“這個就是南祖出身的鄭儼,他們給我們面子,親手拿下了此人。都督現在看到我們的找饬税伞!�
這位叫鄭嚴祖的,身上還帶着酒氣,崔孝芬無奈苦笑。本來是聰明機敏的鄭述祖來的,結果鄭嚴祖他自告奮勇的前來。
也不知道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拿下鄭儼,是滎陽鄭氏北祖房這邊出面,向勢弱的南祖房討要此人。經過一系列的討價還價而定下來的大事。
可以說跟鄭嚴祖沒有半毛錢關係,倒是他弟弟鄭述祖有親自參與討論,並且強烈建議交出鄭儼,將其逐出滎陽鄭氏族譜,以保全家族。
這份功勞倒是被鄭嚴祖拿來當令箭了。
劉益守此人雖然沒什麼背景資歷,可他手裏也有兵馬!文雅的丘八,難道就不是丘八了嗎?
崔孝芬不動聲色的扯了扯鄭嚴祖的袖口,暗示他不要跳太高了。
“來人啊,這位鄭先生醉了,你們送他回屋休息。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擾。兵營裏混亂,爲了防止鄭先生醉酒出事,你們也別讓他出屋子,知道麼?”
劉益守微笑着對親兵下令道,並對着鄭嚴祖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你要軟禁我?你敢軟禁我?”
鄭嚴祖的酒醒了幾分,難以置信的看着劉益守。而身邊的於謹,就當自己睡着了一樣,眼觀鼻,鼻觀心,什麼話也不說。
“哪裏哪裏,怎麼能說是軟禁呢。還不是現在世道亂,我這兵營裏,丘八又多又粗魯,萬一衝撞了先生,惹出什麼事情那就不妙了,不是麼?”
劉益守笑着擺擺手,兩個壯碩的親兵分別架住鄭嚴祖的胳膊,將其拖出簽押房。
等鄭嚴祖的身影消失之後,他才無奈對崔孝芬攤開雙手道:“崔長史這事辦得可不地道,怎麼弄了個這樣的混子過來了?”
“我也是看不懂,但是感覺此人應該不至於如此莽撞纔是。鄭嚴祖可是鄭氏中出了名的利慾薰心,都督你要防着點。”
崔孝芬正色道。
第80章 我眼下好像有點不知道是什麼十分的心
鄭嚴祖被劉益守“軟禁”了,但很顯然,麻煩纔剛剛開始,而不是已經結束。
鄭儼那個倒黴蛋的人頭,滎陽鄭氏確實是送來了。如果劉益守等人現在還在爾朱榮麾下混的話,那麼拿着這顆人頭回去交差已經足夠。至於滎陽在誰手裏掌控着,那是爾朱榮和元子攸該操心的事情啊。
這跟劉益守這個無情的鴿子有什麼關係呢?
然而,劉益守和於謹二人已經打算“脫離”爾朱榮大軍的序列,所以剛好反過來,鄭儼是死是活,對他們而言一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滎陽城在誰手裏掌控着!
而現在,滎陽在滎陽鄭氏手裏握着,他們確實沒有長期支持“叛軍”的理由,可是拿這支註定會被解散的軍隊來爲難一下劉益守,還是相當方便的。
所以問題來了,鄭嚴祖很可能是個廢物,但滎陽鄭氏卻明顯不是。就算鄭嚴祖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難道他們的族人也不知道?
別的不說,派他弟弟鄭述祖來也會好得多吧?
從這個角度看,這件事遠遠不像是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
“於兄,你覺不覺得,鄭嚴祖這個草包,要麼是胸有溝壑,扮豬喫老虎,要麼……則是別有內情呢?”
劉益守有些疑惑的問道。
如果滎陽鄭氏真要這麼蠢,絕不會先殺鄭儼,而是會派人來“軟硬兼施”,說要他們殺鄭儼也可以,必須先如何如何,巴拉巴拉的。
有誰會蠢到對手還沒開價,就把手裏的籌碼丟出去呢?
“賢弟,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於謹坐到劉益守對面,給他倒了一杯酒,兩人此刻正在這狹小的石屋中對飲。
“什麼問題?”
“你覺得你自己不名一文,可是說不定你早就被別人看在眼裏了呢。”
於謹笑着說道:“這很有可能是滎陽鄭氏在試探你。”
“試探?我有什麼好試探的?”
劉益守一臉莫名其妙。
“你想啊,你在洛陽做的那些事,跟爾朱榮麾下的丘八們完全不同。如果我們殺了鄭嚴祖,或者直接打道回府,那麼在他們眼裏,我們就是爾朱榮的鷹犬,沒有打交道的價值。”
於謹這話說得很透,劉益守微微點頭,這確實可以說明滎陽鄭氏派鄭嚴祖來的動機。事實上,他將鄭嚴祖扣押,也是想試探一下滎陽鄭氏到底對自己和於謹是什麼態度。
這第一輪相當於是互相試探吧,其實也挺正常的。
“所以我們應該派人送一封信去滎陽,就說虎牢關風景獨好,鄭嚴祖來了以後流連忘返,想在這裏小住幾天。這樣,鄭氏的人也沒什麼話好說了,對吧?”
劉益守想了個餿主意。
“不錯,這叫先禮後兵,咱們確實是把人扣押了,可那不是我們扣住人,而是鄭嚴祖不想走,對吧?
如果鄭氏那邊有小動作的話,我們則可以砍下他一隻手掌,送回去,就說鄭嚴祖好色如命,對軍中女眷不敬。這隻手犯了忌諱,所以就砍下來謝罪,這麼玩也是可以的。”
於謹壞笑道。
劉益守能不能派人去說,讓滎陽鄭氏的人將城內軍隊解散,然後迎接自己進城呢?其實是可以的。
只是對方不會那麼老老實實的就範,反而會看輕你。
那個時候,主動權就在人家手裏了,你得求人,甚至是跪着求人,鄭氏的人才會勉強答應。接下來,又是一連串的條件!
比如說,軍隊要進行“整編擴充”啊,比如說,鄭氏子弟要在軍中擔任一部分軍官啊之類的。那個時候你能拒絕麼?
要是拒絕,那就是一拍兩散,把鄭氏的人屠乾淨,誣陷他們支持鄭儼造反,然後回洛陽老老實實的跟着爾朱榮混。要不然,你本來就孤掌難鳴,難道還能拒絕鄭氏的“加盟”?
如果鄭氏的人進來了,必定強勢奪權,將你架空。
所以現在劉益守他們所面臨的問題表面上看無足輕重,實際上則是性命攸關,容不得半點馬虎。
“很多事情啊,我覺得還是稍稍有點不妥。”
劉益守皺了皺眉說道。
扣押鄭嚴祖可以說是對方喜歡虎牢關的風景,不願意回去。但是砍下別人的一隻手,那就是徹頭徹尾的綁匪撕票套路,給人的感觀很差。
“你讓我再想想吧。”
劉益守低頭沉吟不語。
……
“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今夜輪到元莒犁侍寢,看到劉益守似乎跟以往不一樣,她有些擔憂的問道。
“還是那個鄭嚴祖的事情,之前跟你說過的。我已經叫源士康去送信了,但不知道滎陽鄭氏會怎麼表示。”
劉益守長嘆一聲道。
“鄭嚴祖……是不是鄭大車的父親?”
元莒犁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鄭大車?這個名字有點……”劉益守想吐槽又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大車檻檻,毳衣如菼。
豈不爾思?畏子不敢。
大車啍啍,毳衣如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