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83章

作者:携剑远行

“然後呢?”

“然後吧,這位春花娘子四肢都非常健美,身上的肉雖然不像是整年都在行伍中的丘八那樣,但也比阿郎家這幾位嬌滴滴的小娘子要緊實多了。”

肌肉緊實,說明經常幹活,做的事說不定還有粗重活,絕不僅僅是給崔孝芬他們家的世家小姐打雜一類的。這特麼的還真是貨真價實的侍女啊!

一時間,元莒犁和徐月華等人都是面色詭異,互相交換眼神。

看到沒人說話,那位中年婦人以爲是劉益守不信她的能力,便抓住徐月華的手說道:“徐娘子五指修長而緊繃,一看就是撫琴的手。腰細而軟,非得翩翩起舞不可。”

她又抓住元莒犁的手道:“元家娘子養尊處優,五指白如蔥段,捏起來軟綿細膩。平日裏大概也就讀讀書,下下棋。”

“那我呢,那我呢?”

小葉子伸出雙手大聲問道。

“可以了。”

劉益守摸摸小葉子的頭,打斷她的聒噪。

“對了,這位娘子身上有沒有舊傷痕?”

劉益守沉聲問道,這一點,可以看出崔孝芬一家人的心性如何。

“春花小娘子的肌膚雖然沒有阿郎家幾位娘子白,但也是光滑細膩,並無傷痕。各種傷痕都沒有。”

中年婦人十分確定的說道。

看來,是崔孝芬一時發善心收養了一個窮苦人家的女兒,然後跟自家兒女一起養着,讓她平日裏伺候子女,也兼做玩伴,同喫同住,並無虐待。

所以“送女”這件事,看來並非是崔孝芬處心積慮,倒有可能是爲了給養女找一個歸宿。畢竟劉益守這麼年輕,又是才智過人,不似惡徒。

這買賣於公於私都不虧,劉益守也不得不承認,崔孝芬這個“陽帧保玫猛τ兴降摹D阏f他有心思,那也確實有心思。

你要說他沒心思,也可以說只是爲自家養女指一條明路。畢竟,哪怕是養女,也不能一直養在家裏啊。女兒大了就要嫁人,就要和男人睡覺,不是和有確定歸屬的男人睡,那就得像貨物一樣被人送來送去的。

一時間,劉益守也是有些領悟到崔孝芬的良苦用心。

這個人確實不簡單。

至少,爾朱榮軍中,還沒有這等人物。

……

賈春花的到來,只是一件小事。就連崔孝芬當了劉益守的行軍長史,也不值得大說特說。很快,他們就等來了爾朱榮的任命。

劉益守爲徵東將軍,壽陽(揚州)縣子,食邑三百戶加直閣將軍。此番出征,允許調動沿路上的各種軍隊及民夫,可以自行任命行軍司馬。

另褫奪於謹的原有官職(禁宮首領),給了他一個步兵校尉的官職,和領軍李虎一起,配合劉益守行動。當然,只能帶本部人馬出擊。

這是爾朱榮對劉益守前期“嘔心瀝血”的獎賞。誰出了大力,誰出了死力,誰是在玩命的出力,這些爾朱榮還是看在眼裏的。

當然,這些東西除了名頭響亮外,都是些沒什麼卵用的玩意。

四徵將軍在北魏初年就淪爲形式上的將軍,調動不了一兵一卒。直閣將軍還有點用,意思是隸屬於中央禁軍。當然,這裏的禁軍,早已不是之前洛陽哪個禁軍了。

現在爾朱榮麾下的軍隊,已經成爲了北魏新的“禁軍”,邊軍入洛,鯉魚躍龍門。

也就是說,原本洛陽的禁軍,在各自討價還價中被消解了。其最大作用,就是徹底架空元子攸,讓他成爲一個光桿司令!這些招數都不是劉益守出的主意,可是也看得出來,異常精妙!

至於壽陽縣子就更可笑了,那裏現在還是南梁佔着在,就是二十多年前(公元505年)梁武帝派遣南朝名將韋睿乾的這活。

對於這些“封賞”,朝中沒有任何人反對,爾朱榮軍中亦是沒有任何人有意見,甚至高歡等人,私下裏還差點笑出聲來!

實惠他們拿了,劉益守得了一堆“虛名”,確實挺合乎心意的。這個主意不知道是誰幫爾朱榮出,真是厲害到了極致。

想來元子攸也很想把劉益守捧得高高的,然後一點實惠都不給他,這次的“封賞”能夠迅速出爐,確實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就在洛陽城內暗流湧動,劉益守帶着麾下還不太成熟的本部人馬出擊滎陽的時候,黃河以北,鄴城以北的地方,北魏官軍和葛榮叛軍的局勢,發生了慘烈的劇變!

渤海高氏出身的高乾、高昂(即高敖曹)兄弟,揭竿而起。不過他們不是爲了對抗葛榮,而是接受了葛榮的招安,成爲葛榮麾下猛將!

高乾兄弟能征慣戰,也不知爲何,所到之處,皆是望風而降。一時間,葛榮大軍兵勢大盛!鄴城以北的各地接連失陷,成爲“義軍”(即葛榮軍)的佔領區,並且連成一片。

自此,葛榮大軍後方無憂,集中大部分兵力,準備全力圍攻鄴城。

屯兵鄴城外圍,在漳河北岸佈防的北魏官軍,連戰連敗,不得已退到漳河以南。此時的鄴城,還不像是北齊時那樣,重心轉移到南城。此時鄴城全在漳河以北,北魏官軍此舉,是將鄴城直接暴露在了葛榮兵鋒之下。

漏屋偏逢連夜雨,魏軍統帥,北海王元顥,一方面聽聞元子攸在爾朱榮的扶持下登基,大肆排除異己,知道自己回去以後,一定會被剪除。

一方面又擔心葛榮兵多將廣,而且沒有後顧之憂。所以在沒有通知其他魏軍將領的情況下,就帶着兒子元冠受和左右親信悄悄離開軍營。

一路向南,不知所蹤!

魏軍失去統帥,羣龍無首。被葛榮大軍察覺,義軍強渡漳河,閃擊對方大營,結果毫無疑問的是魏軍慘敗。

相州行臺司馬甄密,相州刺史李神(北魏名將李崇的從弟)且戰且走,竟然領着一部分精銳退回鄴城。

鄴城被葛榮大軍四面合圍,河北局勢急劇惡化!

當然,這些事情,跟劉益守沒有半毛錢的關係,至少現在沒有。他所面臨的問題,是要怎麼搞定鄭儼這個弱雞。

……

虎牢關城頭,旌旗獵獵。劉益守帶着大軍一路急行軍到虎牢關後,就不再前進,而是固守關隘不出,頗有些縮頭烏龜的意思。

當然,這是於謹提出來的。於謹的說法很簡單:鄭儼這廝,如果想“清君側”,他早就動手了。虎牢關不知爲何,被費穆棄守,只留下幾十個人裝裝樣子。

鄭儼居然都沒帶人來攻打,足以見得,這位完全沒有半點的軍事才華!

要麼是察覺不到洛陽的混亂,要麼是畏懼爾朱榮的兵勢,要麼則是搞不定自己的下屬。無論是哪一條原因,都足以說明這位是弱雞之中的弱雞。

此戰,可以智取,沒必要去死磕對方。

無論鄭儼多麼厲害,他盤踞的地方在滎陽,鄭儼又是姓鄭的,完全是有點開金手指的意思。

要麼是學高乾兄弟那樣,藉助家族的力量,給自己開金手指。

要麼,就是得不到宗族的支持……給敵人開金手指。無論是那種,都需要劉益守他們侄ǘ釀印�

這天,劉益守將腥耍ù扌⒎以趦龋偌诔穷^簽押房,商議對策。

劉益守還沒開口,其他人都將目光看向老神在在的崔孝芬,那意思好像在說:你要不出來說兩句?

“滎陽鄭氏的老宅,在滎陽,當然,這是鄭氏北祖的祖屋所在地。如果因爲兵禍毀於一旦,那麼,將鄭儼千刀萬剮,都難以消除鄭氏一族的心頭之恨。

所以,我覺得吧,此戰其實可以不用去打。”

崔孝芬的話,讓腥艘汇丁�

“不打的話,難道有人會把鄭儼的人頭送來麼?”劉益守不解問道。

“那個,還真別說,不排除這個可能性。當然,你不能指望他們自己會這樣,我們還是需要去做些什麼。”

做些什麼……好像確實是這樣。

“那我們要做什麼呢?”

“劉都督寫一封信,我換上樸素的衣服,悄悄的入滎陽鄭氏祖宅,跟他們通通氣,大事可定。”

他怕劉益守說什麼危險啊之類的,崔孝芬強調道:“只要大軍在虎牢關,滎陽近在咫尺,鄭氏族人不敢造次,最差我也能平安返回。”

劉益守跟於謹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是微微點頭,覺得崔孝芬的辦法,很可以先試試再說。

實在不行了,再出兵也不遲嘛。

第79章 菜雞VS鶸雞(下)

中國古代,滎陽可以說是離虎牢關最近的一座城池了,具體有多近呢,現代地圖測量,直線距離,大概不到二十公里遠。

那麼,鄭儼真就那麼蠢,不知道佔住虎牢關,窺視洛陽麼?

其實他也不是那麼蠢的,只不過沒有辦法也沒有選擇而已。

生物學上有種說法叫“應激反應”,你的胳膊被人碰一下,馬上會縮回來,某些警惕心高的情況下,甚至拳頭就揮出去了。

鄭儼也很害怕他派兵佔領虎牢關以後,引起爾朱榮的“應激反應”,直接派兵將他給滅了!這其實也是無奈中的無奈之選。

洛陽號稱是“小四塞”,其實周邊的防禦隨着時代發展,早已是千瘡百孔,此時的洛陽,已經叫“九路通國都”,即有九個隘口,都可以直達洛陽。

虎牢關的價值,已經大大降低,所以另一方面,鄭儼恐怕也不太看得上,佔了沒啥大用還刺激爾朱榮,不值得。

虎牢關內的某個石屋內,於謹在跟劉益守講解虎牢關外的地形。出了關就是滎陽,往北是黃河南岸的重要渡口官渡,河對岸就是枋頭城。

以枋頭城爲核心,黃河北岸的幾個縣,組成了黎陽郡。黎陽郡再往西北邊走一點點,就是鄴城。這一帶水網密佈(那時候這裏算是河北地界,生態環境尚未被嚴重破壞),漳河,衛河,淇河交匯貫通,可以行使漕摺�

“所以說,出了虎牢關,等於是無險可守,隨時要防着被人打你頭咯?”

劉益守好奇問道。

於謹默默點頭道:“雖然你這個說法不太準確,但也沒差太多就是了。曹操袁紹官渡之戰,守的就是官渡這個節點。

再往北,過河到黎陽,守住枋頭城,就等於是扼住了鄴城的咽喉。這怎麼能叫無險可守呢?”

劉益守說的是“絕對的安全”,類似於潼關這樣的地方。而於謹說的是“相對的安全”,行軍不就是要佔領一個個這樣的節點,大軍才能展開麼。

要不然你就是有百萬大軍,也一樣要喫敗仗。

“所以呢?”

劉益守壓低聲音問道。

於謹站起身,打開石屋的門,四周張望了一下,看了看沒有其他人在,連忙將門關上。

他走到劉益守身邊,用很小的聲音問道:“你還打不打算回洛陽的?”

於謹盯着劉益守的眼睛問道。

爾朱榮只是“派遣”劉益守等人,前出虎牢關,攻打叛逆鄭儼。收拾完鄭儼,那就應該馬上回洛陽,要不然,怎麼能說你是爾朱榮的手下呢?

可如果劉益守和於謹等人要是不想回去,找各種藉口不回去呢?

這就是實質上的背叛了,只要爾朱榮腦子不傻,一定會派人來討個說法。要不然,有樣學樣,他自己的隊伍就要分崩離析了。

所以於謹現在看上去是在問要不要回洛陽,實際上則是在拷問劉益守的內心。

以後要不要跟着爾朱榮混。

“於老哥,你這個問題呢,我也想了很久的。我這麼問你吧,你在家鄉也是成家了的,有夫人有子女,對吧?”

這點毫無疑問,於謹沒可能到三十多歲還不結婚生子的。

“沒錯,這沒什麼好說的。”

於謹點了點頭,並未否認。

“你看,我現在雖然不能算是拖家帶口,但也不是一個人對吧?”

劉益守也是面色嚴肅,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確實如此。”

“所以說,我做什麼事情,不能說我自己好就行了,我得考慮一下依靠我的人,對不對?我一個人跳火坑不要緊,不能連帶她們一起跳火坑,對吧?”

“沒錯,你說得很好。”

於謹點點頭,他已經知道了劉益守的答案,哪怕對方並沒有說出來。

“爾朱榮手裏掌握着強大的力量。但是,他卻是一個意志不堅定的人,而且家族勢力單薄,不允許他犯錯。

換言之,他是個很容易犯錯的人,可犯錯的資本又不是很夠,一旦決策失誤,就會全面崩潰。

有句話叫傾覆之下安有完卵,跟着爾朱榮混,那真是得有好幾個膽子纔夠用,要不然遲早被他給嚇死。”

劉益守一針見血指出爾朱榮最大的問題,概括的說就是:這個人不配當主公,會把親信都害死。

跟着爾朱榮只會有兩個結果。

要麼時刻想着造他的反,要麼準備跟他一條道走到黑,全家陪葬。

“我原本還想着要怎麼勸你,畢竟爾朱英娥對你……傻子也看出來了,我以爲你會藉着機會乘風而起。

沒想到你早就看透了。”

於謹長嘆一聲,感覺自己又低估了劉益守的心性和魄力。不過對方這麼說,倒是省下很多麻煩,至少兩人都是想一塊去了。

“那你要怎麼辦?收拾完鄭儼之後,我們就會在滎陽。這裏乃是東西南北的要衝之地,往哪裏都可以。

問題是,我們要往哪裏去?”

滎陽往西,原路返回,這條路已經pass了,劉益守和於謹二人都覺得不能走這條道。

那到底是往東,往北,還是往南?

看到劉益守不說話,於謹繼續說道:“往東,錢糧富足,只是地域狹小,而且盜匪叢生。”

劉益守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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