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崔孝芬笑着問道,只是這笑容有些無奈。
“大概是說打敗仗就是因爲崔孝演爲叛軍內應,所以纔有此慘敗,不外如是吧。”
劉益守嘆息道。
“人們都說爾朱榮軍中唯有劉都督多智,你看,這不是一句話就說中了麼?之後我們全家都是逃亡在外,其中苦澀,一言難盡。”
沒想到崔孝芬還有這種時候,也當真是證實了那句:人生常常會大起大落,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在下來找劉都督,是因爲除了你以外,爾朱榮軍中皆爲豺狼虎豹,不可依靠。而元子攸……不提也罷,因爲當年跟元勰有過一段經歷,所以我對他們家的那幾個孩子,都頗有關注,包括元莒犁。”
崔孝芬對着劉益守笑了笑,只是這笑容比較曖昧。
“不瞞先生,在下馬上就要出征討伐鄭儼了,你現在跟着我合適麼?”
劉益守覺得崔孝芬想得太簡單了,洛陽局勢的複雜多變,並不全在爾朱榮一念之間。元子攸也不是個省心的,更別提剛剛回洛陽的費穆了。
“劉都督貴人多忘事,當初你去那個尼姑庵的時候,救了很多年輕女子,其中,就有小女。當然,這些人,如果不被你救走,她們會被賣掉,或者,被送到永寧寺。
永寧寺發生了什麼事情,劉都督真的一點都不知道麼?”
隔着桌案,崔孝芬彎下腰,對劉益守行了一個大禮。
還有這事?
劉益守想了想,好像還真有這事,不過當時他只顧着救爾朱英娥去了,剩下的那些女人,在他眼裏不過是些NPC,只是讓其自行離開。
崔孝芬當時就在洛陽,想來她女兒回家並未經歷什麼周折,當然,有些家不在洛陽的,那就不太好說了。
“這……其實在下也沒有做什麼,無功不受祿啊。”
劉益守連忙推辭,生怕崔孝芬說什麼自己女兒在元詡死後,無依無靠巴拉巴拉之類的。
自己後院那些嬌滴滴的娘子已經夠多了,真的夠了。
可是別人不開口,難道你還臆測不成?
這一下劉益守也不知道應該要說什麼纔好。崔孝芬的很多話,不好接茬。
“劉都督,在下這次來,有些話想跟都督說。只是這裏人多耳雜,不太方便。今天入夜以後,在下去都督住處,在書房裏私聊,如何。”
崔孝芬壓低聲音說道。
果然是有事情!
“那行,那就晚上再說吧。”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崔孝芬這個人不簡單,他背後站着的是博陵崔氏!這跟崔冏是兩回事!
崔冏只能算是清河崔氏的公子哥,他的態度,不能說明崔氏的態度。而崔孝芬不同,他幾乎是博陵崔氏在洛陽的代言人了。
崔孝芬走後,於謹鬼鬼祟祟的走進來,將門反鎖。
“這個崔孝芬不簡單。”
於謹沉聲說道。
“怎麼個不簡單?”
“當年他們一家被全國通緝,居然人沒有被抓到,你覺得簡單嗎?”
那真的很不簡單,估計是通過“咦鳌保尦ⅰ按笊馓煜隆保会峋妥匀幻撟锪恕l吨攲νň冞@種事情門清得很,跟劉益守解釋了一下北魏的潛規則咦鳌�
果然,制定律法的人,就可以操作律法。
“然後呢?”
“他們不看好爾朱榮,但是很看好賢弟你。”
於謹微笑道。
“我有什麼好看的,我又沒後臺。”劉益守沒好氣的說道。
“正因爲沒後臺,所以他們就會是你的後臺啊,這麼明顯的道理,怎麼你就弄不明白呢?”
於謹一眼就看穿了崔孝芬是來做什麼的。
“這麼早就下注?下注到我身上有什麼意思?”
劉益守瞬間無語了。
“反正,閒着不也閒着嘛。你一旦不行了,他們也可以走嘛。再說這些都是我的猜想,你要問他是不是死心塌地,人家說不定就是在你麾下混口飯喫呢?
這些事情,都是很有門道的。”
於謹的話不是沒道理,只是劉益守有點不明白,爲什麼崔孝芬會找上他。難道賀拔嶽,高歡這樣的人,不值得下注麼?
“可是,高歡賀拔嶽他們……”
“你怎麼知道崔家人沒有去找過他們呢?”
於謹似乎猜透了劉益守在想什麼,反問他道。
這下劉都督也是無言以對了。北方世家樹大根深,崔孝芬這一脈沒有找高歡,難道其他人也沒有麼?
呵呵,真是想多了。
對於世家們來說,只有小孩才做選擇題,他們的辦法是:我全都要!
……
入夜,崔孝芬如期而至。劉益守搬到這間新的大院落不過數日而已,對方就能精準的找上門來,足以見得洛陽的世家中人,並非所有人都是蠢蛋。
人家也是會做功課的。
但來的不止崔孝芬一人,還有一個穿着樸實,頭上連一支朱釵都沒有的素顏美人。看起來十分乖巧秀麗,容貌自然是比不上元莒犁,可氣質卻帶着難以形容的溫婉。
身上幾乎不帶着“棱角”。
此女看起來跟自家後院那些大不一樣,劉益守也不知道崔孝芬是玩什麼花樣,只好先把人引到堂屋,又帶着崔孝芬去了書房,讓這個神祕妹子獨自在堂屋裏等候。
兩人來到書房坐定,劉益守就有些疑惑的問道:“那位小娘子是……”
“在下的養女賈氏,名爲賈春花。平日裏與我們同喫同住,但是也做一些家務活。”
名爲養女,實爲傭人。平時可以做飯洗衣掃地,看上了可以睡,關鍵時刻可以送人,還真是個百搭型的“人才”啊。
劉益守不禁感慨崔孝芬真是會做人。
你要是送女兒去給名義上的上司,那肯定有媚上的嫌疑,說出去也不好聽。但是送“養女”就沒問題了。
這些所謂的“養女”,其實就是收養的窮苦人家活不下去的女兒,然後根據她們自身的成長方向,來決定她們以後的“路線”。
今天帶來的這一位,必定有某方面的“特長”。
至於是不是養女,那不過是崔孝芬一句話的事情。他說是養女,那就是,他說是侍女,那就是侍女,全看需要。
萬惡的封建社會啊!有權有勢的天堂!
劉益守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崔先生今夜前來,有什麼私密話想對在下說呢?”
劉益守直奔主題問道。
“劉都督做的很多事情,不止是在下,很多有識之士,都是看在眼裏的。”
崔孝芬感慨道。
劉益守沒接茬,等着下文。
“這是馮娘子給你留的一封信,昨日,她已經離開洛陽,在專人護送下前往長樂郡(河北省冀州市)。洛陽發生的所有事情,她都會將其告知某些人。”
崔孝芬並沒有說“某些人”是哪些人,但是其實也很好猜。
劉益守接過信拆開,上面馮令華簡單的感謝了一下救命之恩,然後說崔孝芬德高望重,還請照拂一二云云,並沒有說其他的。
估計是馮令華也害怕這封信落到別的什麼人手裏。
“馮娘子讓你來的?”
劉益守放下信問道。
“她找到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情。我就感覺,爾朱榮,只怕還沒殺夠。現在你要去討伐鄭儼,難道爾朱榮麾下沒有能征慣戰的將領麼?難道他不能派別人去?難道他不知道你在洛陽作用很大麼?
其實他都知道,只是嫌棄你礙事了,不動聲色將你調走而已。等你走了,他就方便辦事了。我若是此時不走,難道等着爾朱榮前來滅門嗎?”
劉益守也是沒料到崔孝芬居然有如此見識,果然,洛陽城裏不是沒有聰明人,世家裏面也不是沒有聰明人,他們只是有時候被利益矇蔽了雙眼!
“在下明日去跟爾朱大都督說一下吧……”
劉益守還沒說完,崔孝芬連忙打斷道:“千萬別去,去了將有殺身之禍。你只有一個人,可爾朱榮麾下的,都想在洛陽燒殺搶掠,你攔不住他們的。
你擋了他們的道,他們遲早會除掉你。還不如早走爲上,也早點撇清關係。
有馮娘子出面交涉,你在河北立足易如反掌,先擊敗鄭儼再說。”
第78章 菜雞VS鶸雞(上)
崔孝芬乾乾脆脆的走了,卻把帶來的那個婉約妹子留了下來,美其名曰:劉都督家中缺下人,送個侍女來打雜!
人家這算是送女麼?也不算是,對吧。所謂“養女”怎麼回事,大家心裏都明白,崔孝芬又不是沒女兒,而且還不止一個。
他說送個下人給你家端茶倒水,洗衣掃地,鋪牀疊被,貌似也沒什麼問題對吧?崔孝芬又沒說送個妹子給你暖牀?你要是以爲別人是在那啥,那是你自己思想壞了,很可恥!
對於狡猾的崔孝芬,劉益守亦是無可奈何。他將信Y起來商議,腥艘恢抡J爲,收是要收的,如果拒絕了,那就是打崔孝芬的臉,這樑子結大了!
但是也不能直接這麼收,起碼要“檢查”一下。
“檢查?怎麼個檢查法?”
劉益守好奇問道。
元莒犁輕咳一聲道:“我們家原來就是如果有侍女進門,那就要把她衣服脫光了,然後……”她越說越臉紅,想起了房事的時候,劉益守“一絲不苟”的“檢查”她的身體。
這麼說好像挺下流的。
“元姐姐笨死了!”
元玉儀來到劉益守身邊,在他耳邊嘀嘀咕咕半天,最後還不動聲色的親了一下對方的臉頰,才得意洋洋的看着元莒犁,似乎是在示威一樣。
“嗯,表揚一下元玉儀,她的辦法最好了。那行,你去把那位叫來吧,天天替你們這些人按摩,你們連句謝謝都不會說。”
不一會,原來在高陽王府裏“上班”,專門負責給高陽王等人浴室按摩的那位“高級技師”,款款而來,對着劉益守行了一禮。
“阿郎有什麼吩咐呢?”
這位年老色衰,卻風采依舊的中年婦人笑着問道。
“是這樣的,等會呢,有個叫賈春花的小娘子進來,你就在這裏……無論怎樣都可以,反正我們都會出去,就你和她。事情辦完以後,你就當着大家的面,說這小娘子如何。就可以了。”
要求很是古怪,但這位高級技師還是微笑着點頭道:“阿郎的要求都跟別人不同,但這只是件小事罷了。妾身務必會讓阿郎滿意。”
“麻煩了,麻煩了。”
劉益守不好意思說道。
他趕緊將信稼s了出去,然後讓那位一點都不露怯的賈娘子進來,接受“檢查”。
“賈小娘,現在我讓我家裏負責養生的婆子,檢查一下你身上有沒有暗傷。如果有暗傷的話,那要及早治療纔行。我會請洛陽最好的醫官來治療你。現在你進去讓她看看吧,放心,我們並無惡意。”
元莒犁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劉益守到底是想玩什麼花樣。
這個“爲你檢查身上暗傷”的說法,好像不太尋常的樣子,聽起來十分親切,讓人心中舒坦。
很久以後,賈春花羞紅着臉出了房間,跑到堂屋去了,那位“高級技師”後面出來的,對着劉益守盈盈一拜,有些猶豫要不要說。
“說吧,這裏沒有外人。包括你在內,我們也沒有把你當外人的。”
劉益守十分大方的說道,這話讓中年婦人有些感動,感覺到自己受到了尊重。
她清了清嗓子說道:“那位賈春花小娘還是處子之身……”
“可以了,這個跳過,說其他的。”
劉益守擺擺手道。
“好的阿郎。她的手很粗糙,明顯的就是經常幹活。但是脣紅齒白,面相圓滿,說明喫得很好,應該是與她家的那些主人同喫同住,只不過要幹伺候人的活。”
這個判斷很合乎邏輯,劉益守打斷她問道:“虎口處是否有老繭?練過武藝沒?”
“虎口沒有老繭,倒是手掌上很多老繭,應該是經常洗衣服的,沒有習武。”
要知道,這一位是給元雍府上很多人都按捏過的,練武之人的手是什麼樣的,她不可能察覺不到。
劉益守點點頭,看來崔孝芬沒說錯,這一位,還真的是個侍女啊,是那種伺候人的侍女,而不是元玉儀這種號稱要在牀上伺候人的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