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高歡的腦洞極大,也沒什麼事是不敢幹的。
“就算元子攸勝了,那誰去收拾北面的葛榮?”
孫騰問了一句直擊靈魂的問題,高歡無法回答。畢竟葛榮實打實的幾十萬人馬,雖然這廝沒什麼能力,但架不住他手下人多啊!
自己手裏本錢就那麼點,要面對幾十萬葛榮兵馬,拿頭去打麼?
“那我們就……”
“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不要提今夜的事情。”
孫騰肅然警告道。
高歡緩緩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
金墉城的某個小石屋裏,匆匆趕來的爾朱榮,將賀拔嶽叫到這裏,兩人單獨面談。
“如今國家喪亂,元子攸此人難以挽回頹勢。”
爾朱榮迂迴了一下,沒有直接說自己想篡位。
這話賀拔嶽聽着耳熟,他不動聲色問道:“那大都督是想……”
“我覺得,不如我自己做天子好了。”
爾朱榮強硬說道。
“大都督,萬萬不可啊!”
賀拔嶽大驚失色的說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在我看來,你那些擔心都是多餘的。如果洛陽有人反對,那我們殺了他就是了。”
“可是……洛陽城到時候會有很多人反對的。”
賀拔嶽小心翼翼問道。
“那就都殺了。”
“可是,那魏國就亂了啊。”
賀拔嶽不知道要怎麼勸說爾朱榮纔好,他有種雞同鴨講的疲憊感。
“亂了的話,我們就來收拾殘局,不就好了麼。”
爾朱榮的態度似乎很堅決。
可是你的親信和部下們,卻並不是要當皇帝啊!
賀拔嶽在心中拼命吶喊。
爾朱榮一旦在洛陽稱帝,那麼葛榮只要稍微有點點腦子,就能找個元氏族人,打着“復國”的口號,然後他們搖身一變,變成“官軍”了!
可以想象,河北之地“望風而降”,幾乎不需要懷疑。
這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他都能想到,劉益守那種腦子的人,想出來的點子只會更狠。
到時候怎麼辦?你當皇帝,贏了都是你的,可是你麾下那些人,贏了沒啥,輸了可就死慘了。你能指望他們全心全意的拼命?
“大都督,此事萬萬不可啊,不可與天下人爲敵啊。”
賀拔嶽是真的急了。
“哼!”
爾朱榮懶得跟他多說,轉身便走。
……
“我說,你今天格外的來勁啊。”
劉益守將元莒犁臉上沾滿汗水的一縷秀髮撥到一邊,親了親她的俏臉說道。
“別那麼說嘛。以前不太懂爲什麼姐姐跟李彧房事的時候那麼瘋癲,現在有些明白了。”
今晚真是水乳交融,她對男女間的那些事情,有了全新的感悟。
感情你還偷看過?
劉益守發現元莒犁也是人不可貌相。
“阿郎,阿郎,快起來,爾朱榮來了,就在堂屋裏等着在,臉色很不好看!”
門外傳來徐月華急促的聲音。
這……都幾點了?
劉益守支撐起疲憊的身體,今晚玩得太瘋,他連覺都沒睡,爾朱榮跑來做什麼?自己跟元莒犁睡覺也不關他的事啊!這事他又不是不知道!
“好了,我這就來。”
劉益守速速穿好衣服,等他出現在堂屋的時候,發現爾朱榮果然是如徐月華所說,面色極差。
“大都督深夜造訪,可是出了什麼事?”
“不要整天都想着女人,你還這麼年輕,怎麼能沉迷於女色!不就是元子攸的姐姐嗎?這種姿色的,以後我給你找一百個不重樣的!啊!在一棵樹上掛着,你覺得有意思嗎?”
爾朱榮怒不可遏的猛拍桌案,看得劉益守莫名其妙。
現在在爾朱榮麾下辦事,已經連X生活都不能有了麼?這一刻,劉都督感覺委屈極了。
第76章 你能不能有點主見?
深夜到別人家中拜訪,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哪怕這個人是所謂的“主公”也是一樣。
別的不說,就說你半夜兩點接個上司的電話,這時候女朋友還躺懷裏在,你煩不煩?
劉益守現在就很煩,但是他沒辦法跟爾朱榮發脾氣。
“呃,主公深夜造訪,所爲何事呢?”
劉益守壓着心中怒氣問道。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你隨我去百尺樓再說。”
一時間,爾朱榮也感覺自己好像有點無理取鬧。這大半夜的,人家和妹子睡一起不是很正常麼?劉益守並沒有做錯什麼事情。
“喏,主公請。”
兩人來到百尺樓的簽押房,屏退周圍的親兵,爾朱榮這才面色嚴肅的說道:“之前你的預料,全部說中了。
元子攸,果然是有些心思,不好掌控。他做的那些事情,已經讓我忍無可忍,你說,我把元子攸給廢了怎麼樣?
當然,元莒犁還是送給你,我不會做什麼。你覺得如何?”
爾朱榮沉聲問道。
劉益守瞬間瞭然,這廝估計又是被誰灌了迷魂湯,又有點搞不清楚東南西北了。
“大都督,其實吧。如果現在換一個皇帝,正好給北海王元顥一個藉口,說大都督行董卓之實,隨意廢立皇帝,視國家爲兒戲。”
這話聽起來似乎有點不妙,爾朱榮激動的情緒似乎平靜了幾分。
“呃,那我自己當天子如何?”
爾朱榮小聲問道,語氣頗爲不自信。
聽到這話,一時間劉益守竟然無言以對,不知道要說他怎樣纔好。
踏馬的,你手下也有好幾萬精兵,威震北方,把持洛陽朝政啊!你能不能有點自己的主見?
劉益守感覺非常無語,主要是這廝腦子時不時坑一下,你還不能打他!
“大都督,在下就假設一下啊。”
劉益守停下來看爾朱榮的臉色。只見這位面色平靜的看着他,劉益守鬆了口氣,繼續說道:“假設大都督要登基爲天子,只是假設啊,那麼,元氏族人要怎麼辦?”
劉益守盯着爾朱榮問道。
爾朱榮有些心虛的將頭偏到一邊。
“那個,還是假設啊。
元氏族人樹大根深,大都督要是登基,這些人難道會不反對?那沒辦法,只能殺掉了。可是大都督也只能殺掉洛陽城裏的,不在洛陽的那些人怎麼辦?”
劉益守問了爾朱榮一個他沒辦法回答的問題。
“再有,還是假設啊。元氏跟許多世家都有聯姻,這些人裏面,本來就有一小部分,昨天被我們幹掉了。他們已經是要爆發的邊緣,如果大都督登基的話,這些人怎麼辦?是不是也要殺掉?”
劉益守又問了爾朱榮一個他連想都不敢細想的問題。
“最後,依然是假設啊。河北的世家,如果那麼多人被大都督殺了,鄴城,信都等地的世家中人,一邊被葛榮不斷逼迫,一邊又是對大都督徹底絕望,那麼他們會怎麼做?”
劉益守問道。
“他們會怎麼做?”
爾朱榮其實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會幹什麼事情,反正絕對是很不滿要造反就是了。
“假設啊,假設我是他們中的一員,那肯定是打開鄴城城門,讓葛榮進城啊!
再打開鄴城堆積如山的府庫,將魏國的軍服給葛榮大軍換上,隨便找個看得上眼的元氏族人,從此葛榮的叛軍變成了官軍,奉旨討逆,光復魏國。
相信很多世家中人願意加入其中的。
如果那樣,大都督等於是將魏國皇帝的寶座拱手讓給了葛榮,並且讓我們從官軍的身份,變成了逆伲@……就有點不妙了。”
劉益守慢悠悠的說道,而爾朱榮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打溼,整個人都是緊繃着的!
對方說的事情,不僅可能,而且可能性非常大,除非葛榮是個豬腦子,否則一定會採取劉益守說的辦法,吸納走投無路的北方世家。
搖身一變,獲得掌控魏國的關鍵資本:正統性!
奉旨討逆!
至於旨意從哪裏來,隨便找個文士,寫個“聖旨”,再用蘿蔔雕個“玉璽”不就完事了麼!歷史上又不是沒人幹這活,高歡不就靠着這樣的大略崛起的麼?
而洛陽這邊,本來是“清君側”的爾朱榮,最後篡位了,那他有個屁的正統可言,估計連國號都沒定下來呢,正兒八經的亂臣僮印�
這樣的話,如果兩邊打起來,誰會贏誰會輸,那幾乎是一目瞭然了。
在洛陽大開殺戒是個餿主意,而爾朱榮自己登基稱帝,則是餿主意中的餿主意!
果不其然,聽完這番話,爾朱榮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徹底蔫了。事實上,沒有任何人(除了心懷不軌的高歡)在推薦爾朱榮稱帝自立,包括費穆都沒說這話。
都是他自己心血來潮了想試試而已。
只不過,很多事情,就是那種試試就逝世的,爾朱榮聽了劉益守這番話,也是驚出一身冷汗。
“那,我應該如何做?”
爾朱榮小聲問道,已經在懷疑人生。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被說服,反正就是服了。
“大都督現在穩住元子攸即可,燃眉之急,還在於葛榮這邊。消滅了葛榮,北方世家也就掌控在手裏了。到時候,挾天子以令不臣,要怎樣都可以的。”
劉益守耐心的解釋道。
爾朱榮這廝就是耳根子軟,就這麼點道理,就是教頭豬都教會了。結果這廝就是反覆的問反覆的問,一天一個想法。
“嗯,你說的很有道理,容我回去後好好想想。”
爾朱榮並沒有“幡然醒悟”,而是陷入了新的猶疑之中。之前的猶豫要不要篡位,現在是猶豫要不要就這麼算了不篡位。
他的思維雖然很猶疑,行動倒是很果斷,走的時候來去如風,等劉益守回過神的時候,已經下了百尺樓。
“總感覺會有些不妙啊。”
劉益守打了個哈欠,腦子也有點亂。目前的“成果”,似乎讓爾朱榮膨脹了,讓他感覺自己似乎可以更進一步,甚至“一步到位”。
這對劉益守來說,絕非好消息!
……
第二天,源士康帶着小葉子等人,從河陽關來到了洛陽,大家都齊聚一堂,在做離開洛陽城的準備了。畢竟,爾朱榮的軍令不是假的,一旦於謹和李虎等人的部曲都整訓完畢,可以出征後,那麼劉益守是絕對要離開洛陽的。
雖然帶着“家眷”在軍中,有跑路的嫌疑,不過爾朱榮倒是對劉益守很放心。
因爲這個人,除了他爾朱榮以外,就沒有別的人可以投靠了。至於拖家帶口,那等於是把“好抓好殺”寫在了臉上。
只要劉益守有想跑路的趨勢,那麼爾朱榮麾下隨便一支什麼部隊,都能迅速將其捉拿,而且高歡等人,都很有興趣去執行這項任務!
任何一個聰明人,都不會去做這種蠢事,更別提劉益守這種“聰明人中的聰明人”。
“大哥,我每天都有認字,徐月華姐姐的字寫得好差,但是源士康哥哥的字寫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