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98章

作者:携剑远行

大片的魏軍像是麥子一樣被撂倒,地上橫七豎八的到處都是穿着魏軍黑色軍服的屍體。

看到自己這邊作戰還很有餘力,獨孤信分出一千弩手,專門射擊正在渡河的魏軍,浮橋兩邊的泥坑中到處都是中箭倒地的士卒。

有些人屍體上甚至插了十多支箭,鮮血將浮橋兩邊染紅,讓這座木板鋪成的浮橋,變成了名副其實“死亡之橋”。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是報高王知遇之恩的時候了!高王,向北走!北面是潁水!”

薛孤延對身後的方向高喊道。

他帶頭衝鋒,麾下部曲不顧生死,硬是從獨孤信設下的包圍圈中,殺出來一條血路。高歡帶着人跟着薛孤延,一起衝出了包圍。

而這時候梁軍水軍的小型腳踩明輪船,已經突入到離浮橋很近的地方,向浮橋上拋擲裝了勐火油的瓶子。被點燃的勐火油遇到浮橋就開始燃燒,火焰又傳到人身上,一個接一個的。

在泥水裏打滾的魏軍比比皆是,慘叫聲響徹天空!

瘋狂渡河的魏軍士卒,這一刻士氣終於崩潰了!

打不過,跑不掉,無法應對。除了跑回召陵,別無選擇了。

暫時還跑得動的,一個勁的趕緊往邵陵城方向跑,不能跑的士卒,惡向膽邊生,亡命奔向河面上那些小型戰船,妄圖與之同歸於盡。

但他們總是還沒碰到梁軍的船隻,便被淤泥所吞沒。

邵陵城頭上的魏軍看着大濦水浮橋附近令人駭然的一幕,一個個全都面如土色。也不知道是因爲餓,還是因爲驚嚇。

……

“于都督,高歡軍大部被圍困在邵陵小城,餘部沿着潁水而去。胡將軍已經帶着水軍去追擊了。”

獨孤信派來的親兵,向已經在邵陵城外紮營的於謹稟告道。現在已經是收網的最後時刻,已經不存在能不能贏的懸念。

於謹要的,只有全勝!

當初於謹設定了幾套攔截方案,高歡果然選擇了看起來最危險,實際上風險卻是最小的逃跑方案。於謹沒有小瞧高歡,所以準確猜中了對方的意圖。

要是高歡直接奔襲汝陽,只怕此戰還不可能如此順利。

“抓到俘虜沒,高歡是在邵陵城,還是北上繁昌了?”

於謹沉聲問道。

“胡將軍的水軍,用牀弩射死了莫多婁敬顯,屍體已經找到。據俘虜交代,當時高歡離莫多婁敬顯很近,應該是跟在薛孤延一起跑了。

不過他們這一路沒有多少人,最多不超過一千兵馬。只知道是朝着北面的穎水去了,具體是往哪邊不太好說。

于都督,高歡分兵也很有可能,此乃金蟬脫殼之計啊。”

這親兵還讀了點書,說得頭頭是道的。

薛孤延部最先渡河,那時候梁軍沒有動手,所以對方還弄過來了幾十匹馬,倒不是說用來給高歡跑路用,其實還是作爲軍糧給大軍路上喫的。

大濦水北岸的戰鬥異常慘烈,獨孤信這邊都傷亡了一千多人,所以魏軍那邊不可能有多少人衝出包圍圈。

分兵引開追兵,掩護高歡撤退,似乎是唯一的選項!

“讓楊忠和彭樂,沿着潁水分頭追擊,楊忠往東面的汝陽方向追,彭樂往西北面的繁昌方向追,獨孤信帶步卒攻西邊的襄城郡。把所有的路線都給堵死,這次高歡插翅難飛!”

於謹冷靜下令道。

至於他的任務,就是配合梁國水軍圍困邵陵城中的魏軍殘部,順便派人勸降。現在河南各地的梁軍都在向邵陵集中,很快便會將此地圍困得水泄不通的。

……

幾乎人人帶傷的隊伍,走到了一條河邊,前面已經沒有路了。河流大體上呈現東西走向,很明白無誤的便是潁水中很特殊的一段。

就因爲這一段很牛逼,所以元代乾脆從原奇雒城所在的地方落閘,使汝水改道與潁水合流。

“這是哪裏了呢?”

高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詢問身邊的薛孤延道。初夏的中午,烈日當空,行軍可不是什麼舒服的活計。

“高王,沿着潁水,西面通繁昌,東面去汝陽,何去何從,請高王定奪。如今人困馬乏,也不太可能渡河而走了。”

薛孤延拱手對高歡說道。

“走汝陽吧,去繁昌的想法已經被梁軍看破,去那邊死路一條。”

高歡嘆息道,心中五味雜陳,只是現在什麼話都不想說。

“高王,若是就這麼行軍,必死無疑。末將建議,主公帶幾個親兵,換上漁夫的衣服,若是能在潁水岸邊找到漁船,則上船走水路北上。

若是找不到船隻,則渾水摸魚,一直沿着潁水河岸走便是了。

末將帶着這數百殘兵,僞裝成主力,引開追兵。”

薛孤延單膝跪下,給高歡抱拳行禮建議道。

“唉,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高歡捶胸頓足道,拉着薛孤延的衣袖淚如雨下。很顯然的,引開敵軍追兵,那就等於是送死而已,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其他出路了。

“高王,若是這一路爲虛,那到底誰去汝陽,倒是值得思慮一番了。”

薛孤延勐然驚醒,發現這個計劃裏面有一個重大漏洞:他跟高歡,誰去汝陽比較好!

這個選擇是如此重要,甚至很可能影響到高歡能不能最終回到河北!

“確實如此。”

高歡也回過味來,微微點頭沉默不語。

這就好比抽獎一樣,手伸進去摸魚隨便抓一個,或許直接就辦了。可真的給你號碼讓你選,反而會各種猶豫。

“我走汝陽吧。”

高歡很是肯定說道。

“可是高王,繁昌那邊,肯定防守鬆懈一些。汝陽(河南周口)河流匯聚,梁軍在那邊必然是佈置了重兵啊!”

薛孤延很是擔憂的說道。

“不必了,其實不過是死中求活罷了,這些細枝末節的,影響不了大局,就這麼決定吧。”

高歡意興珊的說道,顯然對於從哪裏逃走不太上心。

“高王多保重!”

薛孤延對着高歡行了一個大禮,隨即帶着兵馬轉身就走,很快就只剩下高歡和包括劉桃枝在內的五個親兵留在原地,看着那滔滔而去的潁水,一行人半天都不知道要說什麼。

“軍服都換下來燒掉,換上漁夫常穿的短衣,然後出發!”

高歡沉聲對腥苏f道。

事到如今,他已經把要求放到了最低,只要他這次能順利迴歸河北,那就是上天保佑,佛祖顯靈!

至於其他的,以後再說吧,他真的傷不起了。

第618章 一邊當好人,一邊做壞事

“派個人進城,問一下那些殘兵願不願意投降。”

邵陵城外,於謹抱起雙臂對身邊親兵說道。如今梁軍各部已經就位,將邵陵城團團圍住,水路陸路都給堵死了。

於謹已經不打算留手,跟召陵城內的魏軍客氣了。

高歡都不在這座城裏,這些士卒還能堅守多久呢?

要知道,恐懼是會傳染的,士氣崩掉以後,再想凝聚起來,可謂是難如登天!

於謹滿懷期待等着派出去的信使,希望他能帶回對方順利投降的消息。

然而不一會,那位信使就回來了,滿臉古怪的告訴於謹:城中的魏軍原意放下兵器投降,但是他們信不過於將軍你的人品,擔心被坑殺。所以還是請吳王劉益守親自來城下勸降,當行x投降後的待遇。

如此,他們自然會放下兵器走出邵陵城,若是做不到,那便是魚死網破吧。

聽到親兵轉述魏軍的話,於謹氣得面部都要抽搐了!

這個回覆擺明了是看不起他的人品,認爲他用兵奸詐,無所不用其極,所以不願意向他投降。

“往城頭扔一發轟天雷。讓這些人長長記性。真是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就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於謹咬牙切齒的冷哼道。

“于都督不可,困獸猶鬥,若是將他們刺激狠了,只怕後面更難交涉了。如今我軍勝券在握,犯不着跟這些人一般見識。

不如末將親自前往邵陵城內跟他們談談,或許有用也未可知。”

身邊有個陌生的聲音響起,於謹側過頭一看,原來是今天才匆匆從北面趕來“助陣”(本質上是爲了刷軍功)的斛律羨,還有他麾下一袔ё琶婢撸L格與胁煌穆涞耜爢T。

“你行麼?”

於謹心中一陣陣的不爽,面色平靜,看了斛律羨一眼問道。

現在他雄兵在手,將敵軍團團圍困,那幫子魏軍有肉喫竟然還嫌肉皮上有毛!

此刻連個後輩都跳出來說他上他能行,讓自己面子往哪裏擺?

於謹心中膩歪透頂又必須要忍住不能發作。

不發作還好,這事沒多久估計就被世人淡忘。要是發作一下鬧得人盡皆知,絕對會青史“留名”的。

到時候諸如什麼“於謹惡名在外,敵軍非吳王親至不能降”的評語流傳後世,那樂子就大了。

還不如他不來呢!

以前做事百無禁忌,因爲生存的需要,必須放得下身段。如今腥丝吹絼⒁媸匾锰煜铝耍奸_始愛惜羽毛起來,不會像從前那樣做事不講究了。

“那你就姑且試試吧。”

於謹微微點頭,算是許可了斛律羨的“非常規操作”。

無論斛律羨這一趟成與不成,於謹都打算今天之後就給劉益守寫封信,說河南的梁軍兵力已經足夠,不需要再增援了。

現在很多梁軍部曲過來就是爲了刷軍功,根本不頂什麼卵用!

這些話隱約暗示斛律羨領着落雕過來名爲搜捕高歡,實則湊熱鬧。

對方這種“人之常情”,於謹幾十年軍旅生涯,實在是見得太多了。

不一會,斛律羨領着未穿盔甲,手無寸鐵,面色灰敗的張保洛來到於謹面前,拱手說道:“于都督,幸不辱命。敵軍主將張保洛,領萬餘兵馬向都督請降。”

說完,便退到一邊不說話了。

功勞已經到手,在袑⒚媲把b逼又沒什麼實際好處,斛律羨纔不肯做這種出風頭又平白無故得罪人的事情。

他在劉益守身邊耳濡目染,又經常跟馬屁皇帝陽休之交流經驗,對於人情世故的理解,早已不是昔日吳下阿蒙了。

你踏馬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看到張保洛跪在地上請降,於謹整個人都不好了,一肚子話想問斛律羨,現在心款ヮビ植缓瞄_口。

他只得忍住心中的疑惑,面露微笑將張保洛扶起來說道:“賀六渾有此敗,皆因不聽將軍之言。將軍雖敗猶榮也。”

“敗軍之將何以言勇,豈敢豈敢……”

張保洛一臉愧疚,不敢看於謹,但心中卻是鬆了口氣。

自己這條小命,看樣子應該是保住了。

……

沿着潁水追擊高歡,楊忠帶着五百精騎不緊不慢的走着。他並不着急,因爲從行軍的痕跡上看,敵軍主力走的並不是這一條路。

想想也是,魏軍大部隊前往汝陽,這不跟找死差不多麼?

“將軍,我們這條路,不太對勁吧?”

副將忍了一路,看到老神在在的楊忠,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當初於謹分配追擊任務的時候,就很是“偏心”,幾乎就是把逮捕高歡的任務交給了彭樂!誰都知道,高歡必走西線,從繁昌那邊逃逸。那邊梁軍守備空虛,高歡逃脫的幾率不小。

東線有汝陽這個水陸交匯的節點卡着,高歡帶兵去了那邊也沒用!他怎麼可能走這一路呢?

“彭樂此番無論有沒有斬殺高歡,只要他把高歡給逮住了,那麼他身爲高歡舊部,勢必將高歡那邊的親信得罪死。這個渾水不蹚也罷,我們沿着穎水東進,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

等到了汝陽以後,就寫封信給於都督,說我們返回滎陽,不必再折返回去了。

魏國爲了救援高歡,可能會強攻滎陽,那纔是我們施展拳腳的地方。”

楊忠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半點都不着急。

很顯然,他在來這裏之前,就把一切都給想明白了。抓捕高歡這樣的事情,看似是立大功,實則如同雞肋一般,食之無肉棄之有味。

說真的,沒什麼意思。

“將軍,前面有幾個漁夫在岸邊結網呢,讓末將前去打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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