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97章

作者:携剑远行

不出意料,本就脆弱的浮橋被毀,不少浮橋上的士卒或掉入水中,或被點燃焚燒,頓時死傷無數!

高歡連忙命兩岸的魏軍士卒架起牀弩還擊。

然而當他們準備好攔截那支水軍的時候,對方又逃之夭夭,順流而下不見蹤影了!

一連三天,高歡軍就在這裏跟那支水軍爭奪澺水的控制權!

兩支軍隊,一邊在搭建浮橋,一邊則是在衝擊浮橋。

不過最後高歡還是慫了,他真的沒有時間在這個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跟梁軍的一支水軍偏師玩什麼“打蒼蠅”的遊戲。

敗了萬劫不復,勝了亦是沒什麼可稱道的,依舊無法擺脫當前的困境。

於是他命已經渡河的張保洛部前往汝陽接應,高歡自己則是帶着其他部曲沿着澺水北上,前往邵陵小城。

這是沿着澺水走最近的一座城,而且之前高歡攻奇雒城的時候去過,那邊應該還在自己這邊軍隊的掌控之中。

目前戰局可謂是糟糕透頂,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汝陽與邵陵等地,現在都還是魏軍在駐守。

雖然魏軍完全無法控制那一帶交錯往復的河道,但依舊掌控着城防!

應該,大概是如此的吧。

高歡不能肯定,但心中的希望依舊沒有破滅。

五日之後,軍中軍糧見底,高歡果斷下令殺馬充飢,繼續沿着澺水北上,終於抵達了邵陵城附近。

爲什麼要說是附近呢?

因爲邵陵城在澺水東岸,而高歡的部曲在澺水西岸。繞來繞去,依舊是繞不過這個關口。

梁軍的水軍派了幾艘船在附近的河面上遊弋,那樣子似乎是在警告高歡:不要渡河,只要你渡河,我們便放開手腳打你!

於是高歡只得命人往西邊去尋找莫多婁敬顯的部曲,讓他向自己這邊靠攏。又派人悄悄渡過澺水,去尋張保洛,讓張保洛掉頭西進,先入邵陵城再說!

莫多婁敬顯此時正暢通無阻的來到奇雒城遺址,沿途沒有遭遇任何圍追堵截,哪怕他打出來的旗幟看起來很像是大軍主力。

莫多婁敬顯看着眼前這座被大水沖毀的奇雒城,一陣唏噓感慨。要是這座城還在,搞不好他們真可以逃到河北了。

然而現在什麼都沒了,梁軍又不上當追擊他,年輕氣盛的莫多婁敬顯雖然不懼戰陣兇險,卻也不知道要怎麼應對這樣複雜的軍情。

在接到高歡信使的傳信後,他如蒙大赦,果斷向東行進,與高歡合兵一處。得莫多婁敬顯兵馬支援,高歡再次強渡澺水,卻再一次被梁國水軍阻斷。

這一次,胡僧祐動用了兩發震天雷!在高歡軍中留下了兩個滿是斷臂殘肢的大坑!

而高歡因爲認知問題,卻是在此地喫了大虧。

魏軍當初攻奇雒城的時候正好是春天,水還沒完全漲起來,他派人查探過,澺水(洪河)這一段水不深,最湹牡胤嚼u剛剛過腰,大軍完全可以試着淌水過河。

但此時春夏之交乃是水位最高的時候,澺水上游寬下游窄,很容易蓄水,此時水位已經沒過頭頂。魏軍在西岸想進不能進,想退又沒法退,與邵陵城咫尺之遙,就是不能入城!

一怒之下,高歡命士卒填土攔河,想硬是截斷澺水,硬生生的造一條路出來。胡僧祐顯然不可能讓高歡順利渡河,拼了命的用弓弩進行干擾。

兩方反覆爭奪這一段澺水的控制權。

一方要攔河,一方要騷擾;一方人數多,一方有火器;一方不能下水,一方不能上岸。東魏軍的人數遠遠多餘胡僧祐的水軍,梁軍肯定不能硬碰硬,只能以騷擾爲主。

幾天後,張保洛帶兵入駐邵陵城,並派人在東岸埋伏胡僧祐的水軍。眼見事不可爲,胡僧祐帶着一兴姶b北上西華城。

西華城是潁水岸邊的一座城池。水軍堵着潁水,魏軍就沒法帶兵水路前往長社,佔領了汝陽亦是無用。

得張保洛相助,高歡費勁力氣才入駐邵陵城。然後,他就得到了幾個糟透了的壞消息。

第一個壞消息,就是邵陵城內什麼也沒有,梁軍攻克邵陵後,將裏面所有的東西全都搬空了,隨即離開了這裏。糧倉空曠得裏面的老鼠都可以開邉訒�

第二個壞消息,汝陽城被趙貴部攻克,也正是因爲這樣,張保洛才帶兵迴轉的,並不是聽高歡信使的命令。要不然等高歡的信使去了才動身,只怕現在高歡還在澺水西岸。

第三個壞消息,周邊所有河道,都被梁軍水軍封鎖,包括常德水軍(作爲高歡的老對手,他們的旗幟已經被認出來了)也來了。一共有多少人不知道,但是水軍船隻可謂是遮天蔽日,數都數不清有多少。

最壞的一個消息,軍中已經徹底斷糧。

現在就算是傻子,也看出來了,劉益守在河南編制了一張大網,準備了一個巨大的陷阱,已經把高歡麾下這幾萬部曲給困住了!

目前絞索還未收緊,高歡尚且有餘力可以掙扎一下。

但這種掙扎,又可以持續多久呢?

自高歡以下,魏軍所有人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第617章 請抽生死籤

邵陵以北有條河叫大濦水,這是曹丕當年開鑿出來的,一條弑糧的吆印�

也被稱爲討虜渠,連通了汝水、潁水、澺水。曾經的戰略地位很是重要,不過也只是曾經而已。

毗鄰大濦水的地理位置,使得邵陵一時間成爲河南重鎮。

但因水而興的邵陵,亦是因水而衰。隨着大濦水的淤塞,邵陵亦是失去了當年的戰略地位。河南幾百年易主無數次,自然也沒有人肯花費力氣,出力不討好的疏通河道。

只不過,大濦水雖然行船容易擱湥承┑囟斡偃麌乐亍5牵且膊皇请S隨便便就能渡河的!

高歡來的時候沒注意,臨到要跑路才發現,大濦水與其他河流一起,像是一條繩索把邵陵城捆得嚴嚴實實的。

東西北三面都環繞住了,只留下南面的陸路可以走。

簡單的說,就是他這幾萬兵馬,被困在邵陵城和周邊這一小塊地方了(城小,兵馬無法全部進入)。很難說這地方是不是精心挑選的!

“都說說看吧,如今這危局,要怎麼解?”

邵陵城頭,看着城下那些坐在地上餓得沒力氣動彈的魏軍士卒,高歡環顧袑⒊谅晢柕馈�

“邵陵西北,穎水河畔,有城名爲繁昌,那裏應該沒有多少梁軍屯紮。只要渡過大濦水,衝破梁軍圍困,便可以到此地。其他路線都是絕地,望高王三思。”

張保洛拱手說道,他似乎已經看透了梁軍的套路,梁軍就是引誘他們去攻汝陽城呢,那邊反而是十面埋伏!

渡河這一招看似折騰,實則是唯一的生路。

當然,也不能排除是劉益守在“圍三厥一”,究竟如何誰也說不清。

你雖然可以預判,但我也可以看透你的預判,從而預判了你的預判。

無限套娃無限循環,大家都是在猜大小,永遠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答桉。

“你們以爲呢?”

高歡回過頭看着薛孤延等人詢問道。

“我等甘願爲高王效死!”

袑R聲說道。

“這便去準備吧,明天清晨強渡大濦水!”

大濦水如今早已廢棄不用,特別是某些河段已經淤塞嚴重。

然而,這些淤塞的地段,跟想象中的“如履平地”,差別還是相當大的。

某種程度上說,它的地形複雜難走,甚至還不如那些尚未沒過頭頂的小河。

這讓高歡很是頭大!

首先,淤塞河道的泥沙非常柔軟鬆弛,上面根本不能站人,很多甚至都是泥水混合物。普通人踩下去,會在頃刻間就陷進去,直接沒過胸口乃是常事,邭獠缓萌酥苯泳蜎]了。

想直接當平地踩過去,乃是癡人說夢。

其次,河道淤塞的位置,非常泥濘,而且溼滑。雖然沒辦法走船,但就算有人能不陷進去,也不可能在那樣的條件下挪動步子。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便是:淤塞的河流,並不是所有的部位都不能行船,有些河道只是被堵了一半!再加上中國古代的小型戰船,喫水非常湥踔梁訙隙伎梢悦銖娡ㄐ小�

所以魏軍也不能肯定,會不會有梁軍的小型船隻出現在大濦水上。

高歡猜測多半還是有這個可能的。因爲當初在支援奇雒城的作戰中,從行軍路線上猜測,吳明徹的那支水軍就很有可能,是通過大濦水,從潁水轉到了汝水之上。

河道不適合水軍作戰,跟船隻能不能通行,那完全是兩個概念!

因此,高歡心中也沒底,能不能逃出生天。但他現在別無選擇,只能放手一搏了。

魏軍把邵陵城中所有可以做木板的門板,牆板等物拆下來,將其用草繩一個一個連在一起。大軍“渡河”的時候,便將這些木板等物,鋪在淤泥上。

爲防止浮橋的長度不夠,他們還將邵陵周邊的樹木也都砍伐一空,將樹枝捆在一起鋪平,以爲備用。

天將亮未亮之時,是一個人最困的時候,也是精神最爲鬆懈的時候。高歡麾下薛孤延,帶着麾下精兵,藉着天空吐出魚肚白的那點亮光,小心翼翼的將互相串聯的木板,一塊一塊往地面的淤泥上鋪。

渡河的先鋒,一邊鋪木板,一邊警惕的觀察着周圍的情況。

不過預想中的伏兵並沒有出現,但出乎薛孤延意料之外的是,用來“鋪路”的木板居然不夠用了!

薛孤延趕緊命手下將那些平鋪在一起捆好的樹枝搬過來,然後將樹枝鋪在地上,這才順利的抵達大濦水對岸。

謝天謝地,一切如常!

“回去傳令,告訴高王,全軍可以開始渡河了。”

薛孤延低聲對親兵說道。

“喏!”親兵領命而去。

很快,這位親兵便順利的回到了邵陵小城。

“薛孤延辦事很麻利啊。”

看到薛孤延的親兵順利返回,高歡微微點頭感慨道,稍稍鬆了口氣。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如今能順利渡河,前往繁昌便不在話下了。

“全軍開始渡河!”

高歡環顧麾下袑⒋蠛鸬馈�

“謹遵高王號令!”

城頭之上,高歡面前跪了一袑㈩I。

有了薛孤延在前面探路,後續部隊的行進速度明顯要快了許多。高歡麾下數萬兵馬,轉眼便有幾千人在河對岸了。

“高王,末將護送您過河。”

莫多婁敬顯對高歡拱手說道,殷勤的拿起一面盾牌在高歡前面走着。

“嗯,莫多婁將軍有心了。”

高歡欣慰點頭,並未在這種事情上假客套。

於是他讓莫多婁敬顯打頭,自己在後面跟着,在一杏H兵的保護下,一起上了浮橋。二人都是穿着普通士卒的軍服,身邊的親兵也是一樣的打扮,跟在隊伍裏頭毫不顯眼。

正當二人在浮橋上走了一大半,就快到對岸的時候,忽然從河面上某處射來一支長矛,來勢極爲兇勐,就在高歡面前,直接射穿了莫多婁敬顯舉着的盾牌,隨後射入他的腹部。

然後巨大的後坐力,將其帶飛,釘在不遠處的淤泥之中。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高歡身邊的親兵甚至都來不及反應!

高歡嚇得雙目圓睜,全身都忍不住的打擺子!

剛剛還在跟自己說話的麾下莫多婁敬顯,轉眼間就被人“一發入魂”了,這種事情,說出去誰信?

俗話說戰陣之上,刀劍無眼,當真不是在瞎說!

高歡側過頭看向長矛射來的方向,那邊有一艘梁軍的戰船,因爲河道淤塞,喫水深而無法靠近浮橋,只好射牀子弩來干擾魏軍過河。

船上那些操作牀弩的士卒一定想不到,他們剛纔那一發,就差點直接把高歡給帶走了!得虧是莫多婁敬顯跟高歡說話的時候,二人站住停了一步,恰好錯開了一個身位。

某種程度上說,莫多婁敬顯是幫高歡“擋槍”了!

“高王,衝吧,現在不能回頭啊!”

高歡身邊的親兵大吼道,拉着高歡撒腿就跑。

現在他們身後都是渡河的魏軍士卒,若是高歡調過頭返回邵陵,絕對會被黑壓壓一片的亂兵給踩成肉泥!部隊的建制亂了,誰管你是不是主將啊!

只有不顧一切衝過大濦水,才能爲自己爭取一條生路!

今天這一局,傻子都看得明白,衝不過大濦水,絕對十死無生!只能乖乖投降把性命交給敵人處置!

“衝!跑起來!”

高歡大喊了一聲,其實不需要他喊,他前面的士卒已經在浮橋上瘋跑起來了,梁軍牀子弩射來的長矛可不止剛纔那一杆啊!不少人跟莫多婁敬顯一般,被勢大力沉的長矛射中,釘在河中的淤泥裏面動都不動了。

“冬!”

高歡前面的親兵,舉着的盾牌上插上了一支箭!速度不由得慢了幾拍。這支箭是從對岸射來的,跟戰船上的那些不是一撥人。

“衝過去,停下來就是死!”

高歡怒吼道。

他又說了句廢話,此時薛孤延已經跟梁軍前來堵截的獨孤信部士卒殺在了一起。

但因爲過河的魏軍士卒只有不到幾千,而且都是輕裝沒有盔甲(餓得穿不動了),因此一交手就喫了大虧!

他們畢竟是餓着肚子在打仗啊!就算還能勉強支持,又能有多神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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