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劉益守嘆了口氣,已經說服了自己,不再自我矛盾自我衝突了。
當年他跟婁昭君之間算是你情我願,他舒服了,婁昭君也舒服了,誰也不欠誰的。
現在,還是讓彼此一直都互不相欠吧。
“對了,那個十一歲的半大孩子婁昭帶回去了麼?”
劉益守忽然想到這一茬,自言自語說道。
那女孩似乎臉型沒長開,遠不如她姐姐高伶那般豔麗多姿,怎麼看怎麼是個孩子。
“婁昭帶來的那女孩,回去了麼?”
劉益守走到門口,詢問正在值守的源士康道。
“啊?那孩子現在正在喫東西,好像是餓壞了。”
源士康一臉古怪說道,看向劉益守的目光都大有深意,似乎覺得劉益守如今開發出了某些奇怪的癖好,比如說姐妹同牀一起侍寢之類的。
“喫東西啊……”
劉益守腦中突發奇想,看向源士康,隨即又把目光移開,喃喃自語道:“老源也成親了,不合適啊,換誰比較好呢?”
“主公有事請儘管吩咐!在下必定赴湯蹈火!”
源士康聽到剛纔劉益守隱約提到自己,激動表態道。這次滅高歡,袑⒍加袛孬@,他這個跟在劉益守身邊的反而顆粒無收。
源士康早就急壞了,只是沒法離開劉益守身邊而已。
“不不不,你已經不太合適了。對了,當初跟着我們到梁國的老兄弟裏面,還有誰沒有明媒正娶的啊。”
劉益守好奇問道。
“呃,不多了,就連陳元康都娶妻生子了。”
源士康若有所思的繼續說道:“好像就楊胖子(楊愔)沒有娶妻。”
“嗯,就他了!”
劉益守用右拳錘了一下左手的手掌道。
“就他了?”
源士康不明所以,不知道劉益守在考慮什麼問題。
“天機不可泄露啊。”劉益守神祕一笑。
第616章 高跑跑
“果然……他還是拒絕了麼?我就知道他不會答應的。”
返回了鄴城的婁昭,來霸府向自家姐姐轉述了劉益守的答覆。與料想中的惱羞成怒不同,婁昭君異常平靜,又帶着些許悵然若失,似乎又是欣慰又是難過。
婁昭還真是很少見到自家阿姊如此情緒,卻又不好多問,只能小心翼翼的解釋道:“我觀那劉益守雖然是一方梟雄,但人品還算是信得過,下一步阿姊打算如何應對呢?”
這次去談判明顯是沒有談攏,但似乎也談不上翻臉。最終結果如何,還要看婁昭君下一步計劃如何。
“這些事情你不用管了,高洋應該要回鄴城了。高王回不來,誰也制不住他。”
婁昭君嘆息了一聲,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走這一步。那怎麼說也是親兒子啊!
“那阿姊嫁給劉益守這件事……”
婁昭迷惑不解問道,哪壺不開提哪壺。他也搞不懂婁昭君到底是怎麼想的,不是有句話叫“女人心海底針”嘛。
“哼,之前不過試探罷了,不可能付諸實施的。劉益守若是真的答應,我反倒要看不起他了。”
婁昭君有口無心的對婁昭解釋了一句,更像是在爲之前那封信辯解。至於到底是不是真話,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但是打過幾次交道以後,婁昭覺得劉益守這個人……還真踏馬挺有魅力的啊。
權傾一方,年富力強,長得還帥,言談舉止又風趣又儒雅。
更關鍵的是,你無法控制他!這人腰桿很硬很有主見!
哪個女人見了不腿軟啊?老實說,婁昭覺得自家阿姊就是喜歡這種調調的。
如果劉益守點頭,婁昭敢打包票,他姐姐絕對跟當初遇到高歡時一個樣,熱乎的倒貼過去,婁昭君是絕對忍不住的!現在不過是因爲對方一口回絕,所以婁昭君拉不下臉,鴨子死了嘴硬罷了。
“那我先走了。”
婁昭轉過身便要離開。
“你過來,我有事情跟你細說。”
婁昭君對自家幼弟招了招手,婁昭附耳過來後,婁昭君嘀嘀咕咕的說了半天。婁昭的面色越來越緊張,最後居然冷汗都下來了。
“真會如此麼?真會到這樣的地步麼?”
婁昭一臉難以置信的反問道,他怎麼也不相信高洋可能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再怎麼說,高洋也是婁昭君的兒子啊!
母子之間,要鬧到這個地步麼?
“防人之心不可無,你按我說的辦就是了。”
婁昭君淡然說道,她顯然已經把自己這個兒子當外人,甚至是當僖粯臃雷帕恕�
這在婁昭看來簡直不可思議!
長得醜,就這麼被看不起的麼?果然高歡和劉益守這種帥哥,纔是你心中的好人啊!
婁昭忍不住一陣腹誹。
“我知道了,請阿姊放心。”
“我對你是真不放心,但也沒什麼別的好辦法了。無論如何,到時候你要讓我可以順利出鄴城,你一定要準備好!”
婁昭君面色肅然,甚至從未如此嚴肅的跟婁昭說過話。
“明白了。”婁昭拱手行了一禮,隨即大步離去。
等他走了以後,婁昭君這才幽幽一嘆。
“有我輔佐,你何愁大事不成,爲什麼要拒絕我呢?
賀六渾,終究還是不如你啊。”
婁昭君喃喃自語說道,臉上一行清淚落下。那種求而不得的失落感,她無法釋懷。如果一定要加一個期限,那便是至死方休。
……
“父親,魏軍開始撤退了,彭將軍派人來詢問,要不要騎兵前出追擊。”
新蔡城的簽押房裏,一直在看地圖的於謹,終於等來了他想要的消息。長子於實手裏拿着彭樂派人送來的信,面帶喜色。
“避其鋒芒,擊其惰歸;各從其欲,皆得所願。再等等,傳令讓胡僧祐的水軍沿途騷擾高歡的人馬就行了。其他各部,先不要行動,以免逼得狗急跳牆。”
於謹淡然說道。
現在高歡帶着魏軍剛剛開始撤退,肯定是警覺性很高的,就是防着被追擊。而且估摸着應該還有些糧草,可以應付很多突發狀況。
只有等高歡快走到汝陽,士卒們被騷擾了一路,身心疲憊,又快到目的地可以休息的關鍵時刻,纔是最脆弱的。
等到那一刻,便是將賀六渾困住的時候了。
“還不去傳令?”
看到於實沒動,於謹疑惑問道。
“父親,孩兒也想出戰。”
於實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守好新蔡,便是你的功勞。各司其職纔是軍隊,一哄而上那是盜匪!你是盜匪嗎?”
於謹面色不虞的呵斥長子道。
“孩兒知錯了。”
於實訕訕退下,在老爹這裏碰了個大釘子。
“財帛動人心,戰功亦是動人心啊。”
於實走後,於謹忍不住自言自語的感慨道。
……
“回來了啊。”
幽州城外,此時早已不是白雪皚皚,而是是一片鬱鬱蔥蔥。斛律金出城迎接返回的長子斛律光,一見面就笑呵呵的詢問道。
“父親竟然不覺得奇怪?”
看到斛律金老神在在的表情,斛律光大爲驚駭,他路上已經想了很多說辭,像什麼部曲需要修整啊,梁軍勢大要避其鋒芒啊,河南局勢崩壞已經無藥可救啊之類的。
結果現在根本沒用得上。
要知道,他這波可算是坐實了軍法裏面的“慢軍之罪”“悖軍之罪”,找了各種理由潤回了幽州,狠狠的擺了高歡一道!
斛律金竟然當做無事發生一般!這個世界太瘋狂了,超出了斛律光的認知之外。
“這些年,你戰陣之上的本事長了許多,但是戰陣之外的本事,還差了不少啊。”
斛律金感慨道,點到即止沒有多說。
“父親什麼都知道麼?”
斛律光有點不敢相信,卻又不方便多問。他是在看了劉益守寫的那封信以後才做的決斷,可是斛律金卻像是提前預知了一般,這就很讓他不能理解了。
“罷了,去把部曲安頓好,接下來在一旁看戲就行了。鄴城那邊來的軍令政令,爲父會處理的。這世道,要變天了啊。”
斛律金一臉悵然,心中百感交集。
很多事情雖說看起來發生得很快,卻也不是一天兩天累積起來的。此消彼長,從很早以前便開始了。
要不然,斛律金當年也不會把幼子送到那邊去鍛鍊了。
“當年還是小瞧了吳王啊,下的注不夠重。”
斛律金自言自語道,說得斛律光一愣。
“父親這是何意?”斛律光沒有聽懂斛律金在說什麼。
“我們等高歡與劉益守決出勝負就行了,其他的,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今年就休息休息吧。秋收的時候,爲父帶你出塞去草原打獵!”
斛律金哈哈大笑道,走過去拍了拍斛律光的肩膀,二人一同進入了幽州城。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喜幾家愁。
如果說婁昭君在謩澊笫拢山鹪谧接^虎鬥,那麼在暴風雨中前行的高歡,則是在與各種困難做艱苦卓絕的鬥爭。
大軍撤退第二天,傾盆大雨而至。大軍頂着雨水行軍,等雨停了以後,一個個都是人困馬乏,又不能生火造飯,軍中怨聲載道。
預料之中的梁軍追兵卻沒有出現。
張保洛領軍開路,薛孤延斷後,莫多婁敬顯帶兵走奇雒城方向以爲疑兵,高歡坐鎮中軍自不必提。
軍中各部主將倒是配合緊密,沒有怨言,都是一心想着怎麼能逃出生天。
然而回家的路,並非是一片坦途。因爲哪怕軍中各部齊心,也無法抹平那些客觀上的不利條件。行軍只是開始,突圍纔是勝負的關鍵。
懸瓠到汝陽城的直線距離,不過一百七十多里地,看起來,大軍正常行進,也就三天到四天的腳程。
但是這路並不好走,很多地方下雨後都是泥巴地,又不是官道,所以行進速度比預想中慢了許多。
高歡沒有選擇沿着河道走,因爲那樣行軍等於是把大軍擺開讓梁軍的水軍暴揍!他也知道,梁軍一定在關鍵節點等着他們!沿着河道走,會提前跟敵軍的伏兵碰面。
劉裕卻月陣三千步卒痛毆北魏三萬騎兵的慘痛教訓歷歷在目,這次梁軍水軍也是異常活躍,高歡可不敢託大。
雨停了之後,行軍速度纔算是提了起來。
在大軍路過懸瓠以北的臨汝城時,城中守軍居然膽大包天的用牀弩向東魏軍射擊,試圖將他們驅趕遠離。
面對這樣的瘋狂挑釁,高歡憋着一口氣,不跟那些守軍一般見識。
梁軍的那些惡意,他已經感受到了,也知道對方會爲什麼如此瘋狂。
但是他知道歸知道,卻沒有辦法還擊,更無法解套。逃出河南,乃是最大的任務,除此以外,所有的事情都要靠後。
高歡只得帶着大軍遠離汝水,朝東北而去,準備渡過澺水(即古代新蔡以北的洪河河段)前往汝陽。
然而,正當張保洛的前鋒軍架設好浮橋,並且已經率部渡過澺水的時候,一支水軍突然從河道下游衝出,對着正在渡河的高歡軍中軍瘋狂射擊!
一時間,正在渡河的那些魏軍士卒紛紛落水,死傷慘重!
不止於此,那些腳踩式的明輪船,還不顧傷亡衝過來將浮橋的繩索割斷,朝着浮橋上拋擲裝有猛火油的罐子,並點燃了浮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