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85章

作者:携剑远行

第三個,土地“限購”,先到先得。這是第一批,後面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但“手續費”一定會漲,就看漲多少。所以這次“買到就是賺到”。

第四個,“租賃”土地者,若有作奸犯科,則將租約收回,手續費概不退還。租約不得轉讓,不得繼承,人死租消。若是有人違背,官府可提前收回租約。

第五個,承租者亡故後,親人享有優先續約權,但繳納的手續費不能省。

第六個……

熟悉的字跡,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腦洞,果然是出自劉益守本人。

利益裏面藏着深深的套路,一如劉益守從前的作風。這些北方的土地,一定會讓那些南面的世家大戶們又愛又恨。

你說你不想玩?

後面排隊的人很多,有的是人想玩!不玩就滾一邊去!

“這些東西,主公究竟是怎麼想出來的呢?”

楊愔摸了摸頭上的髮髻,他也自詡是聰明人了,但若是說起玩套路,那劉益守認第二,真是沒人敢認第一。

十年之後續約,再過十年再續約,永遠都把那些世家大戶們吊着,不讓他們真正喫到嘴裏。一旦有風吹草動,朝廷便可以名正言順將土地收回。

最重要的是,通過這一輪“賣地”,劉益守把急需的軍糧拿到手了,也把可能在背後搗亂的世家大戶們,捆綁到自己的戰車上了。

如果劉益守真的承諾打到北方後,給如今出糧食出兵的世家大戶們直接分配土地,那樣反而不會有人相信!

這羣人一定會認爲那是套路,朝廷開出來的條件太優越,一定是大坑。哪怕成功,事後卸磨殺驢是必然的。

這是千百年積累流傳下來的經驗使然。

但劉益守這種“租賃”制度,每隔十年就續約一次,開出來的價碼很合理。既沒有超過南朝世家大戶們的心理預期,也沒有無聊到根本看都不值得一看。

關鍵是,劉益守要得不多,“手續費”很便宜,主要是靠着數量取勝,估計很多自耕農咬咬牙,也能從中撈一筆。

誰不想家裏多塊地呢?至於十年以後,如今這世道朝不保夕,誰知道十年以後會如何?先過完十年再說吧!

世家大戶們糧倉裏囤積的糧食在沒有遇到災荒的時候,又不能產生價值,糧食自己又不會生錢,何不用在有利可圖的地方呢?

“那些你就不用管了,直說吧,通過戶部的渠道發下去,行不行,要是不行的話,我寫信給主公說一句,再行定奪。”

陳元康正色問道。

楊愔想了想,一時間有些猶豫不決。任何政策都是有弊端的,劉益守此舉,無疑是加劇了佔領北方後可能會產生的社會矛盾。

你一來就把原有地主的地“租賃”給了其他人,這些地主難道不會跟你拼命麼?

大世家嫡系出身的楊愔,很能理解這種情緒,雖然他們家的地因爲爾朱榮當初在洛陽那一次大開殺戒,早已成了別家的。

“遵彥,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隻有贏了現在,才能贏將來。如果這次都不能殲滅高歡軍的主力,那麼這些分配土地的事情根本就無從談起,你現在想這麼多,又有什麼用呢?”

陳元康苦勸道。

他是政務全才不假,但說到管錢,楊愔顯然更爲擅長,名副其實是劉益守的“錢袋子”。真正要把“出租土地”的事情鋪開,得把楊愔的工作做通才行,不然肯定無法正常推進。

“明白了,事不宜遲,這便開始準備吧。一旦河流解凍,三吳的糧草直接咔熬�,不必入丹陽倉了。”

楊愔微微點頭說道,已經同意了此事。

同批次下單,不同發貨地發撸煌熬�倉儲收貨。籌集糧草的難度,其實只在於以三吳那邊爲主的世家大戶是否願意打開自家糧倉的大門而已。

而心甘情願的拿出糧草只是第一步而已,一步步將其捆綁在自己的戰車上,是劉益守的長期計劃。

他也顯然不會大嘴巴到處去說。

“如此便好,你慢慢喫,我這就回府了。”

陳元康起身告辭,桌案上還擺着一大堆菜,他幾乎沒怎麼動過。

“呃,你不喫了麼?這個羊肉片在鍋裏滾一滾很香的。”

楊愔指着桌案上那一疊切好的羊肉說道,手中的筷子還在鍋裏攪動。

“以後等主公在洛陽營建新都了,我等再胡喫海喝亦是不遲啊。”

陳元康嘆息道,擺了擺手,示意楊愔不必相送,自顧自的離開了對方的宅院。

第605章 買定離手

高歡雖然帶兵南下河南之地,但鄴城裏的高洋亦是沒有閒着。所有的大軍後勤,都壓在了高洋肩上,讓他非常緊張,每天都異常忙碌。

高歡似乎在培養高洋,將原本由孫騰管的事情解放了一部分出來,讓高洋打理。到目前爲止,高洋做得還挺不錯的。

“前線的軍械還充足麼?”

霸府的書房裏,高洋瞪着崔季舒問道,語氣不善。

高洋與高歡的風格完全不同,高歡對下面人管得很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但高洋顯然是錙銖必較,一點小錯誤都會指出來。

御下非常嚴苛。

崔季舒是將作大匠,主要是負責官方土木工程的,像是修宮殿修城牆什麼的都在其職權範圍內。但高洋爲了收買人心,讓崔季舒同時分管鄴城府庫裏的軍械,開始把手伸到更遠的地方。爲了唤j人心,他現在可謂是捨得下血本。

高歡對此不動聲色。畢竟,崔季舒腦門上又沒寫高洋二字,無故將其廢掉不用,也不合適。

“軍械是充足的,請世子放心,只是……”

崔季舒吞吞吐吐的,似乎有難言之隱。

“直接說吧。”

高洋麪色微沉問道。

“世子,那些火藥……我們還是沒法破解其中奧祕,不管怎麼調配,始終跟我們繳獲的那種火藥不一樣。

通過品嚐與嗅聞,其中肯定有聞着刺鼻的硫磺與喫起來苦味的硝石,黑色的粉末很可能是木炭磨成粉加入其中。

其他還有什麼,就不知道了,也不排除加入了其他的東西。

我們試過將木炭、硫磺與硝石磨成粉混合,也沒有試出個所以然來……”

崔季舒十分委屈的說道。

其實他這個答案,已經相當接近正確結論了。但是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對那些無數的可能總是帶着不確定。這跟知道正確答案去反推過程,完全是兩回事!

搞清楚成分纔算是入門,配比才是最關鍵的地方。不得不說,崔季舒要做的工作,還任重而道遠!

“罷了罷了,退下吧!”

高洋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他知道這不是崔季舒的問題,但依然感覺很失望。

火藥的威力,高歡這邊不是沒人注意到,甚至很多將領認爲,梁國如果沒有火藥,劉益守也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號陳慶之”罷了,不足爲懼。

對此一直保持關注的,便是高洋。

崔季舒走後沒一會,段韶走進書房,對高洋拱手道:“世子找末將是有什麼指教呢?”

看到段韶來了,高洋連忙走過來,將其拉到桌案邊對坐好。他沉聲問道:“孝先(段韶表字),我母親與你母親乃是親姐妹,我父與你父乃連襟,所以我們也算是一家人了。

今日這裏沒有其他人在,你就告訴我,劉益守若是要用兵,他會用什麼招數?”

高洋一臉期盼的看着段韶。

“圍點打援,逐個擊破。”

段韶從嘴裏吐出八個字來,這個念頭從高歡讓他帶兵南下的時候就在想,如今已經想了很久,腦子裏已經轉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毫無疑問,此戰梁國那邊是有優勢的。

不過世事無絕對,所謂的“優勢”,也是要看情況,講條件的。

比如說梁國是不是在認真應對這次高歡帶兵南下,比如說梁國軍隊的戰略意圖是什麼,又比如說他們打算調動多少軍隊,調動多少糧草。

戰局會如何,完全取決於對方的意圖與國力。

“此話怎講,你往大了說便是,未取勝先算敗以爲後路,並不是什麼難堪的事情。”

高洋擠出一絲笑容安慰段韶說道。

“此番高王出征,五萬人看似很多,實則不然。多少是相對的,若是梁軍皆弱兵,且數量不過幾萬,那高王自然是想怎麼打都可以。

然而,梁國若是傾巢而出,河南這個地方,太適合打大仗惡仗了。敵軍兵馬若是超過十萬,則高王將會處處被動。一旦深入梁國邊境,那麼敵軍以大部兵馬圍困高王麾下精兵,另一部在滎陽到高王被困之處,在二者之間的必經之路上打擊我方援兵。

到時候局面一旦崩壞,連鄴城都很危險了。”

段韶下了一個“危言聳聽”的結論。

“既然這樣,趁着大軍還未開拔,先撤回來吧。”

高洋有些緊張的說道,還是十多歲少年的他,承受了太多不該有的壓力,早就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如今聽到一向都甚有主意的段韶如此判斷,他也打了退堂鼓。

可惜他並不是高歡,也無法左右高歡的想法。

“世子現在說這些,已經有點遲了。”

段韶嘆息了一聲,將不久前婁昭君交給他的信,遞給了高洋。等高洋看過以後,立刻面色黑如鍋底。

一方面,是氣憤高歡麾下的將領居然給婁昭君寫信徵求意見,詢問高歡承諾的分地,是不是真的算數。

另外一方面,高歡大幅度出賣國家利益,就算是打贏了,河南之地也會變成一個又一個不受朝廷所掌控的獨立王國。

一如幽州的斛律金一般。

更可惡的是,連段韶都知道此事,自己居然不知道!

想到這裏,高洋忽然有點不想救援高歡了。

他抬起頭,有些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已經拱手行禮,並退到一邊的段韶,若有所思。這麼明顯的投靠,他要是還看不出來,那真是白長這麼大了。

而且,段韶會不會也不希望高歡能順利迴歸呢?

高洋心中冷不丁冒出來一個嚴肅的問題,越想越是覺得其中大有文章。

他假裝輕咳一聲,坐直了身體,指了指桌案跟前的軟墊,示意段韶坐下再說聊,不必客套。

待二人落座後,高洋一臉肅然對段韶說道:“孝先若是還有要害之言,可直言不諱。我自當洗耳恭聽,百無禁忌。”

“世子,如今袑⑹拷韵M蛳潞幽希瑢⒛切└咄醭兄Z分配的土地留給自己的家族。試問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大軍又如何能夠折返呢?

是世子讓他們無功而返的,那麼世子可以給他們分配田地麼?就算可以分,分多少合適呢?人心的貪慾是沒有止境的,世子可莫要小看那些人聯合起來的力量啊!”

段韶十分痛心的說道。高歡本來有機會避免提前與梁國決戰,但是他卻沒有看到那些機會,或者說捨不得。

劉益守前世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因爲“你瞅啥瞅”這類挑釁的言論,又或者是對別人的漂亮女友吹口哨引起的鬥毆,最後一個進了太平間,一個進了監獄。

如今的情況,因爲各種事情,魏國與梁國在河南之地這張賭桌上,已經越賭越大了。這個時候籌碼已經扔上了賭桌,可不是旁人規勸一下就能停下來的。

“孝先言之有理,唉!”

高洋長嘆一聲,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此事要如何應對爲好呢?”

高洋虛心求教道。

段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有些話似乎並不想直接說出來。

“但講無妨!”

高洋低聲呵斥道。

“世子,很多事情,如果提前做,事後被高王發現,不僅出力不討好,甚至……會有性命之憂!

我們提前準備了,萬一前線進展順利,如何跟高王解釋沒有虎符就調兵的事情?

萬一前線戰敗,如何跟高王解釋我們知情卻不勸說的事情?這在高王看來,會不會是世子有什麼其他的想法,故意看高王在前線遇險?

退一萬步說,最終世子救出了高王,難道高王就真的會滿懷感激麼?難道高王看到世子不用虎符調兵,反而能打敗各路梁軍,會覺得是一件大好事麼?

恐怕未必如此吧。

然而,若是等事發以後再動手,能夠做的選擇就非常有限了,哪怕從梁國腹地救出高王,都已經很難得,何談其他?”

段韶嘆息說道。

等他說完,高洋拍案而起,對着他大吼道:“段孝先!何出此等悖逆之言!莫非你想址矗俊�

踏馬是你說隨便怎麼講都可以的,說了以後你又怪我多嘴,真是難伺候!

段韶心中一陣膩歪,對高洋的做戲不以爲然。要是高洋真是個大孝子,根本就不會請他段某人來這裏“閒聊”!

很多時候,事情本身,比說什麼話,更能直接表明態度。

少婦被黃毛約去賓館開房,說是隻聊聊天,有人信麼?進了賓館本身就代表了自身的態度是怎樣的,是衝着什麼而來的。那些辯解的話,在外人看來反而顯得蒼白可笑。

“請世子息怒,末將的話雖然不好聽,但事實擺在明處,世子稍稍揣摩一番便可以知道。這次高王南下,最爲難的其實反而是世子。

只能期盼梁國那邊不要頃舉國之力圍攻高王,否則……”

上一篇:智人

下一篇:差异点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