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83章

作者:携剑远行

“世子準備一支奇兵,關鍵時刻頂上去,或大有可爲。當然,事情也未必會如末將所料那樣,高王大獲全勝歸來也未可知,一切還是由世子定奪爲好。

世子的孝心,總要讓高王看到,那纔算是盡孝。若是世子盡孝,反倒是被高王誤會,那就沒什麼必要去瞎折騰了。”

段韶含而不露的暗示道。

高洋聰慧,已經聽明白了段韶的言外之意,微微點頭,似乎是在猶豫什麼事情,想開口又未開口。

似乎猜透了高洋的想法一般,段韶苦笑着拱手行禮道:“末將已經被高王解除了兵權,若是末將再次帶兵出征,無論結果如何,試問高王會如何做想?”

“唉,是本世子想差了。”

高洋微微點頭,嘆息了一聲,知道段韶是指望不上了。段韶沒有領兵之權,卻又帶兵出征,無論最後是否立功,是否對高歡有救命之恩,那都是非常犯忌諱的事情!

段韶人精一般的人物,顯然不會做這種喫力不討好,還自掘墳墓的事!

“今日這件事……”

高洋猶豫片刻,話卡喉嚨裏面沒說出口。

“請世子放心,今日末將沒有見過世子,什麼話都沒說過。”

段韶拱手行了一禮。

高洋微微點頭,心中已經有了決斷。他明白,這次誰也指望不上了,一切都要靠自己。

……

“高歡五萬大軍,在長社城附近紮營不走了,但他們的目的,顯然不是固守長社,而是想一路打下來,打到淮河邊上再穩固防線,以淮河爲界。”

於謹找了根樹枝,指着牆上的大地圖說道。他從長社返回懸瓠,對前線的情況最是清楚不過了。

“河水快凍住了對麼?”

劉益守抱着雙臂問道。

“是的主公,高歡在等待河水解凍。冬天進軍那是在找死,靠牛馬拉車,是無論如何也支撐不起來五萬人所需糧秣的。”

於謹微微點頭道。在座的都是打老了仗的人,自然知道目前的形勢如何。

河流封凍,就不要折騰了,對大家都好。

在這種情況下,對於防守的一方極爲有利;反過來說,對於進攻的一方來說,要打進來,或許有奇襲這種說法,然而也就一錘子買賣,有進無退了。

要麼贏,要麼死,輸了連全屍都沒有。

“如果你是高歡,你會怎麼用兵?”

劉益守反問道。

“主公,高歡怎麼用兵,誰也說不好,但河南的態勢,都是擺在明面上的,兵力充足的情況下,打法人人看得到,選擇不多。”

於謹無所謂的說道,他才懶得猜高歡怎麼想呢。

河南四戰之地,自古便是戰亂不斷,具體的打法不知道,可戰略態勢早就被人研究透徹了。

只不過,知道怎麼玩是一回事;能不能玩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此話怎講?”

劉益守虛心求教道,獨孤信與趙貴也是看着於謹,想聽一聽這位在前方駐守了好幾年的老資格怎麼說。

“從北方南下攻河南,無非是幾條路線而已。

第一條,走陳慶之當年的路,從汴河與睢水一線南下,不過那樣最後打淮南去了。與我們關係不大,這個就不用說了。

第二條,從滎陽出發,或者乾脆就從黃河邊的汴口出發走汴河南下,再走蔡水到項縣,這條路的好處是可以繞到南潁川郡與汝陽郡的側後,壞處便是一路人煙稀少,除了水路外,行軍與補給都很困難。

第三條,滎陽南下到京縣再到密縣,通過洧水南下到汝南郡。這條路是線路最短,人口最稠密的一條路。

第四條,要先佔據陽翟,並以陽翟爲後勤根基南下。這附近都是山地且與滎陽之間道路阻塞,並不適合作爲出兵地點。

第五條,也是最後一條路,便是南潁川郡北面的襄城郡(平頂山周邊)直接南下了,魏國在這裏有一支邊軍屯紮,但四面無援,背靠大山,不提也罷。

當初我們也沒有閒心去處理掉他們。

總的來說,如果高歡要選,第一條偏離正路,第四第五條都是山地,只能以第三條路爲正,以第二條路爲奇,正奇結合方爲上策。事實上,高歡如今走的便是第三條路。

但是,河南這個棋盤,你不進來的時候覺得似乎只有幾條路,你進來以後,到處都是破綻,前後左右哪裏都不安全。

後續要如何打這場戰爭,還要看高歡是如何應對,我們再根據他的動靜來作出相應的調整。這個具體如何操作,末將就不太瞭解了。”

於謹一番話算是把戰場態勢說明白了。

高歡若是從滎陽出發,甚至是從長社出發,他的選擇不多。但是打進來以後,則四面漏風,對交戰雙方都是如此,很考驗兩邊將帥的指揮水平。

“主公,我們手裏的邊軍,主要都是郡兵,麾下精兵不多,不善野戰,守城還可以。如果要擊敗高歡,還是需要中樞能派遣一支精銳過來。

之前於將軍的大勝,有些邭獬煞郑豢裳}製。我們不能把高歡也當成高嶽,現在魏軍肯定不會跟之前一樣不長腦子搶劫了。”

獨孤信沉聲說道。

“你們的困難,我知道,你看我這不就第一時間過來了嘛,大軍主力還在後面,也得冰雪消融以後才能到位,河水封凍對高歡是阻礙,對我們同樣是阻礙。

但是有一點不同,我們有精銳水軍,高歡沒有,我們可以封鎖河道,高歡卻不可以。如此看來,戰爭的主動權,還是在我們手中。”

劉益守安慰獨孤信說道。

不得不說,劉益守對戰場態勢也是看得明白的,當於謹介紹了以後,就更清楚了。此戰與其說是陸戰定輸贏,還不如說是水戰決勝負!

失去水路補給的隊伍,絕對要死得翻肚皮!

高歡帶這麼多兵馬南下,只要護不住水路糧道,餓也把他麾下人馬餓死了。

“不過啊……”

劉益守頓了頓,繼續說道:“高歡也非泛泛之輩,要是打得太狠了,搞不好把他給嚇跑了。咱們不爭一城一地的得失,把高歡大軍勾引到懸瓠這邊來,到時候把他困在這個地方。”

劉益守用樹枝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點說道。

“懸瓠北面這一塊啊,有好幾個城都離得很近,足夠屯兵了。咱們把高歡引到這裏圍住,然後圍點打援,看看魏國有多少精兵會來救援他們的高丞相。”

劉益守嘿嘿笑道。

第603章 好大一個餅

爲了防止被梁軍偷家,高歡還特意命令麾下將領們組織民夫和輔兵修築城防。不過底下的人也都是做做樣子,沒有誰真心把這事放心上。每天都是出工不出力,混一天算一天。

梁軍嚴冬突襲長社,這不是無稽之談嘛。只要是瞭解滎陽到長社之間道路距離是多少,再看看奇雒城到長社有多遠,就不會有這樣荒謬的想法了。

當然,高歡爲何會如此,明知道沒什麼用,卻依舊是將這件荒謬的事情,一板一眼的交代下去呢?

其實他麾下那些跟隨多年的將領們,也都是知道的。

正如劉益守前世的職場一般,在工作不忙的時候,公司大領導也會想盡辦法的找事情做,儘量不給員工摸魚的機會,不會讓底下人閒下來。

試想如果大家都無所事事了,那不是證明:要麼公司不行了要倒閉了,要麼公司富餘人員太多,裁員在即?

無論哪一個,對大家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然後下面的人都因此在胡思亂想,能把事情辦好麼?

高歡要是不給麾下將領們找點事情,那豈不是說明這次出征根本就是出去玩一樣,根本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軍隊中一旦產生了惰怠之心,再想把心收回來就難了。高歡從軍數十年,對軍中上上下下的那些破事都很懂。

在修城防的同時,高歡還組織了大軍演武,校場武藝比試,小隊廝殺等科目,爲保證大軍士氣旺盛,想了很多辦法。

但效果都不是很理想。

同樣的一件事,是積極的去做,還是在應付差事,明眼人是很容易看出來的。高歡這個明眼人就看出來了:現在麾下這支軍隊暫時沒有達成“劫掠河南”的目的,所以幹什麼事情都是懶懶散散的。

你想他們振作精神,個個龍精虎猛,可以呀!你給錢就行,保證抖斁窠o你看!

然而,這次高歡帶大軍南下,可不是要給那些丘八們發軍餉的,而是要帶他們去奪回河南之地,順便再搶一把。

前者是主要目的,搶劫纔是附帶的。而不是所宣傳的那樣,後者爲主。

隨着天氣一天天的冷下來,東魏軍中心士氣也跟着一點點的往下降。眼見事不可爲,高歡便將麾下袑⒍颊偌似饋恚麃蚜艘患笫隆�

……

“父親要出征?不太可能吧?”

建康東府城羊侃的府邸書房裏,羊姜一臉疑惑看着紅光滿面的羊侃,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

“是要出征啊!你父我寶刀未老,此番得吳王號令,要帶建康禁軍健兒出征,一錘定音,痛擊高歡。怎麼樣,你父還可以吧,現在還能上陣殺敵呢,哈哈哈哈哈哈!”

羊侃哈哈大笑,一點都不顧忌羊姜鄙視的眼神。

“父親,您現在的本事,就只剩下在女人肚皮上了,還是不要去了吧,讓族叔(羊鴉仁)去也是一樣的。”

羊姜不屑說道。

“這叫什麼話!”

羊侃猛拍桌案叫囂道:“且不說你族叔此番也要從青徐帶兵奔赴河南,就說你父我,還是驍勇善戰的,寶刀未老明白不?看我證明給你看!”

羊侃瞪大雙眼,深吸一口氣。他右手按住桌案邊緣,只聽到“咔”的一聲,硬是將桌案的一個角掰下來了!

看得羊姜一愣一愣的。

這得是什麼蠻力啊!

感覺震懾到了女兒,羊侃將那桌角丟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道:“如何,這本事上陣殺敵沒問題吧,你家那位可以做到麼?”

“他是做不到,但是他手下人多啊,打仗又不是比誰力氣大……”

羊姜不服氣的碎碎念說道。

她看到羊侃吹鬍子瞪眼的模樣,於是岔開話題問道:“那父親叫女兒來做什麼呢?”

羊侃就等這句話了,於是他搓了搓手詢問道:“你要不跟吳王寫信說說,斛律羨那胡人小孩也不頂什麼事,給他配一支精銳水軍有些浪費了,不如把那支水軍配到爲父這邊。

有水軍支援,再加上建康禁軍的驍勇和你父的用兵如神,破高歡大軍易如反掌,如何?”

羊侃眼巴巴的看着女兒詢問道。

他對北方地理山川可是很熟悉的,在河南之地要是沒有能戰的水軍支援,啥本事都施展不出來!不過那邊的河流都不深,也不夠寬,大樓船不頂什麼用,反而很容易擱湣�

倒是劉益守麾下上次水戰中大放異彩的腳踩式明輪船,無論是弑�是水戰,都非常合適河南的水文條件。

這種船速度快,喫水湥旭偡�,非常適合在河南之地的水域作戰,反倒是不適合在寬闊的長江上對敵,容易被準備充分的樓船所剋制。

羊侃可不是什麼庸才,一直都在關心劉益守那邊軍事技術的革新,這次好不容易被徵調奉命出擊河南,他可不打算在那邊敲敲邊鼓就回轉的。

梁國什麼形勢,乃至天下什麼形勢,羊侃一直都是洞若觀火,心中明白得很。

此戰若是大破高歡,說是定鼎天下格局也不爲過。

要是大敗虧輸,那可就把這些年奮鬥來的老本都要賠進去了。如果不是這樣,羊侃也不會低三下四的求女兒走後門。

“呃,這個,你知道的嘛,我只是個妾,實在是不太方便啊……”

羊姜有些爲難的說道。

“呵呵,誰不知道吳王很寵你啊,只要你開口,他肯定會聽的。”羊侃笑眯眯的說道。

“但是,你上次,上上次,還有這些年借的錢……好像一點點都沒有還呢。”

羊姜學着劉益守平日裏的動作,舉起小手,做了一個“小小的”手勢。

“那些錢,不是你孝敬爲父的麼?怎麼還要還呢?我們可是一家人啊,談錢太傷感情了。”

羊侃一臉古怪的問道,理直氣壯。

“呵呵……等父親把錢還清了再聊也不遲啊。女兒還要回去帶孩子,就不陪父親了哈。”

羊姜提起裙襬,扭頭就走,跑得比兔子還快,不等羊侃追趕,就跑出了羊府,只剩下羊侃在原地長吁短嘆的。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這劉益守也不知道有什麼迷人的地方,只要是女人見了他就走不動路了,唉!”

羊侃本來也就只是想試試而已,並沒做什麼指望。他很快收拾好心情,整個人看起來也冷峻了起來。

“這次,玩得真的很大啊。”

羊侃輕嘆一聲,有點明白劉益守到底想做什麼了。

楊忠帶精兵入了臺城,接替自己的職務,把原本的臺城禁軍輪換了出來,想來一是迷惑高歡,二是保存最精銳的兵馬,讓其修養恢復,以備不時之需。

相反,像是他跟羊鴉仁這樣的梁國方鎮,甚至包括三吳那邊的兵馬,都會分頭行動,以爲策應。只是目前還不知道具體軍令如何,從何處出征,執行什麼任務,也不知道。

禁軍此前補充過一批勇壯之士,又因爲蕭衍被刺時裁汰掉了混日子的官宦子弟,所以戰鬥力還是很有保證的。

只是後來沒有經過實戰檢驗,劉益守心裏沒底而已。這次讓羊侃帶臺城禁軍出去練練,也有檢驗部曲實戰水平的目的在裏頭。

羊侃對此心知肚明,所以想向劉益守爭取水軍支援,可以更好的執行作戰任務。

其實劉益守的設想,比羊侃預估的更大,只是這個時候,還沒有其他人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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