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82章

作者:携剑远行

張保洛拱手行禮退下後,稍稍鬆了口氣。他真害怕高歡一怒之下急行軍南下奇雒城,那可就糟了。事實上,奇雒城雖然是梁軍第二道防線的核心,卻又不是一座孤城。

奇雒城東面不遠,便是汝陽郡(河南周口市)。按照水叩穆肪�,他們南下第一站,必須先攻克汝陽城纔行。

梁軍又不是木頭,又不是蕭衍那個時代呆板捱打的方鎮體系,你出手難道人家就這麼看着你出拳不還手麼?

對此張保洛非常擔心,因爲如今活躍在梁軍裏面的人,其實跟他們一樣都是北人,以劉益守爲首的主戰派在掌權。

這批人都是喜歡野戰不喜歡被動守城的。

張保洛雖然不完全贊同段韶的消極看法,但他也認爲,跟梁國打起來,戰爭規模是不可能小的!光看河南這地方平坦河流又卸嗑椭溃萝娚钊胧且龃笫碌模�

“對了!”

張保洛身後傳來高歡的聲音,他又不得不折返回去詢問道:“高王有何吩咐?”

“去周邊抓壯丁咚图Z草,這一戰不打到淮河,不能停下來。河南之地,能抓多少人服徭役就抓多少人。到時候專門派人去抓人,去搜刮糧草就地補給。”

高歡冷着臉說道。

“高王,淮河的話,那可是……”

張保洛有句話不知道要怎麼講。

他很懷疑高歡不識地理,不知道淮河在哪裏。五萬人看起來很多,但在對手有防備的情況下,想打到淮河那真是癡人說夢啊!

打到淮河,那便意味着,奇雒城所在的南潁川郡,懸瓠所在的汝南郡,還有梁國已經佔據了好幾十年的東豫州新蔡郡(苞信),以及東北面的汝陽郡、南頓郡,高歡都要拿到手!

這起碼是五個郡,還沒把長社城所在的潁川郡算在內。要把這五個面積比較大的郡都拿回來,等於是把兩國邊界恢復到六鎮之亂以前。

張保洛都搞不懂高歡到底是打的什麼主意,很多話,他這個身份不方便去說,要不然就得跟段韶一個下場。

“事情既然做了,那就不要做一半,索性一口氣解決河南的梁軍吧。其他的事情,你不必過問了。”

高歡在空蕩蕩的府庫前矗立良久,很害怕這樣的事情反覆發生。他終於下定了決心,這次要一口氣將梁軍侵佔河南的問題解決了。

他認爲,此前高嶽已經失了人心,哪怕現在有所建樹,也不過是回到了原點罷了,只能彌補高嶽慘敗造成的威望損失而已。

如此勞師動校瑓s只能混個“將功補過”,高歡顯然是不開心的,特別是看到長社城如此慘狀之後,心裏更是難受。

可若是能得到了五個郡的土地,那便有足夠的財貨來犒賞三軍。劫掠草原的經驗給了高歡啓發,如果解決不了內部矛盾,那麼對外擴張後將蛋糕做大,便有了足夠的改革空間,來實施自己的想法。

新奪得五個郡,足夠打發那些因爲改革不滿的老兄弟們了。這樣一來,壞事可以變成好事,也不算是耽誤時間。

“喏!末將必定全力以赴。”

張保洛拱手退下,他再也不想主動過來打聽高歡的想法了。

河南之地大部分村落的百姓都被梁軍派人給轉移到建康與兩淮等地了。如今就算能找到,那也是後來私下裏遷居過來的,其實沒多少人。

高歡對本地民情不甚瞭解,真是想得太多了。上面一張嘴,下面跑斷腿,張保洛這個夾在中間的,最是難受不過。

……

《水經注》記載:(汝)河自西東下,屈曲而流,抱城三面,形若垂瓠。

說的是汝河像一根藤從西北到東南繞了大半個汝南城,汝南城就像一棵懸在藤上的瓠子。汝南郡的汝南城,便有了懸瓠之名。

如今故地重遊,劉益守看着北門城牆上的磚石,若有所思,矗立良久。

“主公是在考慮什麼事情呢?”

許久不見的於謹拱手詢問道。

已經是吳王的劉益守今非昔比,不怒自威氣場逼人。哪怕他不板着臉,也讓人不敢生出輕佻無狀之心。哪怕是於謹,也不敢僭越。

“這磚頭,很硬啊。當初那些銳卒,是怎麼徒手上城牆的呢?”

劉益守百思不得其解,自言自語道。

當初是他帶兵奇襲上蔡,攻陷這裏的。但負責指揮攻城,處理諸多細節的另有其人。

那個被他帶兵突襲,而在睡夢中被揪起來的汝南刺史辛纂,恐怕也跟劉益守現在一個想法。

他今日纔剛剛來到懸瓠城,而於謹、獨孤信、趙貴三人,卻已經等了幾天了。

“給吳王展示一下,說不定吳王一高興,就賞你們當個偏將呢。”

於謹對身邊的親兵哈哈大笑說道。

親兵大喜,連忙找來一根鐵鎬,隨便在牆上敲了幾個坑,以此爲支撐點,健步如飛的上到了城頭,看得劉益守一愣一愣的。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啊。”

劉益守感慨說道。

他是團隊老大,怎麼玩政治,怎麼帶兵打仗,怎麼治理國家,他是懂的,甚至可以說很精通。但是諸如徒手登城牆這樣的“精細活”,他就不明所以了。

很多他認爲十分困難,幾乎不可能實現的東西,在別人那裏,不過是尋常而已,或許並不比忠环莶钍乱y。

專門的人做專門的事情,哪個時代都是顛撲不破的真理,沒必要看不起賤業,也沒必要妄自菲薄看不起自己。

無論是在戰場上決定大軍生死存亡的主帥,還是能夠徒手登城牆的親兵,本質上都只是一份職業而已。

城門口這一幕,讓劉益守十分感慨,暗暗告誡自己要擺平心態,不可有驕惰之心。

“這便入城吧,高歡來勢洶洶,五萬兵馬在手,不從我們這裏討到便宜,那肯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劉益守嘆了口氣,說實話,這一趟他有點不想來,卻又不得不來。沒有任何人可以同時擺平於謹、獨孤信、趙貴三人,除了他劉某以外。

“主公,剛纔那幾下,其實末將也可以的。”

入懸瓠城後,斛律羨趁人不注意,湊到劉益守身邊低聲說道,似乎有表現的慾望,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當年項羽四面楚歌,窮途末路之時,身邊僅有二十八騎,還能斬漢將殺漢軍百人,可謂是驍勇異常。”

劉益守拍了拍斛律羨的肩膀繼續說道:“可是,他是西楚霸王啊,殺一兩個漢將便洋洋得意,足以見得他至死也沒明白自己敗在何處。

將來你是要統帥千軍萬馬的人,跟一個親兵比徒手登城牆,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贏了如何,輸了又如何?”

劉益守對斛律羨擠了擠眼睛調笑道。

“主公教訓得是,教訓得是……”

斛律羨嚇得滿頭大汗,再也不敢上前聒噪了。

踏馬的,不比不知道,自己實操才知道陽休之拍馬屁的功夫簡直登峯造極。斛律羨此刻才明白劉益守在城門口說的“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確實是至理名言。

要是比射箭,他肯定爲軍中翹楚,但其他的事情可就未必了。劉益守可不比那些庸主,想拍他馬屁,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斛律羨就沒見過誰比陽休之還厲害,換着花樣拍馬卻不翻車的。某種程度上說,這也算是一項頂尖的“技能”了,旁人是學不來的。

第602章 新生代崛起

鄴城剛剛下過一場雨,郊外清新的空氣中透着些許寒意。高洋麾下親軍百保鮮卑,正在此地擴招,準備由原來的五百人,擴編到兩千人。

百保鮮卑的選拔很嚴格,除非是極爲出色的武夫,否則並不會從民間招募,而是直接在軍中篩選以一當百者進入,待遇異常豐厚。遠超一般精兵。

此時此刻,在百保鮮卑中擔任都督的成休寧,正在給參加考覈者做示範。

五大三粗的成休寧,深吸一口氣,朝着面前碗口粗的木棍揮拳。

只一拳,便將這根木棍打成兩段!那些一旁觀摩的參與考覈者,全都暗暗咋舌,不敢相信居然有如此力大無窮者。

“能做到這樣的,第一關就算是過了。”

成休寧目光從人羣中掃過,腥瞬桓遗c之對視,紛紛低下頭,只有少數人躍躍欲試,希望能夠上前比劃比劃。

“世子,考覈這便開始吧,百保鮮卑寧缺毋濫,能招募一百那便招一百,能招募一千那便招一千。”

成休寧拱手對一旁觀看的高洋說道,絲毫不避諱高洋身邊的段韶。

“嗯,可以,開始吧。孝先覺得如何?”

高洋詢問段韶道。

“勇力是士卒的基礎,選兵者,自然是孔武有力者優先,這一點世子的要求沒有任何問題。”

段韶很是謙遜的說道。

高洋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對成休寧道:“開始吧,你把關,本世子就不看了。”

“請世子放心!屬下一定把事情辦妥!”

成休寧很是恭敬的說道。

他是高洋的心腹,可不是高歡的心腹,成休寧這雙眼睛就暗搓搓的盯着高歡啥時候嚥氣呢!

如今高歡身邊的親信與高洋身邊的親信,已經是兩個圈子的人了,彼此間根本不重疊。

高洋身邊親信當中希望高歡早點死的不在少數,當然,這也是人之常情。高歡跟他們非親非故的,高歡死了他們必定上位,有這樣的想法再正常不過了。

與眼高於頂,輕佻無形的高澄不同,高洋雖然年輕,但說話很有分量,說過的話全部都能兌現,所以很得親信死忠之心。

至於高歡……他們又不被高歡賞識,討好高歡有毛用啊!

“孝先,你隨我來,本世子有事情想請教一下。”

高洋不動聲色的對段韶說道,至於百保鮮卑的選拔,那不過是個幌子罷了。高洋對這種太過於細節的事情沒有很大興趣,成休寧之類的人物就可以把事情辦得很好了。

“世子這邊請。”

段韶會意,指了指不遠處的涼亭說道。

二人來到涼亭內落座,高洋屏退左右,眼睛死死盯着段韶道:“孝先(段韶表字),你給我交個底,這次高王南下,是不是很兇險。如果不是那樣,你應該也不會因爲苦勸而丟兵權吧?”

高洋開門見山的詢問道。

“唉,此事當真是一言難盡。那劉益守的厲害,只有與之打過交道的人才懂,三言兩語是說不明白的。

末將以爲,若這次南面是劉益守親自指揮,只怕……高王想平安返回鄴城已經很難了。”

段韶嘆息說道,對此番高歡南下完全不抱有信心。以段韶對高歡的瞭解,這次不把河南之地打穿,對方是不會班師回朝的。

從高歡把上次出擊草原的精銳全都留在鄴城就能看出來,這位“高丞相”,是打算動真格的。

而且話說回來,河南之地不可守,只能二選一。

要麼直接大軍一路殺穿打到淮河,以淮河爲界。

要麼就維持邊界,以滎陽爲據點按兵不動。

打一半又不能固守,到時候無論是進攻一方還是防守的一方,都會很難受,不得不在河南之地配置重兵,互相防範。

“情況真的糟糕到這樣的地步了麼?”

高洋手裏拿着一枚白玉扳指在反覆的把玩,面沉如水不苟言笑問道。

年紀雖輕,卻帶着無形的壓迫感。

“回世子,確實如此。我們的根基,始終都是在河北啊。如今的河南,已經不是我們的地盤了,在那邊大軍亦是無法就地補給。而且河南河流卸啵很娝娪袃瀯荩�有那神祕的火器相助,只怕是……唉,末將溡姡床怀鰟贆C在哪裏。”

段韶嘆了口氣,他現在已經不能向高歡進言了,現在跟高洋說一下看法,也不過是發發牢騷而已,不頂什麼X用。

看到高洋在沉思,段韶接着說道:“末將之前跟高王說,此番非十萬人不可,並非是危言聳聽。河南之地沒有大山阻隔,戰線寬闊,且河道縱橫交錯,很需要有兵力能夠固守後方,交替掩護進擊。

這與士卒是否精銳無關,純粹是以正合以奇勝的前半句。

哪怕麾下部惺蔷J,孤軍深入也是很危險的。高王此番只帶五萬人南下,兵力太單薄了。”

不明所以的人,當然會對段韶“危言聳聽”一般的話不屑一顧,但若是看過劉益守前世的那本史書便知道其中深湣�

道理當然可以不懂,不過範例卻明明白白的擺在那裏,存在即合理。

高澄攻長社,領兵二十萬人。

侯景爲河南都督,領兵南下,部惺f。

慕容紹宗南下河南攻侯景,領十萬精兵。

蕭衍命蕭淵明支援侯景抵禦東魏,領兵十萬。

南北朝中後期,爲什麼這些人不約而同的,都將帶兵出征河南的人數定在了十萬,甚至是超過十萬呢?

因爲河南這地方,無論你手裏有無精兵先不說,但軍隊數量少了是真不行!就是陳慶之北伐,也是刻意的避開了這一區域,直接走的睢水一路殺到了滎陽。

他那是隻求最快抵達洛陽,根本不考慮穩固戰線的問題。

段韶直接指出高歡這次出征的最大問題:帶的兵少了,準備也不充分!

“這麼說來,有什麼辦法可以補救呢?”

高洋輕聲詢問道:“還請孝先教我。”

段韶就知道對方會這麼問,高洋雖然年輕,但也不是不學無術之輩,他也早就看出高歡此番南下種種不利。請段韶來私聊,也不會是來聽段韶指出問題在哪裏的。

這跟劉益守前世一般無二,老闆私下找你,一副低姿態的模樣,肯定是爲了聽你有什麼主意,而不是讓你對公司各項事務指指點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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