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63章

作者:携剑远行

今日就算殺了樊毅,武陵郡水患依舊,明年照樣決口。刀在殿下手中,請殿下決斷。”

樊毅跪下來給劉益守磕了個頭,並不起身。

臨沅大堤決口是個災難,非常不幸。樊毅固然是有責任,他當初是有機會救人一命的,但他選擇了苟且。

這種選擇很正常,好比說某人出門以後過馬路出了車禍,讓時間倒回去,他當然有機會避免這場滅頂之災。可是哪怕時間真的倒回去,在不知道結果的情況下,他極有可能還是要出車禍!

而臨沅的這場“滅城之災”,真要追究的話,蕭衍和蕭繹難辭其咎。因爲湘東王窮兵黷武,因爲蕭衍癡迷修佛,地方上的政務,自然是能拖就拖,能免就免。

大家心中關心的都是“大事”,自然是顧不得地方上的一點“小事”。

這次水災死了多少人呀?才幾萬嘛,又不是很嚴重,朝廷打發點小錢給災民就好了,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皇恩浩蕩!

別掃興,接着奏樂接着舞!

蕭衍在的時候,不就是這麼處置地方上的事務麼?臨沅大堤之所以會崩潰,時間跨度甚至可以追溯到幾十年以前的南齊末年。

“罷了,你起來,將功折罪吧。此番救災,你來主導。其他的事情你自己靈活處置,不過這次救災,災民中的青壯要集中起來,以軍隊的模式管理。

重新修補河堤,以工代賑,換取朝廷的賑災物資。

賑災完後,從災民青壯中選拔水軍三千,將來補充到胡僧祐那支新編不久的水軍當中,號爲常德軍!將來駐地就在臨沅與巴陵兩地,你統帥一部,胡僧祐統帥一部,建立水寨後夏秋開始在洞庭湖練兵。

未來討伐廣州的陳霸先,本王希望看到常德軍能有過硬的表現!”

劉益守將樊毅扶起來,殷切說道。

這次胡僧祐的水軍參與了武陵郡的救災,對本地災民有大恩。然後再從災民中選拔青壯,補充水軍隊伍,在洞庭湖打造水寨,建造新式戰船練兵,這支軍隊很快就會形成戰鬥力的。

畢竟,吳明徹的隊伍要趕回彭城,防備北面來的東魏軍。這樣一來,胡僧祐手下的兵馬,數量就有些短缺了,此番正好吸納災民中的青壯,單獨成軍。

因爲災民們本身,很多就是在水上跑生活的漁民和漕工,水性極好而且善於操作船隻。這次救災,一邊是施恩,一邊是報恩,新老士卒彼此間也會形成一種天然的信任關係,不會產生普通軍隊中的那種隔閡。

“吳王大仁大義,末將必定效死!”

樊毅跪下給劉益守磕頭說道,不得不說,劉益守成功自有他的道理,沒有什麼事情是偶然的。蕭繹確實比不上劉益守,除了那酸不拉幾的文學外,蕭繹幾乎是被劉益守全方位的完爆!

包括相貌。

“言命譴將帥,修戎兵戎,無所暴虐,民得就業,此事可常爲法,是有常德也。希望你將來的表現,能對得起常德軍這塊招牌。

胡僧祐那邊,本王自然也會教訓的,常德軍中,他爲主將你爲副將。這次賑災,你多費點心,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將心比心,天地雖然無情,但人還是有情的。”

劉益守拍了拍樊毅身上的灰塵說道。

樊毅站起身,湊到劉益守身邊壓低聲音說道:“殿下也看到了,武陵郡此番受災超乎想象。沒有個十年難以恢復元氣。

朝廷給的錢糧少了,不頂用,水患依舊。

給的錢多了,必定影響殿下北伐大業,武陵郡短期內也不可能建成魚米之鄉,爲殿下提供數之不盡的糧秣。

若是殿下北伐成功,那定是天下人之福。到時候不止是武陵人笑,天下人都會一路笑。末將賑災自然盡心盡力,可吳王覺得末將應該做到什麼程度爲好呢?”

樊毅的話很謹慎也很隱晦,但說穿了不過是一條:苦一苦武陵郡的百姓,幸福天下人!不要讓武陵郡的事情耽誤劉益守的登基大業!

對於樊毅來說,如果劉益守不高興,那武陵郡的人再高興又有什麼用呢?

“你啊你啊。”

劉益守失笑搖頭,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不要想那麼複雜,多爲武陵郡百姓做點實在事,那些玩虛的套路,只會裏外不是人。

朝廷的錢糧,會按時按量的送來。撫卹孤寡,招募青壯,修繕河堤,三件事都要抓,都要辦好。

你這邊若是缺錢缺糧了,再不濟,也不過是朝廷少打一場仗而已。總之都會盡量支援你,不要有任何顧慮。

梁國各地知道我們盡心盡力的救援武陵郡,他們心裏有一杆秤,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當外敵入侵的時候,該站在誰這邊,每個人都會根據自己的判斷作出選擇。我們今天可以救武陵,明日他們有難我們就會去救他們,誰都不是瞎子的。

兩軍交戰攻心爲上,爭取民心難道就不是在攻心麼?他日就算陳霸先打到武陵郡,在洞庭湖上與我們交戰,你說武陵郡的百姓是幫助對他們有活命之恩的我們,還是幫助素未置妫恢茞旱年惏韵龋俊�

劉益守說出了一番讓樊毅無法辯駁的話來。雖然乍一聽有點幼稚,像是宋襄公一樣婦人之仁。但細細揣摩一番,樊毅不得不佩服劉益守目光深遠,謩濋L遠,絕非常人可比。

這就叫不秩终卟蛔阒一域,不秩f世者不足忠粫r。

“既然殿下這麼說,那末將就放心了。”樊毅心悅辗墓笆中卸Y道。

兩人正在談話的時候,斛律羨已經帶着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過來了,正是山丘上暫避的災民,看樣子面色蒼白如紙,幾乎都站立不穩了!

“附近還有哪裏地勢比較高的地方麼?”

劉益守沉聲問道。

斛律羨對那位年輕人使了個眼色,那人很是拘謹的上前對劉益守抱拳說道:“殿下,西南面不遠的南沅縣地勢比較高,去那邊設粥棚好一點。這附近已經沒有什麼落腳的地方了。那些露出來的山丘,容不下多少人。”

斛律羨也接着那人的話說道:“主公,屬下打聽了一下,東北面的漢壽縣,東南面的龍陽縣,全都受災了。

不如把船隊一分爲二,去這兩處救人,然後去西南面的南沅匯合吧。”

“如此也好吧。這位小兄弟叫什麼名字?你的消息很有用,要不然我們還得到處去找,跟無頭蒼蠅一般。”

劉益守微微點頭,語氣和藹的問道。

他想起前世在紀實文學上看過的一篇,說常德,也就是現在武陵郡救災的事蹟。英雄常常都是來自於人民。在危難到來的時候,普通人有時候也能爆發出驚人的勇氣與犧牲精神。

那是1954年常德發生特大洪水,洪峯水位爲百年一遇40.39米。

屋漏偏逢連夜雨,7月14日洪峯過境。常德城邱家垸內漏水,駁劃工人劉小和潛入8米多深水中用13牀棉被堵住了漏口。

事後,劉小和拒收了政府給的200元獎金(那時候相當於劉益守前世起碼十幾萬),他說:“我不是爲獎金來的。”

19日又發生漏水情況十分危急,劉小和見勢跳入水中以身堵漏光榮犧牲,被追認烈士。

中華民族就是這樣一代代的薪火相傳,總是在危機時刻,有人挺身而出。如今劉益守有餘力去幫助那些受難的人,自然是要伸出援手。

“後人”都可以如此勇敢無畏,他這個“古人”怎麼能丟先輩的臉呢!蕭氏一族把梁國搞得烏煙瘴氣的,毫無血性看不到拼搏與奮鬥,看不到犧牲與成全。

裏裏外外,全都是自私自利,好逸惡勞的蠅營狗苟!

劉益守決心要從內而外的改變這種狀況,任何一件小事都不能放過。

“沙雕王,你負責引路,我分幾艘船給你,把山丘上的人救上船再說。”

劉益守拍了拍斛律羨的肩膀說道。

“主公,您可以先回臨湘了,這邊不需要您親力親爲。平叛要緊啊!”

斛律羨湊過來在劉益守耳邊小聲嘀咕道。

“但求心安而已,無妨的。以前我殺了那麼多人,這次你就讓我積點德吧。”

劉益守擺了擺手說道。

“喏,屬下這便再跑一趟。”

斛律羨領命而去。

第582章 陳霸先渡劫

這年春夏之交,劉益守親率水軍前往武陵郡賑災,將囤積在江陵與郢州的軍糧,悉數叩治淞昕つ喜康哪香涑牵瑏K在此地建立常平倉,派水軍船隻收攏武陵郡各縣災民。

被沅水衝得七暈八素的武陵郡災民,沒想到向來“有事不管事,沒事瞎找事”的建康朝廷居然沒把他們遺忘,一個個都激動得熱淚盈眶。

當得知劉益守將軍糧分給他們賑災,並且還要以工代賑修築堤壩的時候,這些人更是當場跪下謝恩,把這位吳王殿下當做再生父母。

只賑濟一點糧食並不頂什麼用,堤壩毀了,水退去以後,種了田,等不到明年收成,夏汛一來,照樣是把莊稼地毀得啥也不剩,跟今年沒什麼兩樣。

如此一來,武陵郡的人只有背井離鄉逃去別處去做“客戶”,哪怕有朝廷賑災,只要河壩一天不修好,這些人就沒法安心的生活勞作。

心都靜不下來,何談生存與發展?

不得不說,劉益守全盤考慮非常科學,一環套一環令人歎服。救濟糧食解燃眉之急,修築堤壩給人希望,以工代賑給人活路,從災民青壯中徵集兵員加入水軍,又是在給他們安全與榮譽。

把這些事情安排下去以後,劉益守嚴詞拒絕了當地百姓要給他立生祠的要求,乘坐疾風號返回了豫章郡,留下樊毅與胡僧祐等人在洞庭湖訓練水軍,照看武陵郡的災民,抓捕因爲湘東王大軍潰散後敗兵作亂造成的局部匪患等雜事。

湘東王的叛亂已經被消滅,過程雖然有曲折,但結果是好的,問題解決得也是比較徹底的,沒留下什麼後患。

等船從長江開到湓城,又轉到豫章城(南昌市)的時候,劉益守終於得到了從廣州那邊過來的消息。

然後他驚訝的發現,前期佔盡優勢的陳霸先,居然自顧不暇。

別說是反攻豫章郡了,陳霸先還喫了個大虧,險些陰溝翻船,被小人打了悶棍!

……

“我讓你先回豫章郡,然後你就給我看這個?”

豫章城府衙的書房裏,劉益守指着桌案上廣州那邊探子送來的情報,難以置信的問道。要不是上面寫得言之鑿鑿,劉益守還以爲王偉在拍馬屁。

去武陵郡賑災花了不少時間,回來以後,劉益守原以爲會得到什麼重要消息,然而廣州那邊的情況,實在是一言難盡,令人跌碎了眼鏡。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在得知朝廷出兵湘州對付湘東王蕭繹之後,廣州那邊本來就是勉強團結在一起的各路勢力,立馬又爲了爭權奪利而互掐了起來。

蕭氏宗室的無能,本地豪強的貪婪,地方刺史們的蠢蠢欲動,各種智商稅交織在一起,用蠅營狗苟,爾虞我詐這八個字來形容,最貼切不過了。

這些人除了沒有集中起來向北面用兵,跟建康朝廷的兵馬交手以外,其他的事情能做的都做了,彼此間的連橫合縱,甚至看得人眼花繚亂!

劉益守想起了前世偉人的一句話:廟小妖風大,池溚醢硕唷�

當真是一點不假!

“主公,陳霸先確實是一號人物,但廣州那邊我們派了很多探子,得到的消息都是驚人的一致,那便是陳霸先喫了大虧,而且廣州那邊各路人馬互咬,一地雞毛。

主公不信也沒辦法,畢竟不是人人都如同主公這樣勵精圖治的。主公何苦把那些人想得太聰明呢?”

王偉無奈嘆了口氣,劉益守就是有這個毛病,總是喜歡高估對手,但事後卻發現那些人根本就是戰五渣。

廣州那邊的事情,說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說簡單倒也簡單,都是利益惹的禍。

高州刺史李遷仕,寫信給陳霸先,想請他去高州(陽江)赴宴,商議共同起兵,一起討伐無道朝廷清君側。

這件事本來就不簡單,李遷仕準備了兩套方案,只是主要方案沒奏效,不得已要採用非常手段。

李遷仕本來想拉攏崖州那邊的冼夫人,然後憑着冼夫人十多萬戶俚人的強勁實力,再跟陳霸先談條件,讓自己當個“盟主”什麼的。

然而冼夫人根本不上套,百般推脫就是不答應出兵北上跟朝廷對抗。

我不動,你要是敢來雷州半島,那我必然嚴陣以待收拾你,你能把我怎麼樣?

李遷仕拿油鹽不進的冼夫人沒辦法,只得把主意打在陳霸先身上。

明的不行那就來陰的!

這種鴻門宴,陳霸先自然是提着一百二十個心眼子。李遷仕想賺陳霸先的兵馬,趁機將其殺死在高州,陳霸先又何嘗不想趁機奪得高州城(陽江)呢?。

陳霸先經過這幾年的不斷蠶食,已經把觸手伸到了廣州以西的地區,最遠的已經到了新寧郡(新興)。若是能殲滅李遷仕的部曲,奪得他的地盤,只怕高州以西的冼夫人也不得不跟自己合作。

他的設想是很好的,但是陳霸先犯了一個錯誤,他想當然的把蕭氏宗室之人全都當成了低能兒!

好吧,雖然這些宗室子弟也差不多就是低能兒,想幹啥都幹不成的那種。但這些人成事不足,敗事卻是很有餘的!

他們辦正經事不行,找茬搗亂的能力卻是一點不差!

陳霸先帶着主力進駐新寧郡後,就跟李遷仕聯絡,商議赴宴的時間。雙方都在互相欺騙,打馬虎眼然後一決雌雄。

陳霸先把所有的精兵都傾巢出動了,以多打少很有信心。而李遷仕則是在險要之處埋伏,打算打陳霸先一個措手不及。

除了打埋伏,他還有一件祕密武器!

在這緊要關頭,陳霸先萬萬沒想到的是,之前佔據了韶關,一直唯唯諾諾猶豫不決的南康郡太守,衡州刺史蕭勃,居然猝然發難!

蕭勃聯絡廣州等地蕭氏宗室,聯合起兵,一齊攻打番禺城!並掃蕩番禺城周邊地區!

蕭勃此舉顯然不是心血來潮,而是跟李遷仕商量好了,雙方打的默契仗!此時陳霸先大軍主力已經西進到高州了,還沒跟李遷仕的隊伍交手。

他這邊一時間鞭長莫及,結果番禺城竟然簡簡單單就被蕭勃的兵馬攻破!據說還是蕭氏族人在番禺城內的內鬼給開的門!

城破之日,蕭勃也沒跟陳霸先講客氣,他放手讓麾下士卒瘋搶三天,能拿多少拿多少,幾乎把陳霸先積攢了多年的府庫劫掠一空,然後以勤王的名義,帶着蕭綱就返回韶關!

這麼重大的消息自然是瞞不住,直接傳到了正在高州與李遷仕作戰的陳霸先那裏。他麾下士卒大半都是廣州人,家眷都在番禺城中住着!得知此事後,軍心大亂,士卒們譁變要回廣州,殺蕭勃泄憤!

無奈之下,陳霸先只得領兵迴轉。然而他卻萬萬沒想到,他前腳拔營剛剛走,後腳李遷仕帶着部曲便追擊而來。

滿心要回廣州奪回地盤的陳霸先此戰大敗,一直逃到高要郡(肇慶市)才勉強擋住追兵!李遷仕見好就收,也不蠻幹,坐視陳霸先回廣州找蕭勃算賬,打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陳霸先被李遷仕和蕭勃二人聯手擺了一道,精兵折損極爲嚴重,甚至他那兩個侄子陳蒨跟陳頊,都在亂軍中受了傷。

按道理說,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陳霸先的路就已經走完了,廣州他已經回不去了,等待他的只有敗亡一途。

然而後面發生的事情,卻又讓劉益守驚掉了下巴!

蕭氏宗室的無能與短視,再次暴露無遺。

蕭勃劫掠了番禺後,士卒們搶得太多,輜重一車又一車的,延綿望不到頭,隊伍走得極慢。

在得知陳霸先未死,只是退守高要郡後。蕭勃因爲害怕陳霸先追擊,所以催促士卒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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