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但這種命令,手下人只會陽奉陰違。人推着車,在土路上行進,能走多快,心裏真的沒有數麼?那豈是你說加快行進速度,就能加快的呢?
必須拋棄輜重才能快速行軍啊!
於是蕭勃下令放棄所有搜刮來的輜重,加快速度返回韶關。結果此令一出,立馬就犯了信�
千里爲官,只爲喫穿。連當官都是如此,這年頭沒有任何政治權力的募兵,不爲財帛打仗能爲了什麼呢?
當兵喫糧的不就是爲了搞點錢回家鄉享福麼?要是把輜重上的財貨都拋下了,那又何苦跑這一趟?
頓時就有很多士卒不想跟着蕭勃一起行軍,只想帶着細軟跑路,衣暹�鄉,索性就賴在原地不走了。
你鬧騰啊,你再鬧我們直接反了!腰包鼓鼓的丘八們,根本無所畏懼,蕭勃沒有任何力量能約束住他們,這些人拿了錢是可以一舳⒌模�
無奈之下,蕭勃只得妥協,安撫部校^續帶着搶來的財帛返回韶關,整個隊伍如烏龜一般慢慢的行進。
而陳霸先就不同了,他號召麾下士卒們奮起,奪回番禺城,回家看看家中妻兒是否安好。此舉正合軍中大多數人心中所望。於是陳霸先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攻克了本就沒什麼兵馬值守的番禺城。
在得知輜重被搶,蕭勃帶着輜重慢悠悠的往北而去之後,陳霸先當機立斷,選了三百精騎,日夜兼程的追擊,讓步卒在後面跟着。
當陳霸先追上蕭勃的車隊時,對方居然還沒有到韶關地界!
賺得盆滿銤M的蕭勃大軍哪裏還有心思戰鬥啊,得知陳霸先騎兵追來,連對方多少人都不細看,都是拿了車上方便攜帶的細軟,一舳⑻又藏擦耍�
蕭勃騎着馬狂奔而去,連韶關都不敢待著,一路跑回老巢南康郡(江西贛州),蕭綱又再次被陳霸先給搶了回來!
緊接着,陳霸先又馬不停蹄攻克防禦極爲空虛的韶關,卻是不敢再追了!
之前,士卒們得知番禺被佔,都是急於回家見妻兒老小。在得知家中被洗劫一空,府庫被洗劫一空後,都是忙着要把輜重都搶回來!
如今那些被搶的東西都已經大部分被找回來了,士卒們想着的可不是乘勝追擊打到南康郡,而是好好回家跟妻兒團聚!此乃人之常情!
陳霸先熟讀兵法,顯然不會連這種簡單的事情都看不出來,他只得悻悻回師番禺,盤點損失,慢慢舔傷口。
至於蕭勃和李遷仕這兩隻白眼狼,暫時沒什麼辦法,只能日後徐徐圖之了。
而他北伐豫章的計劃,也跟着無限期推遲。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啊。當初我們平定江州後,廣州這些人都害怕朝廷的兵馬南下,於是攜手起來打算跟建康朝廷分庭抗禮。
然而我們沒有南下廣州,而是去了湘州找蕭繹的麻煩,這些人立刻就爲了一點蒼頭小利,開始爭奪起來,真是讓人唏噓感慨啊!”
劉益守嘆息了一聲說道,實在是有點想不明白,都這個節骨眼了,這幫人都還一個勁的要當倒鉤狼深水狼,真的有意思麼?
“主公,話可不是這麼說的。不要說他們這些人與朝廷對抗毫無勝算,就算是能贏,那誰給誰做嫁衣呢?
陳霸先贏了,他就是下一個南面的皇帝,蕭勃等人也是出了大力的,他還姓蕭呢。憑什麼陳霸先能當皇帝,他卻不能當。
李遷仕估計也是這麼想的吧。既然是有機會,那先把對手做掉,也是一個思路,並沒有什麼不能理解的啊!”
王偉耐心對劉益守解釋道。
戰國後期,哪怕是秦軍圍困邯鄲之後,六國加一起都打不過秦國了,彼此之間,還不是爾虞我詐,又何曾真正精蘸献鬟^呢?
自古連橫破合縱,便是各家都有小心思,幹大事惜身,見小利忘命。
“可不是麼,要是真能團結,孫十萬也不會在關羽北伐的時候背後捅刀了。”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
陳霸先、李遷仕、蕭勃等人爭權奪利,互相算計,實在是因爲外部壓力的驟然減輕所致。陳霸先固然是可以避免這樣的情況,可是哪怕他好好說話,別人就會好好聽麼?
無數歷史都證明,身邊的豬隊友是帶不動的。這些人只會拖後腿,捅刀子。
“回建康吧,今年不打仗了,休養生息吧。”
劉益守長出了一口氣,如釋重負。江陵和郢州的糧倉都被搬空了,又是要在江州練兵,又是要給武陵郡賑災,還要繼續疏通吆印�
不得不說,稍微養一養也好。現在若是着急南下,陳霸先這幫人估計要“盡釋前嫌”,繼續聯合起來了。
不如就讓他們繼續鬧一鬧吧。
“主公所言甚是,朝廷近年用兵頗多,也是時候修整一下了。”
王偉微微點頭說道。
第583章 古人秉燭夜遊,良有以也
“劉益守!你這混子跑哪裏去了呀!掉水裏面好多人下去撈你都沒撈到,會游泳你吭個氣啊!現在別人都在到處找你,而你竟然在這裏釣魚?不像話!渣男!”
一個長髮披肩黑長直,看起來文靜典雅的年輕妹子指着劉益守臭罵道。言語粗鄙尖刻與外貌大不相同,好似鬼魅借她的皮在說話。
“抱歉,小妹妹你認錯人了,老朽可不是什麼劉益守,更是不認識你呀。”
劉益守拿着魚竿平靜說道,時不時瞟了一眼自己身上黑色帶金邊的龍袍,還用手摸了摸下巴上晃悠的白色鬍鬚。
現在的他垂垂老矣,估計說七十歲都是往年輕了去,連聲音都是蒼老的。
眼前這個妹子雖然長得很清純,但卻是前世學校裏出了名的綠茶。
綠茶搭訕你,有時候不一定是爲了錢,也可能是饞你身子,比如眼前這位便是。
只是劉益守不明白的是,怎麼又回到前世了?還是在做夢?
他有些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現在玩cos都這麼潮麼?還搞了個龍袍,笑死老孃了,你還貼鬍子裝老頭!給我到水裏去清醒一下吧!淹不死你就多淹幾次,哈哈哈哈哈哈!”
綠茶妹暴露本來的性情,一腳將坐在岸邊石頭上的劉益守踢下了河。
“臥槽,真他孃的兇殘啊!”
劉益守猛然驚醒,忍不住大叫了一聲,原來這果然只是一場夢而已。他現在正在建康自家府邸的書房裏,躺在榻上假寐,不小心睡着了。
而書房裏還有陽休之正在另外一邊的桌案跟前幫他寫“歌功頌德”的文章,嗯,就是想辦法搞宣傳。
吳王去武陵郡賑災,活人無數,被萬家供奉。這種事情,當然是要大書特書了!那是要留名青史傳於後世,並且讓吳王的功績被萬民頌揚,代代相傳。
至於那些什麼剪除藩王啊,拯救古書啊之類的事蹟,都是小場面了,順便提一提就可以了,宣傳要有側重點。
仁者無敵,就是劉益守要宣傳的人設。至於什麼家中美妾極多之類的事情,能不提就不要提嘛。
劉益守以前經常強調,做了壞事要大聲,做了好事要更大聲!陽休之深以爲然,至於剛纔對方假寐時的夢話,他則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自動過濾了。
“那小婊砸叫什麼來着?”劉益守托起下巴,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語道。來這個時空快十年了,前世的人和物,已經漸漸從記憶裏消失。
他今日才發現,自己竟然連出事那天,想撩他去賓館來一發的某個大學生綠茶叫什麼名字,都已經不記得了。要知道,沒有那一位的邀約去釣魚,他幾乎不可能出現在這個時代。
罪魁禍首,沒有之一。
隱約記得那傢伙好像叫個婊裏婊氣的名字,蘇沫沫之類的。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爲歡幾何?古人秉燭夜遊,良有以也。”
劉益守忍不住一陣唏噓感慨。
“主公!不要停呀!現在正到了精彩的地方!”
陽休之忍不住興奮的叫囂道,筆走龍蛇飛速的記錄,劉益守剛剛唸完他就寫完了。
“沒有後面,不過是些無病呻吟的無聊詞句罷了。”
劉益守擺了擺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子烈(陽休之表字)啊,你說天下一統之後,你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情麼?”
似乎想到了某個話題,劉益守很是好奇的問道。
“主公,天下一統的時間估計還要很久。再說了,如果天下真的沒幾年就太平了,那麼世人也會覺得,主公其實也不過如此,天下太平那是因爲本來就不亂。要不然天下怎麼會被平定得如此之快呢。
那些人或許還會認爲我上我也行,甚至還能比主公做得更好,從而心生不臣,起兵作亂,爲禍一方。”
陽休之想了想說道。
這番話大大出乎劉益守預料,他沒想到手下人居然是這麼想的,估計有這種想法不是一個兩個。天下思定不假,渴望統一沒有戰亂也不假,但是劉益守麾下的那些文臣武將,卻未必都覺得要速速平定天下。
如果天下那麼快就太平了,他們的戰功從哪裏來?他們如何撈取上升的資本?尤其是像陽休之這種處於學習期和成長期的人,更是不希望這天下太快就被平定。
那樣就意味着他們的生存空間與成長時間變相的被壓縮了。
“對了,我讓你在建康暗地裏打探和接收消息,你有沒有打探到什麼有趣的事情?”
劉益守坐到陽休之對面詢問道。
“關於主公的……沒有,建康城內也沒聽說誰想搗亂,不過,屬下聽說高歡次子高洋,從高歡嫡系部曲中選拔精壯,號百保鮮卑,數量不多,就五百人。但是戰鬥力很強,在演武的時候擊敗了段韶麾下親軍。”
陽休之顯然是早有預案,張開就來,毫不停頓。
“百保鮮卑啊……”
劉益守陷入沉思之中,這支軍隊出現的時間變早了,但是歷史進程是一樣的,足以見得是高洋一貫的思路在作祟。
“高歡就那麼相信高洋,容忍他有自己的精銳部曲?”
劉益守疑惑問道,以賀六渾的爲人,不可能不加以防範的。
“或許是五百人數量不太夠吧,畢竟只有一營兵馬而已。對了,還有件事不知道要不要多一嘴。高歡這兩年生孩子很努力啊,除了婁昭君沒動靜外,幾乎是遍地開花,一下子多了十幾個兒女。”
陽休之很識趣,沒有把心中想的那句“都和你有一拼了”說出口。
“大號廢了練小號,人之常情而已。馮令華沒有再送什麼消息來麼?”
劉益守讓陽休之對接情報渠道,這種事情對方不太可能搞砸的。
“哦哦,我想起來了,是有件大事。主公回來這幾天都是在跟重臣們商議政務,屬下一時間不知道這件事該不該說,所以沒有上報。”
陽休之忽然面色糾結起來。
“說吧,還能有什麼事呢。”
劉益守輕描淡寫的說道。
“高歡提出要讓世子迎娶柔然公主,嗯,就是要許配給主公的那一位。但是呢,柔然主鬱久閭阿那瓌覺得這樣好像有些喫虧,所以就想高歡自己來娶柔然公主。”
一女二嫁,顯然是在打劉益守的臉。可是鬱久閭阿那瓌爲什麼要出爾反爾呢,其實也不過是“此一時彼一時”罷了,政治動物的選擇,很多時候答案是唯一的。
這一切歸根到底,便是阿那瓌認爲,梁國吳王遲早要登基上位變成皇帝,而現在南北強弱格局已經發生了極大改變!
特別是在上次劉益守北伐,高歡與賀拔嶽火併兩敗俱傷後,阿那瓌認爲劉益守已然坐大,長遠看威脅不小。
既然如此,那便沒有繼續投資的價值,甚至劉益守發展越好,他將來虧得越多!已經送的那把金刀,只當是餵狗了吧。
或者換句簡單的話來概括,上次劉益守北伐對付高歡賀拔嶽等人舉重若輕,操盤全局的姿態,把這位從小喫過不少苦,看過不少人眼色的柔然主給嚇到了!
“想不到,我竟然遇到了當年公子小白的窘境。”
劉益守嘖嘖感慨道,其實一點羞恥的感覺也沒有。那位柔然妹子只見過一面,對方那時候還非常年輕,現在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了。
公子小白那件糗事其實跟劉益守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春秋時候,蔡國國君爲了討好齊桓公,也就是公子小白,便把年輕的妹妹嫁給了齊桓公。某日泛舟湖上,蔡姬估計是年紀小貪玩,然後朝着齊桓公潑水,把船搖晃得很厲害。
公子小白怕水,嚇得面色發白,緊緊抓着船舷,然後開口斥責蔡姬要她不要胡鬧。可是蔡姬玩上癮了,不僅不停,還把船搖晃得更厲害。上岸後,公子小白大爲惱怒,便將蔡姬送回蔡國。
公子小白本想是讓蔡姬反省一下,結果第二年,蔡國國君居然把蔡姬嫁人了!搞得齊國面上無光。
把老婆送回孃家,又沒有離婚,結果大舅子就把老婆嫁人,這件事能忍麼?
普通人都不能忍,齊桓公可是春秋五霸之一,正是心高氣傲的時候,哪裏忍得下這口氣,立馬發兵攻打蔡國,搞得一地雞毛。
劉益守提這一茬,顯然是在亂用典故。
但陽休之覺得自家主公肯定不會牽強附會,一定是有更大的圖帧�
果不其然,劉益守大笑道:“將來,就以這個理由討伐高歡,再討伐柔然吧。什麼奪妻之恨,什麼背信棄義之類的。連出兵的理由都不用去想了。”
瞧這話說的,就連鐵桿狗腿子都要聽不下去了。劉益守找阿那瓌討債是應有之意,可是找高歡討債,陽休之感覺那檄文不是一般的難寫。
對於劉益守的話,陽休之沒有接茬,而是湊過來一臉神祕的小聲問道:“主公,高王與婁昭君之女,如何?”
“如何的話……”
劉益守頓了一下微笑說道:“柔情似水,佳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這尼瑪說得,喜好文學的陽休之都要爆炸了。他完全可以想象那美豔動人,又年輕充滿活力的高伶,在牀上房事的時候是怎樣一副光景。
就這劉益守居然也不帶在身邊天天玩,陽休之不得不佩服對方確實是做主公的料,定力驚人。
“等下次我們出現在河北,就不是小打小鬧了,一統天下,時不我待啊。”
劉益守嘆了口氣,高歡與柔然的媾和,意味着東魏會得到大量優良的戰馬。以後就沒那麼好對付了。
……
其實,劉益守和陽休之等人,都是小看高歡了,甚至包括河北世家的馮令華他們,得到的也只是表面消息,認爲高歡會跟柔然聯姻。
然而高歡的思路卻是異常簡單粗暴:如果可以搶,我爲什麼要花錢去買呢?當年我在洛陽玩胡太后的時候,也沒給她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