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罷了,你拿去便是。”
佛珠這種東西,如果一串一串的,那是很私密的信物。哪怕是親兒子,馮令華也未必會給。但這串佛珠已經散了啊!
佛珠散了,因果也就了斷了。哪怕再將珠子都找到,然後再串起來,也不是從前那一串了。所以一切還是隨它去吧。
“夜已經深了,劉將軍還是一路小心。”
馮令華意味深長的說道。
“我有寶劍護身,宵小不得近身。”
劉益守拍了拍劍鞘,對馮令華拱手道:“告辭,明日這個時候,我一定準時到。”
走出任城王府,劉益守並未去找馮淑鳶,也沒有搞什麼幺蛾子。從入府到出府,前前後後,也不過半個時辰而已。
“劉都督,這就好了麼?”
李虎好奇問道。聽說劉益守跟府裏的馮家小娘頗有淵源,賀拔嶽等人都知之甚詳。李虎還以爲今日劉益守是去府裏要人的。
憑藉今日他們一舉端掉高陽王府的氣概,馮令華這個婦道人家,敢不放人?馮淑鳶又不是他們任城王府的人,不過是侄女而已!
“對,這就好了。明日我還會來一趟,到時候你們就不必跟來了。”
劉益守有些感慨的說道,聽起來語氣頗爲消沉,不太像是今日抄家歸來的心情。
“李虎,我以朋友的身份,問你個問題啊。當然,你們都是,今日這裏沒有將佐親兵之分。”
“兄弟請說!”李虎年輕的時候頗爲風流倜儻,交遊廣闊,自然是很健談的。
“你說一個人到什麼程度,算是成長了呢?”
劉益守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成長的話題,寫一百本書也很難盡述,更別提他們這些丘八了。一時間李虎跟麾下杏H衛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益守兄弟以爲如何呢?”
“我覺得吧,成長可能就是傷心欲絕的時候,要轉過身才掉淚,不能在別人面前哭吧。”
劉益守回望了一眼夜色朦朧中的任城王府,吐出一口濁氣說道。
第53章 蠅營狗苟
“人呢?”
劉益守被李虎領到金墉城內的一處獨立院子裏之後,走進這裏唯一的一間臥房,就沒看到一個人影。
火把照耀下,這裏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李虎來得匆忙,也就讓人把牀鋪準備好了,又擺了一張桌案,僅此而已。
劉益守注意到牆角的那個大木箱子。不會妹子現在還被關在木箱子裏吧?
這樂子可就大了!
他趕忙過去開箱子,外面有個銅製的插槽,將上面的銅條抽掉後,就看到元玉儀平躺在裏面,似乎因爲光線的照耀,而眼睛不適,用手遮住雙眼。
這幫丘八做事太糙了,怎麼能把十多歲的軟妹子鎖木箱裏呢,到了就應該把人弄出來啊。
“手腳麻了對吧,我抱你起來,給你弄點喫的喝的。”
劉益守柔聲說道,躺在木箱裏的元玉儀還有點弄不明白狀況,整個人都呆呆傻傻的。
……
“你……你們太欺負人了!”
元玉儀一邊狼吞虎嚥的喫粥,一邊吐詞不清的抱怨,眼淚掉到碗裏,又被她喫到肚子裏。現在她大概還不知道,她將會面臨怎樣的結局。
劉益守就這樣平靜的在她身邊一言不發,大概喫了兩碗粥,元玉儀終於緩過來了,有些疑惑的看着周圍的景緻,貌似與家中的陳設差別極大!
哪怕再傻的妹子,也能察覺到事情不對勁了。
“我這是在哪,我爹呢?”
元玉儀小聲問道,她覺得面前的這位長得很好看的年輕男人,大概還算好說話。至少比打暈她的那個好多了。
“這裏是金墉城,洛陽西北角。你爹已經被爾朱大都督抓了,我們帶人去抓的,還包括你的……所有親人,還有你爹的侍妾,僕從等等。
反正現在的情況就是,你家要被搬空了,裏面一個人也沒有了。現在沒有,將來大概也不會有,高陽王府不存在了,沒了。所有的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元玉儀瞪大了雙眼,捂着嘴不讓自己叫喊出來。
“你現在想怎麼樣,可以直接告訴我。我會根據實際情況答應你,或者告訴你爲什麼不能答應你。”
聽劉益守這麼說,元玉儀暫時放下心來,起碼眼前這個男人,沒有見到自己就撲上來
“呃,那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元玉儀小聲問道。
“回去做什麼?高陽王府裏已經一個人都沒了,就算有,也只有想進去渾水摸魚的盜匪。”
“真的?”
“你現在有什麼值得我去騙的?難道我做什麼還需要徵求你意見麼?”
劉益守反問道。
元玉儀瞬間沒話說了。
她的直覺告訴自己,劉益守沒必要撒謊。
“那……你能不能把我爹找回來?讓他帶我走?”
劉益守就這樣看着有點羞怯的元玉儀,很久之後,這才輕嘆一聲道:“你隨我來吧,光靠說是說不明白的。”
很多人,你不把血淋淋的事實給他們看,他們就總是會心存幻想。
劉益守走到院子外面,正好遇到了李虎留下的親兵,源士康去河陽關送信還沒回來。
“你們兩個,帶我去關押元雍的地方吧,我知道,他明天早上纔會被送走的。”
看到兩人沒動,劉益守有些不悅道:“就算我放跑元雍,天下之大,他又能去哪裏?”
這話似乎有點道理,兩個親兵對視一眼,拱手答道:“喏!劉都督,我們這就帶您去地牢。”
金墉城本來就是爲了關押犯人而建的,這裏不僅有地牢,而且地牢面積還相當大,不過現在已經關了許多人,絕大多數都是高陽王府的人。
他們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就像是快下被人下鍋的死狗一樣,麻木的坐在監牢的牆角,一言不發,如同行屍走肉。
元玉儀看着曾經熟悉的親人變得如此陌生而可怖,她忍不住緊緊拽着劉益守的大手,生怕對方走快了將她丟在這裏一樣。
來到最裏面一間牢房,劉益守看到元雍似乎正面對着牆壁低語着什麼。兩個親兵打開門後,站在監牢外,並不離去,似乎想聽聽劉益守想說什麼。
“爹!你怎麼了呀!”
元玉儀看到元雍蓬頭垢面的,激動的跑過去,抱着元雍痛哭!
“人家敘舊,我們就不必在這裏看着了吧,來來來,我隨你們一同出去。”
劉益守對兩位似乎不怎麼信任他的親兵說道。
“劉都督,之前得罪了,賀拔都督是怕您心軟……”
“我知道了,走吧走吧,一炷香時間以後再來。”
劉益守拍拍兩位親兵的肩膀說道,三人一同走了一段距離,才停下來觀望。
“都督,您可真是好心呢,讓他們父女見最後一面。”
一位親兵忍不住對劉益守豎起大拇指道。
“殺人不過頭點地,得饒人處且饒人。”
劉益守擺了擺手,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是他提出,要最先抄元雍的家,也是他親自帶人來抄家,還是他提出將元雍送給爾朱榮去處置。如果這都能算好心的話,那這世間的好心,未免也太廉價了。
這就好比說我帶人殺你全家,再給你們修個墳?
在這樣的狀況下,任何的小恩小惠,都是很虛僞的。
時間就這樣一秒一秒的過去,然而,幾乎還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眼睛紅腫的元玉儀,就走到劉益守面前,用沙啞的聲音道:“我父親不想跟我說話了,你們去把監牢門關起來吧。”
不知道元雍跟元玉儀說過什麼,但現在看起來,這一位養尊處優十多年的美少女,很明顯看起來跟剛纔的懵懂模樣不太相同了。
“嗯,你們去關門,我帶着她去休息,今日打擾你們了。”劉益守客氣說道,牽起元玉儀的手就走,而這位美貌非同凡響的少女,也沒反抗,任由着劉益守牽着她。
兩人回到臥房裏,關上了門。元玉儀沒有再哭了,不過狀態似乎也是很差,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還是接着剛纔的來,你可以提出要求,如果我可以滿足,那就滿足你,如果無法滿足,我可以告訴你爲什麼。”
“你能放我走麼?”
元玉儀平靜的說道,跟之前的怯弱完全不同。
“可以。但……你走出這個院子,被其他士兵看到了,他們會把你搶回去,要做什麼,相信你父親對侍妾做過很多次,你不會一點都不知道吧?”
劉益守從徐月華人生頭一次房事時就展現出的那高超得令人髮指的牀上技巧,就能推測出高陽王府絕不可能有什麼單純的人!
只分爲思想被污染,和身體與思想一齊被污染兩種人!
要說元玉儀不知道男女間那點破事,誰信啊!
果然,元玉儀有些羞怯的避開劉益守的目光,沒有執着剛纔那個話題。
“那你能不能饒我父親一命?”
“不可能,這事不是我能說了算的,甚至我都不能去插手這件事!”
劉益守斬釘截鐵道。
元玉儀眼中那一點點期翼的光芒黯淡下來,變得沉寂。
“我……不知道了。”
家庭劇變,元玉儀一時間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了。
劉益守輕輕將她抱在懷裏,拍打着她的背說道:“你父親,你母親,你們高陽王府的所有人,都會陪着你父一起隕落,就只剩下你一個人。
這一點,我也沒辦法改變。
你能改變的,就只有好好活着而已,僅此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元玉儀瘋狂的大叫着,拍打着劉益守的後背,放聲痛哭。
她捶打的氣力雖然不大,卻是使出了全身的勁。劉益守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拍打她的背。
很久之後,元玉儀終於平靜下來。她掙脫了劉益守的懷抱,認真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小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你是個好人嗎?”
“我叫劉益守,在洛陽城的壞人裏面,算是個好人。”
這叫什麼話?
元玉儀被這話說得一愣,暫時忘記了悲傷。
“那在洛陽城的好人裏面,你也是好人麼?”
元玉儀好奇問道。
“洛陽城裏沒有好人,只有壞人和笨人。你父和我都是壞人,你是笨人。”
“你真的不能救我父親嗎?只要你願意救他,我什麼事情都願意爲你做。”
元玉儀認真的說道。
劉益守輕嘆一聲,從袖口翻出一枚銅錢,放在右手手心。
“猜猜哪個手有銅錢,猜中的話,你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你,包括救你父親。”
這也可以麼?
元玉儀瞬間來了精神,她想了片刻,指着劉益守的右手說道:“這隻手有銅錢。”
劉益守攤開右手,掌心空空如也。
“那,就是左手吧。”
劉益守攤開左手,掌心同樣是空空如也。
“你這難道不是耍詐?”
元玉儀嘟起櫻桃小嘴,有些不滿的哼哼道。
“可是,我剛纔也沒有說有啊,要不你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