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46章

作者:携剑远行

劉益守作爲掌控國家的大權臣,豐富自己麾下的各類資源,這是任何一個優秀政治家都會做的事情。劉益守未必把周迪真正當回事,說不定就跟那些擋路的蟲子一樣,想踩死也就順便踩死了。

“其他人,吳王是怎麼處理的呢?”

周迪沒有回答周敷的問題,反而是問了一件跟他沒太大關係的事。

“各路酋帥三抽一殺,該死的一個沒跑。家人充軍流放,權柄旁落。至於那些被俘虜的士卒,組織起來服徭役修路,修三年就能放回家和家人團聚。

修路也是造福鄉里,他們感覺也不那麼難過吧。我覺得吳王的安置並無問題。”

周敷嘆息一聲,不得不說,劉益守真的很會做人,把人心揣摩明白了。既辦了事,又不落人口實。

俘虜們修路是爲了懲戒,但路修好了,各鄉各里的出行也更方便,更容易把山裏的山貨叱鰜淼脚R汝縣販賣,終究還是爲了他們自己。

既然是爲家鄉做事,俘虜們修路的積極性,想來也會比干其他事要高上許多。這樣做既是以儆效尤,又是勸服人心。可謂是恩威並施,卻又不耗費一兵一卒。

周敷暗自揣摩,他若是坐上劉益守這個位置,恐怕也不可能做到更好了。

“吳王確實……人中龍鳳。”

周迪眼神落寞,最後微微點頭,對着周敷行禮道:“那就麻煩仲遠(周敷表字)兄幫忙說情了。”

“好說好說,你我同族這是應有之意。只是將來,你還要謹言慎行纔是。

吳王這個人你大概也看出來了,很多事情上面他根本不計較,但很多事情他又是特別不好說話。”

周敷很是隱晦的暗示道。

看得出來周迪對於劉益守還很不服氣,認爲對方勝之不武。但周敷認爲,贏了就是贏了,輸了就是輸了,只需要看結果就行。

北方人不適應溼熱的環境,這就是勝負的因素之一,你沒有資格要求別人跑到北方去跟你較量。同樣的道理,別人手裏有神兵利器,有完善的情報偵查與聯絡渠道,那就是別人的本事。

誰說偷襲不是打仗呢?誰又規定了戰爭的形式就只能呆板的戰陣拼殺?

他真的不希望周迪一直鑽牛角尖,想不明白這些問題。

“將來,還是用戰功向吳王證明自己吧。”

周敷抓住周迪的胳膊懇切說道。

“明白了,我會的。”

周迪點了點頭,長長的舒了口氣。

“走吧,一起去見吳王。”周敷打開了監牢的門說道。

周迪不去給劉益守服個軟低個頭,那是絕逼混不下去的。

哪怕劉益守不在意,劉益守麾下那些丘八都會弄死周迪。

……

“主公,探子回報,湘東王大軍正在攻打萍鄉(江西萍鄉)城。萍鄉縣令開城投降,現在大軍正在攻打宜陽(宜春市),但暫時還沒有攻克。”

陽休之小心翼翼將戰報放在劉益守的案頭,然後恭敬退到一旁,等待對方的回答。

“湘東一目?”

劉益守有些難以置信問道,以爲自己聽錯了。

“沒錯,就是湘東一目。

聽聞這次蕭繹麾下頭號大將王僧辯被囚禁,是王琳在領兵,以水軍爲主。”陽休之胸有成竹的回了一句。戰報他看過無數次,也反覆詢問過送戰報的斥候,把來龍去脈都搞清楚了。

蕭繹以臨湘城(長沙市)爲老巢,巴陵郡爲爪牙,只能玩水軍。事實上,從長江中上游南下攻建康,也只能用水軍。其他的兵馬都不頂用,不好使。

“還有這種好事?你去把胡僧祐與楊忠叫來議事吧。”

劉益守大喜,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沒去找蕭繹的麻煩,對方竟然把頭伸出去捱打。要是蕭繹不動彈,劉益守一時半會還真沒有什麼好藉口出兵湘州。

出兵江州那是陳霸先已經在廣州造反,不得不出兵,而不是他劉某人窮兵黷武。

不一會,楊忠和胡僧祐來到書房,一看劉益守的面色就知道有好事。

“萍鄉那邊送來的戰報,都看看吧。”

劉益守指了指桌案上的那張紙說道,楊忠和胡僧祐二人彼此間傳閱了一下,都是一臉不可思議。

“主公,會不會有詐?”

楊忠一臉古怪,將那張紙放回桌案,有點不敢相信這件事是真的。

敵人來送人頭啊,你敢信?

之前在處理臨川郡豪酋的時候,楊忠就提出過一個設想,假裝在江州用兵,實際上大軍主力從豫章郡以西的贛江支流水道偷襲臨湘城,一戰擒蕭繹!

劉益守以“師出無名”爲由,拒絕了楊忠的提議。如果這樣隨意偷襲藩王,只會將現在還搖擺不定的蕭紀逼反!若是逼得蕭紀狗急跳牆,勾結西魏那就糟了。

沒想到劉益守沒出招,蕭繹反而出招了!這種喜聞樂見的送人頭,讓楊忠和胡僧祐這兩位沙場宿將以爲自己眼花。

“主公,這是蕭繹送給我們出兵的藉口啊!此時不出兵,更待何時!”

楊忠激動說道。

這回就是要一棍子把湘東一目給打死,剪除一強藩,排除了側翼的威脅,正好爲將來南征廣州創造條件。

“這次便讓韋氏的水軍打頭陣吧。”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他本就不是猶豫不決的人,敵人犯錯誤了,自然不能慣着。現在西征確實不是好時機,江州的軍隊還沒整編完畢,相關配套的政令也沒有完全部署到位。

但是,既然蕭繹出來送人頭,那就別怪他劉某人不講情面了。

“喏!”

楊忠與胡僧祐二人一齊拱手說道。

“對了,此番水戰估計不少,能用火器的用火器,謹慎爲上,不必貪功冒進。哪怕不能打到臨湘也無所謂。既然被朝廷認定爲藩王反叛,將來有的是機會一鍋端。”

“請主公放心!”

二人齊聲應道。

楊忠與胡僧祐離開後,劉益守這才陷入沉思之中。

身爲老硬幣的他,從來不相信什麼天上掉餡餅下來,這次蕭繹帶兵強行東進,難道真的勝券在握?

蕭繹難道是有什麼必勝的把握?

還是發小孩子脾氣?蕭繹都大幾十歲的人了,不至於靠脾氣打仗吧?

劉益守忍不住暗暗揣度蕭繹的意圖。

……

“殿下,宜陽城堅固,不好攻克,還是先退回醴陵吧!”

樓船的船艙內,王琳單膝跪在蕭繹面前苦勸道。

“唉,這都怪你,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蕭繹忍不住開口埋怨道。

萍鄉縣城不堪一擊,可是宜陽城(宜春市)守將卻非常難纏,不僅不開城投降,甚至組織城內老少幫忙守城。

一時間王琳竟然攻不下來!

連宜陽城都攻不下來,還談什麼偷襲豫章啊!

一時間蕭繹也覺得自己衝動了,有了些許悔意。

“殿下,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我們還可以找個藉口說是幫助朝廷平叛江州,劉益守必定拒絕,然後我們就能退回去了。”

王琳不動聲色的說道。

這種荒謬的藉口劉益守會信麼?

蕭繹一臉震驚的看着王琳,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殿下,如果劉益守要進軍湘州,隨便找什麼理由都可以。如果不想進攻湘州,一定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殿下將世子蕭方等送去當人質,然後說希望派兵過來幫助他平叛,不就好了嘛。”

蕭方等是徐昭佩親生的,而且身份地位不低。王琳這一招借刀殺人,簡直妙到極點。

“有點道理。”

蕭繹微微點頭,竟然沒有反對。

第565章 投降輸一半

正當劉益守準備抽調精兵,西進臨湘城的時候,前線傳來一個令腥苏痼@的消息:

蕭繹退兵了!

蕭繹居然就這麼退兵了!連宜陽城(宜春市)都沒有打下來,沒有遭遇任何反擊,就這麼退兵了!

當劉益守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震驚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被蕭繹的任性與隨意搞懵了。

此番與蕭繹這樣的辣雞同臺競技,讓劉益守感覺很羞恥。

“軍國大事,就這麼兒戲麼?”

書房裏,劉益守難以置信的問楊忠等人道。

“回主公,蕭繹行事出人意料。但探子回報,湘東王一系的軍隊,確實已經退回到醴陵城了。這一點已經被反覆確認過,末將可以保證。”

楊忠黑着臉說道,他也極其不爽。

楊忠摩拳擦掌,已經整頓軍備,打算出發了,結果宜陽城那邊送來戰報:蕭繹帶着大軍退回了醴陵,連萍鄉都沒要,走得乾乾淨淨。

沒過多久,劉益守麾下的斥候也回來報告,說蕭繹確實退走了。

一堆真正的聰明人被做事毛糙的蕭繹耍得團團轉,換誰也不能忍啊!

“主公,蕭繹帶兵退回醴陵地界,我們倒是不好追究他的責任了。

畢竟,醴陵城是蕭繹封國的門戶,他屯兵在那邊無可厚非。攻打萍鄉,只說是追擊盜匪也能糊弄過去。

類似的事情,跟捉姦捉雙一個道理,沒有當場抓到蕭繹的痛腳,我們西進,反而像是在逼反藩王,陷入被動了。”

陽休之勸說劉益守道,生怕自家主公衝動行事。

“這件事,確實有點麻煩了。”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強忍住內心的不快。

現在的情況就好比私人偵探抓家庭主婦出軌的證據,卻只看到女人進了賓館,又馬上出來。

你說這女人有沒有問題,那固然是很可疑的,但拍下女人進出賓館的照片,也不能說明任何問題。起碼不是鐵證。

“主公,要不我們就悄悄的帶兵打過去,然後……”

楊忠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他想得很好,但實際上操作起來容易授人以柄。

蕭繹帶着大軍入侵豫章郡,這纔是趁火打劫的藩王形象。到時候劉益守便有足夠的理由收拾他。而現在蕭繹迅速縮回去了,劉益守反倒是不好動手,有點投鼠忌器。

朝廷嘛,總要以寬容的形象出現,怎麼能搞那些“莫須有”的藉口處理藩王呢?

“主公,武的不行,我們就來文的。以天子的名義下一道詔書,責問蕭繹爲何要無故入侵萍鄉等地,還攻打宜陽城。讓蕭繹單槍匹馬的回建康向朝廷解釋這件事!

這便叫先禮後兵!”

陽休之嘿嘿笑道,一臉奸計得逞的表情。

“妙啊!果然還的是你!”

劉益守撫掌大笑,陽休之這一招可謂是刁鑽無比,可以直接讓蕭繹啞口無言,滿肚子苦水還說不出來。

你入侵周邊領地的那些事,有點不地道,天子聽說了以後很不高興,所以伱快點到建康來給天子和中樞朝臣們解釋一下,你這麼做到底是想幹什麼吧!

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你總要給個說法,可不能就這麼糊弄過去當作無事發生。

朝廷這麼要求,不過分吧?

那麼根據蕭繹的性格推測,習慣刁民害朕的這位湘東王肯定是不敢來建康的,來了怕被軟禁,換了別人,此情此景只怕也是不敢去的。

萬一蕭繹不肯來,那說明什麼?還用說麼,當然是做傩奶摾玻√煜氯硕伎吹妹髅靼装住�

如果你不心虛,爲什麼不敢來?都是蕭家人,你怎麼就不肯給天子一個解釋?

既然是這樣,那麼你肯定是想址矗�

如果不是想址矗銧懞喂ゴ蚱监l與宜陽?爲何打了以後還不敢來建康述職?

如此兩難,蕭繹便不好解套了,怎麼解釋都是有口難辯,除非親自跑一趟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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