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清者自清,本王無話可說。想來姚太醫已經檢查過那些糕點,沒有發現有毒。要不然本王就不可能站在這裏說話了。”
蕭詧有恃無恐的說道。
然而單憑這句話,前世看過一千多集名偵探柯南的劉益守,便知道蕭詧妥妥就是下毒的兇手。
“姚太醫,你怎麼說?”
劉益守再次詢問姚僧垣說道。
“吳王,微臣以世代行醫的姚氏家學發誓,先帝就是被人投毒而中毒,最大嫌疑之人就是丹陽王蕭詧。
除了他以外,微臣想不到誰還會是兇手。”
姚僧垣斬釘截鐵的說道。
“諸位,弒君之罪,不可饒恕。然而丹陽王是否真的行刺過先帝,單憑姚太醫之言,也無從判斷。你們以爲如何?”
劉益守就像是個秉公執法的判官一般,立場很是“客觀”。
“吳王,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若是此事真乃丹陽王所爲,一定會有蛛絲馬跡留下。若此事不是丹陽王所爲,相信朗朗乾坤自有公義所在,定能還他清白。
所以微臣建議,讓刑部尚書崔暹帶隊,搜查丹陽王府。並派遣一隊經驗老到的官吏長期駐紮丹陽王府,日夜清查,定然能還丹陽王清白。”
陳元康出列,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蕭詧說道。
而此時此刻,蕭詧大腦中一片空白,做傩奶摰乃静恢酪绾稳マq駁。
“丹陽王,按姚太醫所言,先帝是喫了你送的糕點才中毒的,相信他不會在這樣的事情上信口開河。
你若是能自證清白,那就現在開口自辯。若是不能,那就讓中樞派人搜查你的府邸吧。什麼時候抓到真正的兇手,什麼時候就撤回對你的搜查,你覺得怎麼樣?”
劉益守看着蕭詧詢問道。
蕭詧嚇得身子癱軟,卻是被身邊的蕭譽扶住了胳膊。蕭譽慎重的對着蕭詧點了點頭,示意他不要在朝堂上輕舉妄動。
“一切聽從吳王吩咐。”
蕭詧低下頭,咬牙切齒的說道。不認慫不行,朝堂裏裏外外都是劉益守的人,只要引出一個話頭,那就是沒完沒了的打壓。
如果你會武功,那麼你就是犯人;如果你不會武功,我會讓你爽到極點!
姚僧垣這臨門一腳極爲精彩,補齊了劉益守計劃的最後一塊短板。剩下的事情,便是慢慢的將蕭詧絞殺抹除。
如果蕭詧址矗驙懙り柧嚯x建康近在咫尺,所以他起兵會被迅速撲滅;如果蕭詧當自己是死豬,隨便劉益守怎麼查,那最後也是被花樣迭出的手段玩死。
這年頭的藩王,還經得起查麼?要麼是已經造反,要麼是準備造反。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蕭詧完全沒問題,劉益守也可以派人偷偷在他書房裏丟個龍袍什麼的,或者是僞造一份勾結廣州那邊叛逆的“聯名信”。
牆倒腥送浦拢捲埬芸渴颤N脫困?
利用朝廷中樞,對藩王進行制度上的打壓和清剿,是無敵的套路。失去先機的藩王,只能等死,或者叛逃。
只要你讓中樞來調查,就說明你本身就已經失去自保的能力,退一步和退十步沒有本質區別。
“既然沒有其他事情要啓奏了,那就退朝吧。對了丹陽王,爲了配合朝廷的清查,你的私軍也請配合一下,調離王府吧。
不是不相信你啊,而是朝廷自有規矩,可不能由着你任性呢。”
劉益守看着蕭詧笑眯眯的說道。
蕭詧忽然渾身發冷,他像是突然明白自己的大哥蕭歡爲什麼宣佈退位就立刻離開了,或者說爲什麼要今日朝會一開啓就宣佈退位!
因爲劉益守要做的一切,都是對方默許的,也就是說,要對付自己,並不是劉益守一個人的意思。
蕭歡軟弱,一直被人認爲是“老好人”“無作爲”。如今蕭詧終於知道,“老實人”一旦生氣起來,也是會報復的。而且還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殺招。
朝會散去,其間許多對後來影響深遠的新法令,此刻卻沒有受到世人的重視。
人們關注的,只有蕭歡的退位,兒皇帝蕭棟徹底成爲連開口都辦不到的傀儡,劉益守完全架空了建康中樞,將其變成了自己的一言堂。
而對各路藩王的清繳,似乎也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
“主公!主公!出大事了!”
幾天後,正在玄武湖岸邊垂釣的劉益守,遠遠就聽到源士康的叫喊聲。
“說吧,什麼事。”
剛剛打好的窩,一聽源士康的叫喊聲,魚兒都跑了。劉益守微微皺眉問道。
“蕭詧在丹陽造反了!楊將軍已經前往鎮壓,擊潰了叛軍,並將丹陽王府圍困起來了。主公要不要前往丹陽去勸降?”
源士康雖然喊着出大事,但臉上卻是喜上眉梢。
“知道了,我就不去了吧。你派人去給蕭詧喊話,讓他自刎。他的家眷和子女被廢爲庶人,朝廷不會再追究責任,去吧。”
劉益守輕嘆一聲,蕭詧最終還是被逼反了,當然,他不造反也沒什麼好下場,劉益守已經給他準備了豪華套餐。
當初答應蕭歡的是,給蕭詧留後,不要趕盡殺絕,如今自己也算是兌現了承諾。
“主公,斬草要除根啊。”
源士康壓低聲音建議道。
“罷了,我心裏有數的。如果將來有人造我們的反,把我們拉下馬,那一定是我們在倒行逆施,不爲天下所容。
蕭詧的後人,多他一個不多,少一個也不少,隨他去吧,上天有好生之德。”
劉益守擺了擺手,很是隨意的說道。
趙氏孤兒不是沒有先例,但那也要看具體是什麼情況。蕭氏宗族樹大根深,歷史上唐朝的時候還回春過,不是一個蕭詧的後人就能影響大局的。
相反維護自己的政治信譽,卻是一件十分要緊的事情。兩害相權取其輕,也只能放過蕭詧的後人了。
“喏,此事屬下會盯着的。”
“嗯,去吧。”
劉益守微微點頭,建康的事情處理完了,也是該趁着這個機會,解決梁國的藩王坐大問題了。
第553章 大號廢了練小號
蕭詧倒在了年關之前,如果不是因爲他性格當中衝動的成分作怪,或許他不會選擇鋌而走險,或許他還能苟延殘喘個一年半載。
然而最終蕭詧還是選擇放手一搏,用他麾下那些可憐的私軍,在敵人準備萬全的情況下發動了殊死一搏。
結果也沒有超乎意料。
蕭詧決意兵變的命令剛剛下達,就有二五仔跑去給楊忠報信,剩下的事情已經無須贅述。蕭詧在兵變失敗後,將自己反鎖在臥房裏,往身上潑滿火油,一把火將臥房中的一切燒成了白地!
劉益守的命令傳達到楊忠那裏之前,蕭詧就已經消失在烈焰中,最終屍骨無存。
蕭詧一死,王府大門就被魂不附體的叛軍士卒打開,然後裏裏外外都被楊忠麾下精兵所掌控。
出人意料的是,蕭詧長子蕭嶚、次子蕭巋和府邸內一绣鷭澹急怀⑸饷猓H爲庶人。並沒有被劉益守下令處決
當然,劉益守深诌h慮,自然也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蕭嶚被勒令隨母姓,跟着母親王妃王氏回孃家,更名爲王嶚。
而蕭巋則跟隨母親曹氏回孃家,更名爲曹巋。
這二人被剝離蕭氏,並歸宗母系族譜,劉益守這招可謂是“釜底抽薪”。
他做事從來都不會只做半轉,劉益守答應了蕭歡不將蕭詧絕後,但不代表他不會盡量的消除隱患。
這兩個孩子現在還很小,改了姓氏,跟隨孃家人一起生活。等他們長大後,還會放棄母姓,迴歸蕭氏,去爭奪皇位麼?
想想可能性都小得忽略不計,也不可能得到蕭氏一族的認可。
既然古代封建社會講究宗族禮法,那麼在禮法上消滅蕭詧這一支,已經是劉益守的底線。這不僅僅是做給蕭歡看的,更是做給蕭氏宗族、南朝大戶和天下人看的。
劉益守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某些事,他志在必得,哪怕是可以用靈活手腕去處理那些不好處理的後果,也不會放棄原則,無底線妥協。
處理完建康的事情,劉益守便馬不停蹄的趕回壽陽,和家中一心镒觽冞^年了,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建康城內如走馬燈一般的變故,其影響力正在持續向四方傳導開來。
……
洞庭湖上,煙波浩渺。一艘大樓船遨遊其間,從巴陵郡出發前往南面的湘陰。這艘船上載着的不是別人,正是湘東王蕭繹和麾下王僧辯、王琳一行人。
巴陵郡是長江入洞庭湖的節點,而湘陰則是洞庭湖到長沙郡的節點。現在蕭繹從巴陵郡返回長沙郡,其實目的跟劉益守從建康回壽陽一樣,都是回老巢過年的。
一向都不怎麼喜歡出行的湘東王蕭繹爲什麼會從巴陵郡返回呢?其實這終究還是要怪在劉益守身上。
或者說,是劉益守用兵江州的時候,把毗鄰江州的蕭繹給嚇到了,不顧麾下將校的反對,硬是要大軍屯紮巴陵郡,企圖“伺機而動”。
“君才(王僧辯表字),孤得虧是聽了你的勸告,沒有出兵江陵啊。要是當時出兵,後果不堪設想。”
大樓船的船頭,獨眼龍蕭繹眺望着一眼望不到頭的洞庭湖面感慨說道,心中一陣陣的後怕。
蕭續暴死,蕭綸被兒子弒殺,他那幾個兒子又被劉益守和投靠劉益守的江州豪酋給宰了,一波接一波的送人頭,讓旁觀者們看得直搖頭。
當初蕭續死後,蕭繹就頗爲意動,想藉此機會出兵江州,奪取湘州東邊的江州部分土地,以爲緩衝區。
這個想法不能說不好,因爲長沙郡作爲他的老巢,卻處於跟朝廷控制區的最前線,怎麼看怎麼不安全。如果可以奪取江州部分區域,那麼朝廷大軍攻過來的時候,他便可以從容佈置,不會手忙腳亂的。
蕭繹這個想法很好,然而剛剛提出,就遭到了王僧辯、王琳、樊氏兄弟等麾下袑⒌娜Ψ磳Γ�
居然連一個唱主角戲的都沒有,頓時蕭繹就暴跳如雷,找了個由頭,砍了幾個犯了小錯的貼身奴僕出氣!
之後,看到蕭繹坐立不安的樣子,王僧辯趕緊的跑過來跟他解釋:
蕭綸不是個靠譜的人,此番師出無名,僅僅是爲了對抗朝廷的推恩令,就出兵攻陷鄱陽縣,可以說是自取滅亡之舉。
江州豪酋,畏威而不懷德。朝廷若是用他們剪除江州藩王,那些人也樂得如此。殿下若是參與進去,火中取栗。能不能攻城略地另說,但首先就給了朝廷出兵湘州的藉口。
湘州以東的江州,湘州以北的荊襄,都在朝廷的控制當中。若是兩面夾擊,殿下必定顧此失彼。如此小利,不值得孤注一擲。
聽王僧辯說得有理有據,蕭繹只得打消了內心的妄念。
只是他仍然不甘心,於是調度大軍屯紮巴陵郡,表面上對屬下說是爲了“監視朝廷大軍動向,以免他們假道伐虢”,實際上還是抱着一旦出現機會,就去江州插一腳的隱祕心思。
已經勸過一次的王僧辯不敢再勸,只得將老巢長沙郡的主力兵馬調度到巴陵郡,心中惴惴不安,生怕朝廷大軍奇襲長沙郡。
好在劉益守暫時沒有對付蕭繹的想法,也沒有對湘州用兵的物資準備,王僧辯觀察許久,發現朝廷大軍的部署並無異動,這才放下心來。
然後發生的事情,就如同他預料的一樣。
江州豪酋被朝廷大軍招安。
反叛的藩王大軍飛蛾撲火。
朝廷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將江州的叛亂撲滅。其過程之迅捷,很是出人意料!
在王僧辯看來,蕭綸等人與其說是被劉益守弄死的,倒不如說他們內部瞎折騰把自己玩死的。這也側面證明王僧辯對蕭氏藩王的認識是非常準確的。
那幫人,就不是幹大事的料。趁着沒沾到自己,躲得越遠就越好!
“殿下,如今天子已退位,建康內部一陣變亂,劉益守的權柄又有加強。看來朝廷剪除藩王的動作不僅不會停下來,反而還會加快速度。殿下不可不防啊。”
王僧辯懇切說道。
蕭繹嘆了口氣,無言以對。
他對於之前江州的局勢反應太快,對後來建康的變局反應卻又太慢!
在蕭歡剛剛退位的時候,他就應該昭告天下,譴責劉益守爲國伲破忍熳油宋弧�
這樣的話,哪怕他不可能把劉益守怎麼樣,也能對外發出自己的聲音,團結一批反對劉益守的人,特別是建康城裏那些因爲劉益守而喪失權力的人!
朝廷不可能因爲蕭繹發幾句“牢騷話”而千里迢迢派兵攻打湘州,自東晉以來,建康之外的藩鎮譴責朝廷中樞政令的事情,早就是屢見不鮮了。
大家都是先公開對噴,然後再出兵“切磋”,最後才撲上去拼個你死我活。
沒有誰會因爲一句話不順耳,就要耗費錢糧無數出兵討伐。
這樣也會顯得劉益守治國無方。
公認的潛規則,就是先要批倒批臭,然後才能踏上千只腳。前面那個步驟要是省略了,就是典型的“不教而誅是爲虐”。
有頭有臉的人,做出這樣的事情會很掉價的。
蕭繹若是狂噴劉益守禍亂朝綱,隨意廢立天子,逼迫天子退位,那麼劉益守就應該“自辯”,證明蕭繹的那些話都是無稽之談,而不是直接派兵過來讓蕭繹閉嘴。
如今蕭詧已經伏誅,朝廷明面上的解釋就是天子被蕭詧下毒不能理事,蕭詧做傩奶撈鸨旆础�
蕭繹再去噴劉益守,已經晚了,不開口還好,一旦開口,便像是無能狂怒一般,反而讓人看不起。
“殿下,朝中事務紛繁複雜,就不要說那些掃興的事情了。今日這情景,可謂是‘帝子降於北渚’,妙哉妙哉。”
蕭繹身邊的王府記室劉諒,開口轉移話題說道。企圖把蕭繹的注意力從政務轉移到洞庭湖的景緻上。
帝子降於北渚是屈原《九歌·湘夫人》中的第一句,雖然這篇是名篇,也是描寫洞庭湖的景色,但……屈原描寫的是秋天,如今都過年了,還說個鬼的湘夫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