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35章

作者:携剑远行

劉諒這是實在沒話好說,靈機一動纔想起這一茬來,希望同爲文學愛好者的蕭繹能夠不要想太多煩心事,也真是難爲他了。

“帝子”便是指“湘夫人”,因爲或指其爲“天帝之子”,或指其爲“帝堯之女”,所以稱爲“帝子”。

蕭繹是梁武帝蕭衍之子,此時就在水邊,劉諒來這麼一句,倒也是恰如其分。

然而蕭繹聽到以後,立刻面色一沉,心情很快便從惆悵變爲惱怒。

“你很高興是吧?”

蕭繹轉過頭,僅剩下的那隻眼睛盯着劉諒,閃爍着寒光!

劉諒一臉懵逼,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正當他呆滯的時候,蕭繹把他的衣服拉住,用力一扯,直接將其推到船舷外!

撲通一聲,劉諒應聲落水,看着船上的王僧辯等人心驚膽戰!

“不許派人去救,誰去救,本王就讓他永遠待在洞庭湖裏!”

蕭繹環顧四周說道。

似乎是覺得旁人都不能理解自己,蕭繹氣急敗壞的叫囂道:

“湘夫人這篇下一句是目眇眇兮愁予,眇就是少目。本王對劉諒不薄,他竟敢嘲諷我眼瞎,伱們說他該不該死?如此不應景的詩故意說出來,我看劉諒該千刀萬剮纔對!”

王僧辯和王琳等人瞬間無語了。

他們都是帶兵打仗的將領,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東西,湘夫人什麼的,他們根本記不起來到底是啥句子。

就算王僧辯他們記得,詩篇中的“眇眇”到底是遠眺還是少了一隻眼,他們也根本說不上來,一切都是蕭繹在自說自話。

二人喏喏的附和了幾句,之後趁着蕭繹不注意,王僧辯悄悄命人派了個水性好的士卒,將劉諒從水裏救了上來。

事後蕭繹得知此事,也沒有再計較王僧辯的多事。但回湘州後,他便立即辭退了劉諒,將其趕出湘東王府,此乃後話。

……

如果說自劉益守上次北伐後,南方還挺熱鬧的話,那麼北方,特別是東魏,就陷入了詭異的沉寂之中。

以高澄的意外亡故爲分界線,高歡此前高調的改革措施戛然而止,將主要精力放在了穩固政權內部上來。

與趙郡李氏聯姻的事情被束之高閣,高歡將河南之地大肆分封給跟隨自己起家的老兄弟們,這樣的話,劉益守若是再次北伐,就是直接侵害了那些人的切身利益。

到時候這些人的選擇,會很明確,不會再猶豫什麼了。

而之前高洋所提的一系列改革措施,除了統一度量衡,新築銅幣,修建鄴城周邊水利設施外,其他的“深水區改制”,全部被“留中不發”。

統一度量衡是沒有觸碰既得利益者的核心利益,新築銅幣乃是解決封建時代固有的“通貨緊縮”,造錢等於生錢,而興修水利,也是爲了所有人的利益。

這三項是可以確保能夠推進到底的政策,至於其他的嘛,像什麼“修訂新律”,“檢地土斷”之類的,那就根本提都沒有在朝堂上提一嘴。

和政務上的平靜不同,霸府裏的事情倒是“轟轟烈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高澄死後不久,高歡就大肆納妾。寡婦李氏,出自隴西李氏,北魏名臣李衝之女,城陽王元徽之王妃。也不知道高歡是從哪裏將她找到的,二話不說就接進了霸府。

這年頭,納妾寡婦可不算是“強搶民女”,而是一種“美德”,並不會被社會輿論所譴責,反而是美談。

不僅民間如此,高歡甚至通過朝廷中樞下達了一道“寡婦強嫁令”,以至於民間娶寡婦之風更加盛行。

除此以外,高歡還收了姿色出械拿廊四率希跏希挂贵细瑁燎诟拧�

至於臨幸過又沒有接入府邸的美人就更多了。

總而言之,高歡除了處理必須的政務以外,近期所有的重心都在女人身上,不僅霸府多了三位妾室,在外面還金屋藏嬌。

很難說高歡是不是因爲“大號”高澄已經掛了,小號高洋又感覺不怎麼出校韵攵嗑氁稽c“小號”,以備不測。

除此以外,鄭大車與韓軌之妹韓氏,也各自生下一子,分別起名叫高潤與高渙。

霸府裏的氣氛,變得詭譎起來。高澄之死對於高歡的影響之大,哪怕是外人都看出來了。而因高澄亡故得利最大的高洋,日子卻並不好過。

他感受到了來自高歡的猜疑,以及不得不倉促間成爲世子的巨大壓力。

從前他隱藏在高澄身後,一舉一動都無人關注。可如今他無論做什麼,都會被無數人打聽,揣摩。那種感覺讓他很不自在。

第554章 世上唯有利益永恆

鄴城霸府裏原本給高澄住的那間臥房,被永遠的空了出來,除了必要的打掃外,高歡不許任何閒雜人等進入,包括高洋等子嗣。

這種情況,就像是高澄永遠都住在那間臥房裏,從未離開過一樣。

高洋不知道高歡是怎麼想的,他只是很清楚的感覺到,高歡似乎在疏遠他,哪怕他已經被名正言順的立爲世子。

這天夜裏,忙碌了一天的高洋安靜跪坐在書房裏,皺眉尋思破局之道。

高澄之死,將本來打算轟轟烈烈施展開的改革劃上了休止符。他死了倒是輕鬆,卻給還活着的人留下了無盡的爛攤子。

雖然還是有些改革措施被頒佈並實施了,但幾乎都是些不痛不癢,不觸及各方核心利益的東西。

高洋覺得,這樣的力度,還遠遠不夠!

尤其是把黃河以南的土地大量交給高歡身邊的那些老兄弟,分配給他們各自的部族。這樣大踏步的妥協,非常不妥!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懷朔鎮出身的,他們每個人身後,都不僅僅是一個人,甚至不是一家人。

而是數目龐大的一羣人!

河北的土地,被河北世家佔了,高歡肯定是拿那些人沒什麼辦法的。

比如說趙郡李氏,在趙郡(河北趙縣)範圍內,整個郡的土地幾乎都是他們家的!

其他的一些河北大族,雖然沒有像趙郡李氏這麼誇張,但也是在當地響噹噹的一呼百應,就是豪橫到了這樣的程度。

河北世家比起南朝世家有個重要特點,就是在他們的老巢,土地非常集中,而且麾下佃戶都被有序的組織起來了。

不打仗的時候這些人就在一起勞作(平原地區好組織),打起仗來他們就是私軍,葛榮當初也奈何不得。

在這些核心地盤裏,某個對應的世家在這裏兵馬錢糧一樣不缺。

若是這些人鬧騰起來,能量極大。類似風土民情,劉益守前世歷史上其實是一直延續到了唐末,並未因爲朝代更替而改變。

安史之亂的時候顏真卿在河北爲什麼可以組織地方武裝抗擊史思明叛軍,一時間甚至頗有優勢?

這種特殊情況並不是突兀出現的,而是有着深厚歷史傳承。

高歡知道河北不能動,於是把黃河以南的土地拿來酬謝自己身邊的軍功集團。反正是被劉益守打爛了的地方,給誰不是給呢?

高洋原本是想在這些地方屯田的,以滎陽爲中心屯田,造一個大面積的產糧區出來。以軍屯養兵,再用這些兵馬深溝壁壘的建立一道防禦南梁北伐的防線。

可惜,高歡忽然插一腳,前功盡棄。

高洋曾經上書說明了在此處屯田的重要性,高歡只當是沒聽到,一直沒有迴音。

“河北世家也好,懷朔親朋故舊也好,都是國家的蛀蟲啊!”

高洋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高澄的死,與李希宗牽扯上了,李祖猗沒來,李昌儀卻來了。

這種欺騙,本身就是對高歡的蔑視,至少也是輕視。

然而,現在不僅是趙郡李氏,甚至連李希宗和李昌儀什麼的,也半根毛都沒掉,當日發生的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

高洋覺得高歡這麼處斷很是不妥,但他畢竟不是高歡,不能越俎代庖。爲了保護自己,也要隱藏內心的種種想法與不滿。

他看到了國家的虛弱!還有他老爹高歡苦苦支撐的權力佈局,正在逐漸坍塌!

正當高洋冥思苦想的時候,趙彥深推門而入,手裏拿着一疊紙,滿臉疲憊的樣子。

“事情辦妥了麼?”

趙彥深行禮之後,高洋沉聲問道。

“回世子,已經妥了,這是新鑄五銖錢的樣版。”

趙彥深從袖口裏面掏出一個長條形的木盒子,打開蓋子,裏面凹陷的木槽內鑲嵌着幾枚精美橙黃的銅板。

“有心了。”

高洋這才露出微笑,用一塊布墊着,拿起其中一枚銅板反覆查看,忍不住點頭。

“過往歷代所鑄錢幣,未有超過此物者,只可惜……生不逢時!”

高洋將錢幣放回木盒子,忍不住長嘆一聲。

造錢確實是在“生錢”,但社會的整體財富卻並沒有增加。

畢竟這銅板本身只是交易的媒介而已,不能喫也不能穿,掛腰間都嫌礙事。

那麼多重要的事情都被卡着,唯獨把造錢的活給辦了,也不知道是幸哌�是不幸。

高歡近期對政務軍務非常惰怠,似乎整個人都癡迷於造人。在女人身上可勁的折騰!

當然成果也是很顯著的。

不僅近期有兩個嬰兒出生,而且聽說有好幾個妾室,甚至是沒有名分的外室都懷上了。

高洋心裏很不爽,但是那些牢騷話他誰也不說,哪怕是在趙彥深面前也不說他爹高歡的壞話。

他的日常言行,比當初的高澄不知道穩重到哪去了。

“屯田不得法,世家尾大不掉,如何富國強兵?”

高洋看着趙彥深問道。

“世子,兵不在多在於精。不如從六鎮鮮卑中選取勇士,百裏挑一得一軍。不需要很多人,先定員一千人。

有這支兵馬在手,世子說話的底氣也會更足一些。

高王現在雖然對世子的態度很冷淡,然而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考驗呢?

高王終究還是會把權柄交給世子的啊。有什麼事情,世子不如放手去做,又怎麼能畏首畏尾呢?”

趙彥深不動聲色的蠱惑道。

“確實如此。”

高洋微微點頭說道。

先弄一支絕對忠於自己的武裝,人數很少的話,高歡不會在意的。

有高澄的前車之鑑,高歡肯定不會太過壓制高洋。弄一支小而精的嫡系部曲,有助於將來平穩交班。

高歡也是老硬幣了,不會不懂這個道理的。不得不說,趙彥深的建議很對路。

“然後呢,假如我弄到了一支精銳兵馬,下一步要如何?”

高洋繼續詢問道。

“北上幽州,出長城橫掃胡人部落,擄劫牛羊駿馬,以充實田畝。然後手裏握着這些牲口,就有資格跟河北世家討價還價了。

有耕牛駑馬也能開荒,很多事情都大有可爲。

更重要的是,幽州斛律金部已經尾大不掉,趁此機會,正好將其收爲己用。”

趙彥深出了個主意:打胡人去!

胡人是哪一家,自然只能是柔然人。

如今柔然是在執行遠交近攻之策,對高歡勢力很不友好!這樣的隱患,當然要首先排除掉。要不然將來劉益守帶兵北伐,柔然從塞外南下長城,劫掠幽州……那畫面太美,高洋有點不敢想。

“能成麼?”

“現在還不好說,但是世子若是選出一支精兵來,那便可以試試看了。

能把斛律金捲進來,高王怎麼都不會無動於衷的。

到時候大軍出長城,讓斛律金部打頭陣,又不礙什麼事。”

趙彥深沒有說“借刀殺人”這個詞,但高洋已經領悟了出兵計劃的本質與精髓,貌似確實有點意思。

“讓河北世家出糧,斛律金出兵,出塞打敗胡人以後,用部分牛羊賞賜他們。

打仗打贏了可以凝聚人心,說不定世子無法推行的改革,得勝歸來以後就可以了呢?”

看到高洋還有些猶豫,趙彥深繼續補了一刀。

“確實如此,但飯要一口口去喫。”

高洋微微點頭,雖然趙彥深說得有些空蕩蕩,言之無物,沒有具體解決辦法,但是這個破局的策略其實還是很有新意的。如今東魏國內局勢詭譎而沉寂,也是時候來一波大招了。

高洋覺得,高歡現在所面臨的最大問題,其實不是內憂外患,而是此前不斷在軍事上的失敗與軟弱,讓勢力內部的派系產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凝聚力和向心力都大打折扣,人人都在準備後路!

高歡現在不斷割讓國家的整體利益給麾下派系,實際上跟以身飼虎沒有什麼大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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