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劉益守拆開信,看了又看,最後才化爲一聲長嘆。
“主公何故嘆息?”
楊愔不解問道。
“自己看吧。”
劉益守把信交給楊愔,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楊愔一目十行的把信看完,也是跟着幽幽一嘆。
曇鸞在這封信上說,陶弘景臨終前,將《仙經》十卷交給了他。曇鸞自己也寫了《調氣論》《療百病雜丸方》等醫書,打算帶回北方遺澤後人。
沒想到北方各方混戰,民不聊生,醫書帶回去估計也會毀於戰亂,再加上自己也是大限將至,所以便想將這些書籍交給一位靠得住的人保管,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將其發揚光大。
信中壓根沒提什麼仙丹啊,長生不老啊之類的東西。
“他臨走前沒說什麼嗎?”
劉益守疑惑問道。
“哦哦,好像提了一句,說什麼有一箱子書放在同泰寺了,就是山下的中華書局。”
斛律羨摸摸頭說道。
“去中華書局,覈實一下,再把書帶過來。”
劉益守無可奈何的擺了擺手。
斛律羨打仗有點天賦,但這種雜事以後還是不應該讓他去辦。劉益守這纔想起源士康的好,人老實,心思少,讓幹啥就幹啥。
“主公,這便是人心所向啊。曇鸞不找別人,偏偏找主公,爲何?因爲他認爲主公將來可以將這些書帶到北方,造福北方之民。”
斛律羨走後,楊愔這才激動說道。
“不,他只是看我好欺負罷了。狗X的仙丹,狗X的長生不老,這傢伙好大的口氣,虧他敢說!”
劉益守忍不住一陣碎碎念。
……
大朝會終於來了!
臺城南面的三座城門大開,百官依次從大司馬門向建康宮太極殿而去,劉益守便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腰間掛着那把善勝寶刀,極爲扎眼。
來到太極殿,蕭歡坐在龍椅上,面色蒼白,但看上去還算正常,起碼還是挺直了身體。他一眼就瞥見劉益守腰間的那把寶刀,嘴角露出若有若無的笑容。
谐级家呀浘臀唬挌g對身邊的宮人低聲交代了幾句,將手邊的聖旨交給了對方。
“……
朕在位五載,遭天下蕩覆,幸賴祖宗之靈庇佑,更有吳王及谐驾o助,國家危而復存。而今朕身染重疾,不能理事,恐有負先帝所託,故退位讓賢。
太子蕭棟,仁而愛人,堪當天子。
天子年幼尚需歷練,吳王爲宗室姻親,文韜武略皆備,故而封吳王爲輔政大臣,總攬朝政。朝中文武百官,皆以吳王爲首。
……”
一封毫無意外的詔書,讓站在殿內的丹陽王蕭詧與廣陵王蕭譽渾身冰涼。
蕭歡還活着,而且下了一份這樣的詔書,老實說,他們很意外,但想想又挺正常的。蕭歡這是在拿蕭氏一族的命去賭劉益守的良心,賭對方不會趕盡殺絕。
其實就算蕭歡當着腥说拿嫦乱环葑屖捲埨^位的詔書,也不可能改變什麼。更何況,這種詔書,那都是劉益守在背後“過濾”了一遍的。
蕭歡只是懶得耍手腕,並不代表他什麼也不知道!
他老老實實的命人寫詔書,既是給劉益守面子,也是全了自己的面子。劉益守今日帶刀上殿,別真的逼人家動手啊!
“陛下,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年幼無法理政,還請天子收回成命啊!”
劉益守率先跪下,大殿內谐家积R跪倒。
“朕大限將至,你們就不要逼迫朕了。”
蕭歡擺了擺手,身邊的宮人將聖旨送到劉益守面前。
“陛下不可啊,梁國蒸蒸日上都是陛下的功勞,陛下怎可在天下尚未一統就退位呢?”
劉益守將送到手邊的聖旨推開懇求道。
“不必多說了,吳王接旨吧。朕已經病入膏肓了,莫要讓朕走得不安啊。”蕭歡疲憊的說道。
聽到這話,劉益守這才接過聖旨。很快,蕭歡在宮人的攙扶下離開太極殿,穿着紅黑龍袍的新天子,今年才堪堪五歲的蕭棟,戰戰兢兢的坐到了龍椅上。
“陛下,微臣有事啓奏。”
劉益守出列,對着兒皇帝蕭棟雙手攏袖行禮說道。
“哇啊啊啊啊啊!”
蕭棟受不了驚嚇,一下子哭出聲來。大殿內的蕭詧與蕭譽二人,面色已經黑如鍋底。
第552章 你到底會不會武功?
兒皇帝蕭棟很快就沒有哭了,倒不是說不想哭,而是被走上前來的劉益守給嚇住了。
“本王受命於先帝輔政,諸位文武大臣有事啓奏,無事退朝。”
劉益守目視大殿內腥苏f道。
嘖嘖,蕭歡剛剛退位,就成劉益守口中的“先帝”了。大殿內很多人都想起了當年那個金戈鐵馬的劉裕。
只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大開殺戒把蕭氏一族殺完。
“微臣有本上奏。”
楊愔出列說道。
“楊尚書請。”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
“自古便有災年米貴如金,豐年米不如草之說。米賤傷農已經不是新鮮事,可以說是豐年反而讓百姓享受不到上天的福澤。
微臣懇請在梁國各地設立常平倉,豐年中樞及州郡出錢平價購買糧食,囤積於倉中。災年將倉中米糧平價售出,以抑平糧價。
常平倉戰時爲軍糧倉,周邊屯紮兵馬以供調度,軍民兩用,一舉兩得。”
面對這樣的決策,蕭詧與蕭譽二人都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
反對吧,自己在朝中沒什麼分量不說,類似政策都是富國強兵之策,好像也不礙他們什麼事。
不反對吧,此策明顯是劉益守在邀買人心,就這麼眼睜睜看着對方坐大,似乎又感覺很不甘心。
想了又想,蕭詧蕭譽二人選擇在一旁看風景。
“臣附議!”
“臣附議!”
不光是劉益守的親信,很多原南梁中樞的“中立派”也站出來附和。經過幾輪“大清洗”,建康中樞不說是劉益守的一言堂,起碼那些硬骨頭,如賀琛之流,都被外放到京畿以外的地方當官了。
所以只要不是傷筋動骨的大事,朝會的時候,一般都能夠通過。
劉益守也需要一些“中立派”,來壓一壓自己的嫡系親信,以免國策越走越偏,越來越激進。
這些中立派雖然不會提出什麼好主意,治國理政也是差強人意,但卻都是南方人,可以起到“鏡子”的作用。
“微臣還有常平鹽策,可以提供興建常平倉所需財帛,希望與常平倉之策一同實行,互相補充。”
楊愔繼續說道。
“後面中樞再議,可與常平倉之策一同實行。還有沒有人上奏?”
劉益守輕描淡寫的說道,鹽策可不能在大朝會的時候商議,肯定是要吵成一鍋粥的。
掌控朝政就是這點好,哪怕不是一言九鼎,用些小套路都能把自己想辦的事情給辦了。並且可以用經濟政策對地方豪強施壓。
這是地方豪強或者軍閥永遠都不具備的先天優勢。
“這是微臣的改革商稅之法,請吳王過目。”
陳元康上前把奏摺交給宮人,後者又轉交給劉益守,整個流程都是那麼的假模假樣,充滿了公式化套路。
這次國策,都是劉益守麾下腥嗽缇蜕套h好的結果,在大朝會上提出,不過是走過場而已。且不說會不會有人反對,就算是反對,也是沒什麼用的。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不走這個過場,那這些重大改革措施,便是“私相授受,蠅營狗苟”,在法理性上大打折扣。
整個朝堂上固然不是劉益守和他麾下親信們的獨角戲,然而高水平的國策,哪怕你想提反對意見,也要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建康中樞在蕭衍時代便是庸才滿朝堂,大事小事朱異一言而決,中樞朝臣治國水平普遍不太行。如今還剩下的那幾個歪瓜裂棗,也不過是象徵性的存在。
果不其然,其他朝臣且不說,就說蕭詧與蕭譽二位藩王,在政務上不學無術,根本就不知道劉益守和他麾下那些親信們提出的策略,會產生什麼效果。
哪怕是想反對,也不知道要從哪裏說起。
畢竟設立常平倉也好,改商稅法也好,理解這些國策都需要一定政治素養和學識水平。單單從權術的角度,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的。
這些對於蕭詧與蕭譽二人來說,顯然是屬於“超綱科目”。
聽着一條又一條似是而非的“國策”,蕭譽怎麼想的不知道,反正蕭詧聽了以後是昏昏欲睡,在太極殿內一站就是兩個時辰,到後面他的耳邊都是嗡嗡作響,根本不知道別人在說些什麼。
反正也沒人點他的名,詢問他的意見,隨它去吧。
朝會一開兩三個時辰,事先商議好的法令一條一條上奏,漸漸就到了尾聲。
兒皇帝蕭棟早就因爲疲憊被帶回宮休養而不見了蹤影,劉益守雖然是站在龍椅跟前有一段距離,卻也跟坐在上面沒有太大區別。
一言而決,一言九鼎!
蕭詧與蕭譽二人,都在原地閉目養神了許久,就差沒睡着了。
“吳王,微臣有本上奏。”
太醫院郎中姚僧垣站出來說道。
蕭詧還沒醒,劉益守卻是心中一緊。
原以爲這個人會保持一定的中立,沒想到,他居然會投靠得如此徹底!
“姚太醫請講。”
劉益守緊繃着的臉上露出微笑說道。
姚僧垣拍了拍衣袖上的塵土,正色說道:
“先帝被迫退位,並非是體弱多病,而是有人下毒!
先帝因爲中毒而腑臟受損不能理事這纔不得不退位。
這個下毒之人,便是先帝的異母弟,丹陽王蕭詧!
蕭詧!你敢不敢站出來跟我對質!”
好大一個瓜啊!
昏昏欲睡的朝臣們瞬間不困了,特別是劉益守麾下的親信,此刻看蕭詧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嗯?”
差點睡着了的蕭詧忽然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猛的一個激靈,環顧四周。卻發現谐级荚诳醋抛约海闹幸怀粒到胁缓谩�
“丹陽王何在?站出來與姚太醫對質!”
劉益守大喊了一聲。
蕭詧硬着頭皮上前,對着姚僧垣行了一禮,眼中恨不得要噴出火來。
很多人從來都不認爲錯的是自己,不是我的錯,錯的是世界。蕭詧便是如此。
“丹陽王,本王問你,姚太醫指認伱下毒行刺先帝,可有此事?”
劉益守裝模作樣的詢問道,好像是第一次聽聞此事一般。
“這是污衊,先帝乃本王兄長,本王有什麼理由這麼做呢?”
蕭詧梗着脖子強辯道,只是看上去有些氣急敗壞。
“天子本無事,然而喫下你送來的糕點後,就一病不起,宮中可以作證者不計其數,不是你下毒的,還能有誰?”
姚僧垣聲色俱厲的指着蕭詧說道。
蕭詧是做夢也沒想到,姚僧垣這個本可以“明哲保身”的人,竟然會主動站出來指認自己。因爲對方是爲蕭歡詳嗟奶t,因此他的話要比劉益守的話有更多的說服力。
換做劉益守來指認自己,只怕很多朝臣都會認爲那是故意栽贓嫁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