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劉益守嘆息說道。
如果這個節骨眼把蕭詧與蕭譽給宰了,世人會不會認爲這是劉益守篡位前的剷除異己?那自然是會有很多人這麼想的。
劉益守有更高明的招數來收拾他們,犯不着這樣大動干戈。更重要的是,此舉會刺激蕭紀這樣的暫時還在一旁觀察的蕭氏宗室。
如果蜀地公開叛亂,廣州等地的蕭氏宗室抱團“北伐”,將會極大牽扯劉益守北伐的精力。
“可是,如果蕭詧等人想不開,就是要兵變呢?”
王偉問了一個腥瞬恢酪绾位卮鸬膯栴}。
……
蕭詧耍了個心眼,他沒有把軍隊帶回丹陽,因爲那邊實在是太危險了,不僅無險可守,甚至無路可逃。
他和蕭譽一起來到廣陵,商議起兵大事。
“如今貿然起兵,會不會太倉促了?”
蕭譽明顯比志大才疏的蕭詧有軍事頭腦,孤軍在廣陵(揚州)起兵,無異於以卵擊石。
“三日之後的朝會,天子就會通告天下我等帜妗Ec其束手就擒,不如放手一搏!”
蕭詧咬牙切齒的說道,他愣是沒想到蕭歡居然沒被毒死!這下不僅是劉益守不放過他了,只怕蕭歡也很難放過他!
“朝會我們還是要去一下的。我們去了建康宮,當着那麼多朝臣的面,只要不承認帜妫瑒⒁媸鼐筒豢赡馨盐覀冊觞N樣。如果他想篡位,就不能不顧及顏面。”
蕭譽倒是保持了難得的冷靜。
蕭詧也冷靜了下來。
對哦,只要他不承認下毒,誰能證明他下毒了呢?那些糕點是無毒的,下毒的是當時試毒的宮人,如今那些人都已經被處死了,死無對證。
“兄長是說,我們還是要去朝會?”
“沒錯,不去朝會,如何指證劉益守毒害天子?”
蕭譽微微一笑,倒是讓蕭詧有些錯愣。他原以爲自家這位二哥只會打仗,沒想到心思也不那麼簡單啊。
“如此,也好吧。”
蕭詧嘆息了一聲,已經明白自己應該怎麼做了。
第551章 何爲人心所向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天子頒佈詔書的前一天晚上。吳王府的書房裏,劉益守正與楊愔商議明年就要正式頒佈的經濟改革政策。
對於蕭詧等野心家來說,他們要的只是奪權,只想要改變現狀,至於改變了以後要如何治理國家,這樣的問題,他們根本來不及去想,或者說是沒資格去想。
但劉益守作爲掌控國家的權臣,卻不能不去考慮這些棘手的問題。
“主公,毛喜之言,或有可取之處。然而那些話都是些空話套話,當着外人的面喊一喊可以,真正要做的事情,還是需要落到實處。”
楊愔不動聲色的勸道。
劉益守知道楊胖子平日裏雖然很低調,心中卻甚有主意。他想聽聽對方到底會說些什麼,於是微微點頭,不置可否。
楊愔繼續說道:“主公若是要上位,除了大義名分外,更多的是要爭取人心,把人心爭取到了,自然是水到渠成。
何爲人心?那些大道理不是人心,衣食住行纔是人心。奪回河洛也好,力主北伐也好,若是國內百姓喫不飽穿不暖,誰也不在乎那些大道理如何。
主公去鄉里轉轉,問問那些田裏勞作的農夫,很多人只怕都搞不明白如今誰是天子,也不會很在乎。
但明年地裏的收成好不好,田租收幾成,他們卻一定很在乎。
就像現在很多兩淮的軍戶之家,用着主公賞賜的棉衣棉被,他們就只知道主公而不知道天子,多簡單一個道理啊。”
“遵彥(楊愔表字)見微知著,國之棟樑啊。”
劉益守感慨的嘆息了一聲,不得不承認,楊胖子是肚子裏有貨的人。
毛喜的那一套理論是口號,然而口號喊一喊就行了,誰也不能整天就只活在口號裏,普通人關注的事情無非是平日裏的衣食住行,柴米油鹽罷了。什麼入洛陽爲天子的大事,離他們太遠了,很難形成共情。
這些細碎小事很重要,卻未必顯得多“高尚”。
絕大多數的人,他們關注的事情,只有自己的基本需求而已。
很卑微,更不光鮮,也不能拿到檯面上說,通常也不被統治者們關注,卻是他們的唯一。
“說吧,是什麼策略呢?”
劉益守打了個哈欠問道,這兩天精神高度緊張,安排了很多事情,佈置了很多後手。就算是他這種見慣了風浪的老油條,也不由得感覺一陣陣疲憊。
“主公,屬下建議在梁國各地,建立常平倉制度,豐年高價收糧,災年低價售糧。一來可以充實儲備作爲軍糧,二來則可以防止豐收年景時穀賤傷農。”
楊愔對着劉益守行了一禮說道。
“只怕還有別的用處吧。”
劉益守哼哼了兩聲說道。楊愔大家族出身,他提的政策,套路都是很深很有底蘊的。
“嘿嘿,果然是瞞不過主公。
世家大戶所依賴者,一是詩書禮傳家,二是數之不盡的佃戶家僕田宅。無論主公現在怎麼打壓那些大戶,他們終究還是會死灰復燃的。
若是建立常平倉,則可以極大減少自耕農因天災人禍賣身與大戶的可能性。無法利用災年豐年的差價牟取暴利,大戶們自然無法藉機兼併土地,此乃長治久安之策。”
楊愔侃侃而談,似乎早就成竹在胸了。
“不錯,只是採買糧草的錢從何來呢?”
劉益守問了一個觸及靈魂的問題。
“主公,這個就要看屬下現在要獻上的第二策了,叫常平鹽法。
如今梁國鹽稅混亂,官不得利,民怨沸騰,全部便宜了販咚禁}的。
不如統一鹽政。
此乃大利,不可小覷。所得錢財,輔以常平倉之策,足以爲主公北伐提供足夠的錢糧。”
楊愔難言心中激動繼續說道。
“具體來說,就是民制而官收,再以官府的價格分銷給商人,讓那些精通此道的商人來商呱啼N,由官府獨佔鹽利,轉爲官商分利轉化。
再派鹽官啕}到不產鹽的地方儲存,建立常平倉,在食鹽供應困難、價格上漲時以平鹽出售,做到官獲其利而民不乏鹽。
簡單的說,就是官府賣出的鹽價是統一的,商人賣多少我們不管,但賣得高,鹽稅就收得高,再用常平倉把鹽價堅決打下去,讓那些投機倒把的人血本無歸。
和銅鐵等物的稀缺不同,鹽到處都是總體不缺,海邊比比皆是。只不過現在是官府搜刮壓榨太狠,鹽價定得太高,這才導致私鹽氾濫,最後官府什麼也得不到。
不如簡化管制,平價出鹽。輔以常平倉抑制鹽價防止投機倒把,再嚴打私鹽,這也算是堵不如疏吧。”
楊愔提了一條讓劉益守側目的鹽政,聽起來很有意思!
歷史上北齊初年的常平倉之策就是楊愔主導的,極大增強了北齊的國力,連北齊所鑄錢幣都叫“常平五銖”。
如今這胖子提出一系列的“常平之策”,在劉益守看來也是順應了歷史的發展,而且這一系列的政策,生命力極強,到了現代都還在用。
“好好準備,細化條例。新年後春耕之前,新政就會上馬,以你的民生之策爲先。”
劉益守微笑着的勉勵道。
聽到這話,楊愔這才鬆了口氣,雙手攏袖對着劉益守深深一拜。
“主公,屬下之前還以爲您會急吼吼的北伐奪回洛陽,現在屬下便不憂心了。”
楊愔鬆了口氣笑道。
“想多了,怎麼可能毛喜說要奪回洛陽登基稱帝,我就不顧實際要去爭奪洛陽啊,飯都是要一口口去喫的。”
劉益守不以爲意的擺了擺手,對於當皇帝什麼的,他內心真沒有感覺很火熱,只不過有個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不得已而爲之罷了。
他要是不當皇帝,將來怎麼收場呢?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權臣就是自古華山一條路,不當皇帝那就全家死光,沒什麼退路可以走的。
當不當皇帝,那不是他說了算的,他不想當,手下人和身邊的妹子們都不會答應!
正在這時,斛律羨小心翼翼的推門而入,然後在劉益守耳邊嘀嘀咕咕的說了一通。
“把人帶進來吧。”
劉益守微微點頭道。
很快,一個穿着粗布麻衣的和尚就被斛律羨引進了書房。
此人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只是顯得有些老態,怎麼看怎麼都超過六十歲了,氣色也不是很好。
身體絕對比不上整天摸魚,心寬體胖的道希大師。
“大師深夜求見,有什麼指教呢?”
劉益守疑惑問道,他好像不認識此人。
“貧僧法號曇鸞,陶仙師坐化白日飛昇,特意讓貧僧來給吳王送仙丹來了。”
曇鸞平靜的說道,就好像他送的不是仙丹,而是齋飯一般。
他從袖口裏掏出一個小木盒子,打開後,裏面有一顆通體漆黑的大藥丸。
這是?
劉益守和楊愔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曇鸞這是玩哪一齣。
“陶仙師去世了麼……”
劉益守看了看身邊的善勝寶刀一眼,這可是陶弘景親自鍛造的寶刀啊,他心中暗叫惋惜。
陶大師人還挺好的,也是當初給自己保媒的人。
“陶仙師不是去世了,是飛昇成仙了。”
曇鸞強調了一句,糾正劉益守話語裏的謬誤。
“好吧好吧,那這個……仙丹,到底有什麼用呢?”
劉益守耐着性子詢問道。
“既然叫仙丹,那自然是成仙,喫了便可以長生不老。”
曇鸞淡然說道。
站在一旁的斛律羨,想過去觀摩一下可以長生不老的仙丹到底是什麼鳥玩意,被劉益守用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沙雕王。”
“屬下在。”聽到劉益守叫他,斛律羨從沉思中清醒過來,拱手應答道。
“你去詢問下建康周邊有沒有什麼風水寶地,然後把……嗯,把這位曇鸞大師和這藥丸一起埋了,讓他到地下去鑽研長生之道吧。”
劉益守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斛律羨沒動,以爲自己聽錯了。
“主公是說……”
“拖遠一點埋了,是不是還要我再重複一遍?”
劉益守不悅的瞪了斛律羨一眼。
斛律羨連忙去拽曇鸞的胳膊,卻見那位僧人雙手合十對着劉益守拜了一拜,轉身便走了出去,一句辯解的話都沒說。
曇鸞走後,楊愔這才一臉莫名其妙的看着劉益守問道:“主公對長生之法真的一點都不感興趣麼?這位曇鸞大師可不是一般人,乃是從北朝到建康來講學的,與陶仙師很有交情。當年在洛陽也很有名的。”
楊愔懷疑是不是劉益守根本就是個“假和尚”,對佛家的事情一點都不瞭解。這位曇鸞大師,某種意義上說,是跟陶弘景不相上下的人物,孝文帝時期出生的人。
“不管曇鸞是什麼人,我都對所謂的長生沒有半點興趣。生爲陽,死爲陰,陰陽交替方爲正道。一味求長生,豈不是逆天而行?
別說這仙丹很可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長生不老,對我而已也沒有什麼意思。”
劉益守長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嘆息什麼。
“主公是有大智慧的人,長生不老的誘惑,屬下就忍不住。”
楊愔感慨說道。
劉益守笑而不語,沒有點評。
不一會,斛律羨又折返回來,手裏還拿着一封信。
“主公,曇鸞已經走了,留下了了一封書信,是之前就寫好了的。”
挖坑埋人什麼的,自然是劉益守說的玩笑話,斛律羨也沒有當真。但是曇鸞反而是交給他一封信後,就飄然而去了。
其實腥穗m然不相信什麼長生不老,但也看得出曇鸞絕非泛泛之輩,肯定不是那種藉着煉丹來趨炎附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