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73章

作者:携剑远行

“或許正是淪落至此了,他這纔是悔之晚矣吧。”

深吸一口氣,劉益守強制性的讓自己冷靜下來,不會因爲衝動而下達魯莽的命令。

人都已經死了,再去追究元亶如何如何,也是於事無補。關鍵是看這件事要怎麼補救纔好。

“其實吧,也不是沒有辦法。”

王偉一臉神祕的說道。

聽到這話,劉益守頓時就來了興趣。他微微點頭說道:“願聞其詳。”

“其實吧,主公可以讓元亶之子元景植隨軍,帶着他出兵前往洛陽登基稱帝。然後對外宣稱元亶是病死的,反正他體弱多病也是兴苤氖虑椤�

就算元亶家的人聲嘶力竭大喊元亶是服毒自盡的,誰信?他們的話有誰能聽到呢?難道他們還準備到壽陽的衙門去告官,去控訴主公逼死元亶麼?

事實是怎麼樣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梁國的建康朝廷,主公說了算。主公在這裏就是隻手遮天,何必去管元氏的人怎麼想呢?

元亶一脈的人無論如何也是不會去感激主公的,既然如此,他們就要有當傀儡的覺悟。一個傀儡需要有想法麼?”

王偉的話概括一下便是:是非關乎實力,公道不在人心。

當年劉益守還差點被高陽王元雍給胡太后送去當面首呢,有人問過他願不願意麼?

現在不過是劉益守還未完全適應角色的調轉罷了。

“行吧,那就麻煩你辛苦點跑一趟元亶家,慰問一下,順便把元景植叫到我這裏來吧。”

劉益守似笑非笑的說道。

今夜元亶剛剛自盡,王偉去他們家,對方肯定是不會有好臉色的。當然,劉益守此番也是惡趣味,既不讓出餿主意的王偉好過,也不讓元亶家的人醞釀情緒。

“既然是主公親自開口,那屬下定然將元景植請到這裏來,主公請稍候片刻便是。”

王偉起身對着劉益守深深一拜,轉身離去,看得源士康一愣一愣的。

“你家先輩爲元氏鞍前馬後百餘年,今日見到元氏子弟落到如此田地,心中有何感想?”

劉益守看着身材魁梧的源士康問道。

“正如主公常說的,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現在元氏的時代已經慢慢遠去了,父輩不肖,子弟遭殃。無論元氏還是蕭氏,皆是如此。”

源士康恭恭敬敬的說道。

“對了,蕭正德是被蕭繹處死,還拋屍亂葬崗,這事確認了麼?”

劉益守忽然想起這一茬,好奇問道。

源士康搖了搖頭道:“沒人關注他,最近才聽到有人說他是被蕭繹麾下的人給宰了,拋屍荒野無人收斂。”

蕭正德的失蹤一直是迷,直到最近纔有消息傳來,是蕭繹軍中有將校將其祕密處死了,不過這個消息還沒被證實,他的屍體也沒有被找到。

無論蕭正德遭遇了什麼,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人肯定是死了。如果蕭正德還活着,不可能不來建康找劉益守求官。

除了蕭正德外,蕭宏一脈的幾個子嗣,都在藩王叛亂中死於建康城,多半是栽在了蕭繹手裏。

因爲蕭繹當初在建康大開殺戒,現在很多人都不願意依附於他,故而蕭繹的實力恢復得很慢,遠遠低於劉益守的估計。

在劉益守看來,蕭繹現在應該已經整軍完畢,氣吞萬里如虎的。但據探子回報,湘州的蕭繹似乎並未編練多少兵馬,倒是他那個老婆徐昭佩的風流韻事傳得很廣,段子不少。

蕭繹麾下的那些班底,也還是原先那些人,什麼王僧辯、王琳,樊氏兄弟等等,並沒有新的得力干將投靠。

反倒是廣州的蕭映扶持蕭綱,聯絡當地豪酋,頗有些風生水起的架勢,利用地理的優勢企圖與建康朝廷分庭抗禮,只是暫時還沒有公開造反。

至於蕭續和蕭綸等人,據探子回報,似乎是在混喫等死,沒有整軍備戰的意思。

劉益守佔據建康之後,梁國政局就迅速恢復穩定,如今那些藩王們都看不到機會,有些是偷偷在做準備,有些則是在被動的等待亂局到來,看能不能分一杯羹。

這幫人成事當然不足,但敗事還是綽綽有餘的。劉益守不敢大規模北伐,其實也是有擔憂梁國各地藩王趁機造反。

心裏想着這些複雜的事情,不一會,王偉便回來了,身後還跟着一個穿着孝服的年輕人,跟元亶的眉眼很有些相似。

低眉順眼的根本連看都不敢看劉益守。

元亶體弱多病,年紀也不算小,自然有勇氣寧爲玉碎不爲瓦全。而元亶的兒子風華正茂,可不想跟着父親一起去死!

今日王偉氣勢洶洶的來到府上,元亶家的人根本連話都說不清楚,更別提什麼控訴劉益守逼死元亶了。

現在元景植的心情就是單純的忐忑不安,他知道自己已故的父親把劉益守徹底搞毛了!

源士康看到書房裏氣氛不太好,連忙行禮告退,書房裏就剩下劉益守、王偉、元景植三人。

“今日本王跟你父商談許久,說是讓他隨軍出征,然後我親自帶兵護送他入洛陽登基稱帝。他說茲事體大,要考慮一下。結果晚上你父就因病暴斃,真是……讓本王心中深感痛惜啊。”

劉益守假惺惺的說道,一副情真意切的樣子。

我說你父是病死的,你敢說他是自盡麼?你敢麼?

劉益守目光灼灼的看着元景植,等待着對方的回答。

“謝吳王關心,家父九泉之下,也會感覺欣慰的。”

元景植言不由衷的說道。

聽到這話,劉益守悄悄的鬆了口氣。識時務者爲俊傑,就怕那種一根筋的,硬是要頭鐵跟你擡槓,那就沒辦法整了。

“如今北方喪亂,高歡名爲丞相,實則僮印T迍偭遥桓邭g算計,不僅他身死亂兵之中,而且元氏宗室還被高歡大量屠戮。

作爲孝文帝嫡系血脈,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劉益守平靜的問道。

元景植不斷攪着袖口,低着頭一言不發。

“好好想,如果今天想不出結果,可以明天繼續想。”

劉益守意味深長的說道,把“好好”兩個字重重的咬了出來。

很久之後,元景植這才深吸一口氣說道:“高歡與我等有不共戴天之仇,元氏子弟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而後快。”

“很好!”

劉益守重重的拍了拍元景植的肩膀,大聲說道:“那你便隨我一同出征北伐洛陽,然後去洛陽登基稱帝吧!”

嗯?

元景植一愣,半天沒回過神來。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你父已經隕落,本王可不希望你家再出什麼變故了啊。”

劉益守嘖嘖感慨的嘆息道。

第494章 白袍遺志

“陛下,元亶之子元景植上表,希望我朝能出兵北伐,助他入洛陽登基。”建康宮的御書房裏,劉益守恭敬的對蕭歡說道,並未直接讓元景植跟對方見面。

北伐迫在眉睫,在“說服”了元景植之後,劉益守便馬不停蹄的來到建康,向蕭歡稟告此事。

其實這事不跟蕭歡說完全沒什麼問題,這位實質上的傀儡天子,既出不了錢,也出不了力,以劉益守如今的權威名望,不鳥他也不算什麼大事。歷代權臣們都是這麼玩的。

然而劉益守並不將自己看做是無法無天,行事不計較後果又偏安一隅的軍閥。

既然在借用蕭氏的“牌匾”在辦自己的事情,他就不能隨心所欲把這塊招牌給拆了。

很多時候,一個優秀的政治家,都不得不違心的維護類似的“牌匾”,這便是所謂大局。

立規矩的人,最忌諱自己親手破壞規矩。

不過話說回來,劉益守這麼玩,蕭歡也是有點沒看懂。伐魏並不是什麼迫切的事情,至少他是這麼認爲的。劉益守要做什麼事情,似乎也不必經過他的同意。

一時間蕭歡有些迷惑不解的問道:“大軍出征,頗費錢糧。元氏又非皇親國戚,幫他們復國……這是何苦呢?”

本沒有說話的機會,蕭歡覺得劉益守怎麼玩都無所謂。

但現在對方詢問他的看法,蕭歡就覺得,劉益守還是儘快派兵南下廣州,把蕭映、蕭綱、陳霸先這幫人收拾掉比較好。

至於出兵幫元氏的人恢復江山,實際上沒有太大的意思。要不是劉益守說起,他都懶得去問。

蕭歡自然是想不到爾朱榮可以牽制高歡這一層,他只是認爲,對皇權有直接威脅的人,就是蕭映和蕭綱等人。

當然,劉益守本身就是對蕭氏皇權的最大威脅,可是這話蕭歡敢說出來麼?

不說將來還可能善終,要是說了那便是撕破臉,會發生什麼簡直不敢想象。

“陛下,人算虎,虎亦算人,能主動出擊的並不只有我們,高歡也可以。

我們不去打高歡,高歡也遲早會派兵南下的,幾年前不就是如此麼?扶持元氏入洛陽,不過是爲了給高歡製造些許麻煩罷了。望陛下明察。”

劉益守拱手說道。

蕭歡認不認是一回事,根本不關緊要。重要的是必須要有“君臣對答”這樣的步驟。

“如此,姑父便自行處斷吧,朕沒有什麼要說的。”

蕭歡嘆息一聲說道。

“對了,還有一件事。”劉益守慢悠悠的說道。

還有事?

蕭歡一愣,隨即有口無心問道:“是什麼事情呢?”

“此番北伐勢必抽調精銳,建康以北的廣陵(揚州)空虛。微臣想讓江陵王移鎮廣陵,拱衛都城。”

劉益守雙手攏袖行禮說道。

現在的江陵王,是蕭歡的親弟弟蕭譽。蕭詧從江陵移鎮丹陽後,江陵王的位置就空出來了,劉益守就順便讓蕭譽入主江陵。

而今讓蕭譽入主廣陵,就是讓他保護建康江北對岸,意義重大。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反映出來的。劉益守內心是在想什麼,此舉有什麼終極意圖,誰也不知道。

蕭譽到廣陵,必定帶着他的私軍入主京口對岸的廣陵。蕭統一脈的三兄弟,蕭歡在建康,蕭譽在廣陵,蕭詧在丹陽。

這樣的安排,可以說是宗室近支拱衛京畿,當然也可以認爲是劉益守包藏禍心,將蕭統一脈的所有力量都聚集到建康周邊,到時候可以一鍋端掉一網打盡!

無論是怎麼看,蕭歡都沒有理由去拒絕這樣的提議。他拒絕,蕭譽可不會拒絕。從廣陵出兵奪權,要比從江陵出兵奪權快多了。藩王封地越是靠近京畿,就意味着越是受到朝廷信任。

這樣的移鎮蕭譽又怎麼會拒絕呢!

“只是二弟(蕭譽)離開江陵,誰來制衡蠢蠢欲動的湘東王呢?”

蕭歡憂心忡忡的問道。

上次藩王大亂的時候,蕭譽就斷了蕭繹的後路,給這位野心勃勃的湘東王造成了極大麻煩,雙方有很深的樑子。

劉益守讓蕭譽移鎮廣陵,也未嘗沒有引誘蕭繹出兵的意圖。

蕭歡只覺得這位與自家姑姑感情甚篤的駙馬,心思深如大海,難以揣度。

“湘東王的事情,微臣自然會替陛下分憂的。湘東王懼怕江陵王,難道就不怕微臣麼?”

劉益守霸氣十足的反問道。

蕭歡沒話說了,在梁國有誰不怕劉益守啊!不怕的都已經死翹翹了,剩下的人都是對這位吳王忌憚到了極點!

“如此也好,朕也十分想念江陵王,將來聯絡也更方便了。”

蕭歡微微點頭說道。從蕭譽移鎮這件事本身來說,是看不出對他有什麼不利的,哪怕劉益守的心思深如大海不可揣度。

“北伐之事不宜耽擱,微臣這便去準備了,請陛下勿念。”

劉益守雙手攏袖對着蕭歡深深一拜,轉身便離開了御書房。

“這次是真的北伐啊。”

劉益守離開後,蕭歡喃喃自語的說道。

他猶記得奪取南陽之時,梁國出兵青徐聲勢浩大,不過掩人耳目。這次劉益守會是掩人耳目麼?

劉某人纔不會去管蕭歡到底怎麼猜疑的,他的事情太多,根本沒那個閒工夫去操心。辭別了這位傀儡帝王,劉益守並未回到建康的宅邸裏休息,而是馬不停蹄的來到石頭城。以白袍舊部爲骨幹組建的一支禁軍,就屯紮在石頭城。

他們將會是這次出征北方的主力。

陳慶之之子陳昕,擔任這支軍隊的都督。參軍馬佛念,副將宋景休、魚天愍、周文育等,可謂是精英薈萃,能征慣戰者不少。

這次出征,羊侃本想送自家幾個兒子到這支軍隊裏面給劉益守打雜,順便混混軍功,沒想到被劉益守一口回絕。

用劉益守的話說,這就叫“醫者不自醫”。幾個小舅子在軍中,派遣任務的時候怕把他們傷着了,回來不好交代。不用又如同擺設一般,弄得袑㈦x心離德。

幾個小舅子在羊侃麾下就完全不同了,上陣父子兵,兒子若是死了,也是死得其所,刀劍無眼無人會詬病什麼。

聽完這些理由,羊侃也不由得欽佩劉益守目光如炬,人情練達。

這次北伐魏國的風聲已經放出去了,出乎劉益守預料的是,請戰者甚多。國內很多對他態度不明的武將,如韋黯、羊鴉仁等,都提出希望能參與其中。

劉益守把他們安排在了第二梯隊,也是讓這些人水路北上,沿途擄劫當地村民南下樑國安置。至於那些冥頑不靈的北方世家,直接用刀子說話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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