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72章

作者:携剑远行

“誓掃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鍐屎鷫m。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

沒搞清楚狀況就胡亂用兵,讓下面的人用白骨鋪一條通天之路,那還叫統帥麼?

打仗又不是在演戲,我又不是個戲子!”

劉益守失望的擺了擺手,出來釣個魚心情不但沒有變得更輕鬆,反而想到了很多沉重的話題,早知道還不如在家睡覺呢。

然而當他回到壽陽城中的時候,遠方的信使,傳來了一個重大消息。劉益守立馬召集袑㈤_會,商議應對之策。

……

信是馮令華派人送來的,信使送完信就走了。然而這封信的信息量之大,則是劉益守事前沒有料到的。

由於交通不便,導致信息傳遞具有滯後性。當劉益守他們得知爾朱榮因爲臨陣換將大敗的時候,其實晉陽以南的戰局再次發生了劇變。

先前爾朱兆兵敗,困守介休。爾朱榮命他守城,等高歡軍人困馬乏疲憊之際,慕容紹宗會出奇兵剋制高歡。畢竟,攻佔介休還不算是打穿了西河郡,高歡軍在壺關城的糧草依舊是送不上來!

結果爾朱兆麾下一位叫陸子先的親信,很早以前就一直與高歡暗通款曲。

正當爾朱兆兵敗困守介休城的時候,陸子先夜裏帶人將介休城的大門打開,與高歡的精兵裏應外合,攻破了介休城。爾朱兆兵敗身死,爾朱氏殘部狼狽退到西河城(即唐代的汾陽城)。

趁你病要伱命,高歡可不會給爾朱榮任何喘息的時間。打通了後勤補給線的高歡軍繼續北上,不僅攻克了西河城,而且還乘勝追擊,攻打了爾朱榮軍控制的祁縣、平遙等地,皆是一戰而下!

這樣就徹底控制了晉陽以南唯一的大湖鄔澤,以及鄔澤周邊的萬頃良田。

鄔澤這個湖泊周邊可是晉陽的主要產糧區所在。鄔澤平均水深不到六米。它的地位,就類似於壽陽的芍陂,只是水利工程修得沒有芍陂那麼好,此處仍然是農田灌溉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

鄔澤周邊良田萬頃,說是晉陽的糧倉也不爲過,爾朱榮軍的糧草多半都是來自此地。若是不掌控鄔澤,爾朱榮是絕對養不起這麼多兵馬的。

爾朱榮顯然也明白事態的嚴重性,他命慕容紹宗再次出馬,試圖奪回祁縣與平遙等地。

只可惜之前兩次換帥,軍心士氣已然低迷,爾朱榮又不敢離開晉陽城,他怕部下投降高歡徹底反水。這一戰還沒開始,結局就已經可以預料了。

果不其然,慕容紹宗此番遭遇到高歡軍的迎頭痛擊,狼狽的退回晉陽。

高歡軍連續翻盤,已經從玉壁之戰的困頓中走出,如今補給線也打通,不擔心後路被斷,軍心士氣嗷嗷叫的往上漲。

反倒是爾朱榮這邊丟了鄔澤,又折了爾朱兆,士氣低迷到了最低,已經不堪再戰。

此後高歡帶兵北上,圍困晉陽。他知道堅城難以攻克,目前士卒連番大戰折損了不少,也處於極度疲憊的狀態。

於是高歡寫信到鄴城,命令孫騰安排從各地抽調部曲北上支援晉陽。反正元修這個不穩定因素已經被破除,鄴城留着兵馬也沒什麼用,高歡決定這次就集中兵馬,一勞永逸的解決爾朱榮。

高歡覺得此番可謂是天賜良機,錯過這一茬,下次還能不能從爾朱榮手裏找場子回來可就難說了。

“諸位,這次高歡可是打了個大勝仗啊,已經把爾朱榮逼到牆角了。”

劉益守把馮令華送來的密信給腥藗鏖啠腥藷o論是誰,看了以後都是面色凝重。

如果說柔然勢力可以牽制高歡五萬精兵的話,那麼爾朱榮則可以牽制高歡的全部兵馬。

不過現在的爾朱榮也不是當初的爾朱榮了。

現在看來,當初六鎮之亂,時勢造英雄,讓爾朱榮混出了頭。如今時移世易,當時勢不在了以後,英雄也走向末路。

那時候,有刀就是草頭王,有快刀,而且會用刀的爾朱榮,便是北魏最靚的仔,誰也搶不了他的風頭。

可現在風向變了,人心思定,不想再過那種早上飽餐晚上死的日子。

如劉益守、高歡這樣善於安定政局,善於唤j人心的領袖脫穎而出。就算爾朱榮不想承認,這天下也早就變了,再也不是他能出風頭的年代了。

時勢造就英雄,英雄終將因爲時勢的改變而隕落,如同當年他們崛起一樣。

在場腥藷o不一陣唏噓感慨,當初劉益守執意要與爾朱榮分道揚鑣,估計源士康等人心中都暗暗惋惜過。現在回過頭看,這何嘗不是一種目光如炬的預判?

“此番不僅要出兵,而且要迅速出兵。要是等晉陽被攻破,悔之晚矣。”

王偉一臉認真的說道,書房內腥硕际穷l頻點頭,顯然都是不約而同的認爲出兵牽制高歡的軍力很有意義。

“要快速出動,首先得派一支大軍去牽制高歡,兵馬就不可能太多,一萬人頂天了。

若是人數太多,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需要大量輔兵出動。如今正值春耕,大規模用兵實在是弊端太多。”

劉益守悠然嘆息,繼續說道:“只怕這次,要再來一回白袍北伐了。”

他這話說完,在場所有人都是屏息靜氣的挺直了腰板,想做什麼不言自明。

當年白袍軍出征北魏,算是蕭衍在位時期在軍事上難得的高光時刻了,其他時候無不是在以多打少,又或者是在家鄉不遠作戰,實在是算不得什麼大勝。

就好像渦陽之戰、鍾離之戰那樣,南軍贏是應該的,輸的話,不過是技不如人而已,實在是不值得大吹特吹。

誰不想再玩一次白袍北伐,回來夠吹上一輩子的了。

“主公,以北伐魏國之名,行救援爾朱榮之實。此戰獲利不值一提,只爲長遠計較。”

王偉雙手攏袖行了一禮,沉聲說道。

這一戰是打不到洛陽的,或者說很難,需要超常發揮纔行。但是只要能救援爾朱榮成功,讓對方多牽制高歡幾年,那目的也就達到了。

“不要這麼悲觀嘛。”

劉益守擺了擺手說道:“河南之地,青徐之地,戶口卸唷N覀儽狈ヒ坏兀銓⑵涿駜冗w到江淮或者建康。等高歡只剩下一個河北以後,看他拿什麼跟我們鬥。

留人失地,人地兩得。留地失人,人地兩失。

此番我們要有兩支軍隊,一支優選最精銳之士卒,負責攻城略地。還有一支備好大船小船,負責將所佔之地的民心线w。

雙管齊下,只要把高歡的兵馬吸引南下了,我們便可以徐徐撤退。甚至可以敵進我退,敵退我進,不輕易與之決戰。”

劉益守這番話說得腥艘汇兑汇兜模踩滩蛔柕溃骸爸鞴绱艘粊恚瑧鸸υ觞N算?”

“以軍令記功,不以掠地或者斬獲記功。這次我們就是爲了吸引高歡軍主力南下,出兵的規模也有限。要是計算斬獲的話,那一個個都會殺紅眼,現在還不是跟高歡決戰的時候。”

目前的這個局,有點像是劉益守前世歷史上侯景剛剛投靠南梁那會的翻版。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以地理上的優劣來說,南朝的軍隊在這片戰場上想取得暫時勝利很容易,但保住所佔的地盤,卻又是很難的。

既然爾朱榮的覆滅看起來已經是迫在眉睫,那麼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手段就很重要了!

這件事的緊急性排在第一位。

“主公,此事若是擺到建康朝堂上說,只怕力有不逮啊。救援爾朱榮這樣的事情,不能明說。”

王偉不動聲色提醒道。

要是把話說開了,一定會有些不懂事的大臣建議:爾朱榮和高歡狗咬狗,讓他們互咬不是最好的麼?我們坐山觀虎鬥,行漁人之利不就好咯?

江南氣候宜人,如今經濟也很發達,南朝上下希望北伐的心思並不迫切,畢竟,北方人現在又沒有打過來,不是麼?

王偉的話,可謂是一語中的:跟那些蟲子們在一起怎麼能搞得好政治呢?

“所以啊,只能拿元修的事情做做文章了。”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

“元亶……麼?”

“對啊,其實我也想扶持元子攸,可是他已經不在了呀。”

劉益守無奈笑道。

他不說還好,在場腥硕伎焱浽迂钦l了,反正……元氏冢中的一具枯骨而已了。

“好了就這麼定了。這次北伐我們新組建一支軍隊,依然叫白袍軍,以陳慶之的白袍舊部爲骨幹。”

劉益守拍了拍巴掌,直接將此事敲定。

第493章 熟悉的套路,熟悉的味道

在劉益守和他麾下卸嘀士看來,出兵北伐,幫爾朱榮分擔一點壓力,這是很實惠的買賣。不過出兵總得要個由頭,春秋時候便有“弔民伐罪”一說。

要是不找個好由頭就動手,辦事未免太糙了。

不過有些爲難的是,爾朱榮名聲臭不可聞,大鳴大放的爲他出頭,別說是很難說服建康城內那些跟劉益守不對付的人,就連壽陽城裏的百姓估計也會迷惑不解。

然而不這麼說的話,難道大肆宣揚自己北伐是去搶錢搶糧搶地盤的?這也不像是一支王者之師應該喊的口號呀。

最終,劉益守還是把目光放在了元修的堂兄元亶身上。此人雖然是元修的同輩,年紀卻比元修要大不少,二人的祖父都是孝文帝元宏。

元修瞎折騰把自己折騰死了不說,還讓元氏一凶谑叶妓漓斗敲斎皇撬逃勺匀 ?墒莿⒁媸匾牟皇菭懺迗蟪穑菭懕狈フ乙粋�藉口,並不比當初北海王元顥喊的口號更動聽。

所以說這件事劉益守決定了還不算完,起碼要元亶同意了纔行。按道理說,元亶這種傀儡,還不是劉益守說什麼他就是什麼?

然而實際情況卻有點出乎腥艘饬希@個元亶,面對劉益守的軟磨硬泡,似乎軟硬不喫的架勢,油鹽不進令人大感意外。

壽陽城內的一處別院內,劉益守正跟元亶在院子裏的石桌前飲茶,氣氛略有些僵硬。

元亶身體不好是兴苤氖虑椋鷦⒁媸厍笆酪姷降哪欠N病秧子差不多,身體雖然一直不利索,卻也一直沒死,一直生病一直不嚥氣。

你說他明天就一命嗚呼也不算什麼稀奇事,可他活着活着說不定十年後還在喘氣。

正光元年的時候(公元520年),元亶的父親,前任清河王元懌被權臣元叉趾λ馈 澋剐人推嘛,元亶的叔叔汝南王元悅向他索取元懌的服飾和古玩,其實就是故意找茬。

果然,後來元悅藉口元亶未按時把東西送去,送去的又不合他心意,於是元悅命人打了元亶一百大杖,幾乎把元亶打死。

自此以後元亶的身體就被打壞了,成了個病秧子,能熬這麼多年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劉益守提出北伐洛陽,並立元亶爲魏國皇帝,一如當年元顥。這位劉都督一直對外宣稱繼承了陳慶之衣悖蛹{了白袍舊部。如今提出北伐,看似在完成師父當年未竟之志,實則包藏禍心。

飽經風雨的元亶一眼就看出來了。

因此他給劉益守的回覆也很簡單:我是個病秧子,你護送我去洛陽登基稱帝,只怕我在路上行軍的時候就已經病死了,到時候你要怎麼收場呢?

我就是不跟伱去北伐,你咬我啊!

劉益守還真不能咬他,只能一直說好話。

“子亮兄(元亶表字)就是不爲自己考慮,也要爲家人考慮一下啊。”

劉益守不動聲色的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說道。好話說盡了,對方就是不入套,他也不得不拉下臉來威脅了。

上表這種事情,還真得元亶親自來辦,將書信送到建康,劉益守纔好進行下一步操作。牛不肯喝水,你按着它的頭去喝,便是讓外人看了笑話。

愛惜羽毛的劉益守不會幹這樣的事情。

“兒孫自有兒孫福,隨他們去吧。元玉儀不是給吳王生了個兒子麼,她是高陽王之後,你過繼一下不就好了嘛。”

元亶微笑說道,冷不丁譏諷了劉益守一句。

老實說,他要是不鬆口,劉益守還真沒什麼好辦法。劉益守畢竟不是爾朱榮,爲了將來能夠入主北方,必要的高姿態還是要有的。

元氏已經失去權力,如果他們沒有聯合起來搞事情,確實沒有必要把事情做絕。你連皇帝都沒當,就開始殺前朝的宗室,旁人看了以後會怎麼想呢?

比如說蕭氏的人,他們會不會有兔死狐悲之感呢?

小不忍則亂大郑瑒⒁媸睾蔚葮尤耍^不會因爲自己的脾氣上來了就胡搞亂搞。元亶正是喫準了這一點,所以很有點拿捏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在下多有打擾,告辭了。”

劉益守站起身,對着元亶行了一禮。對方不肯就範,他有的是辦法讓元亶一家人服服帖帖的。走着瞧便是了。

……

“主公,元亶冥頑不靈,有點囂張啊。”

吳王府的書房裏,王偉看到劉益守在生悶氣,湊過來準備出餿主意。

“確實是有點生氣,但是這件事不太好處理。沒有爲元氏出頭這個理由,我們出兵缺少了點正當性,後面其實也佔不到多少土地,此戰結束後,恐怕非議難平。”

劉益守嘆了口氣,其實元亶的拒絕並不直接影響出兵,該做的準備照舊。但是這件事遲早要解決的,政治遊戲的基本規則,並不適合輕易去改變。

要不然當初他就不會以駙馬的身份歸附南梁了。

正在這時,源士康急急忙忙的走進書房,在劉益守耳邊輕聲說道:“主公,元亶服毒自盡了。現在他們家已經亂作一團。”

今天劉益守纔去元亶家中跟對方好說歹說了大半天,晚上這位病秧子就服毒自盡,旁人會怎麼看待這件事?

只怕都會認爲元亶是被劉益守逼死的!

我惹不起你,所以就寧願玉碎不爲瓦全的濺射你一身泥漿!看你怎麼辦!

“欺人太甚!”

劉益守猛拍桌案,氣得直髮抖!

元亶的用心十分險惡,他這一死,劉益守也不好意思打着他兒子的旗號去北伐了。至於他們家的後人如何,其實元亶死不死都不太影響,因爲無權無勢的人總是會受人擺佈了。

難道元亶活着,劉益守或者梁國其他權貴就不敢把他們家的他怎麼樣麼?顯然不是這樣。

反之讓劉益守有所忌憚,說不定對他的後人還有些保護作用。

“當初爾朱榮到洛陽的時候,元亶若是如此剛烈,何以淪落至此?”

王偉唏噓感慨道,有些不明白都到這個份上了,元亶自盡這是演給誰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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